張不周看著高臺之上,意氣風發(fā)的四位皇子,也難得被觸發(fā)了一絲少年心氣,心中激動之下,跟著一起喊了起來。
趙篆封秦王,領隴西道。趙行封燕王,領河北道。趙隸封蜀王,領劍南道。趙楷封楚王,領江南道。
凌國治下,如今只剩朔方道,膠東道,嶺南道三道節(jié)度使仍然被外人擔任,剩下的,都是如假包換的趙家人了。朔方道節(jié)度使賀師道,膠東道節(jié)度使林陰,以及那位據(jù)說長相駭人,脾氣古怪的嶺南道節(jié)度使羅厲,耐人尋味地齊齊缺席了這次封王大典。而原本的節(jié)度使里,張韜與河北道節(jié)度使冉再同樣缺席。似乎,只有那位被天下人當作“不成器”代表的江南道節(jié)度使彭文彥,沒心沒肺地來了京城。親自觀禮自己的外甥奪去自己的位置,再封給自己的外甥孫。因為是皇親國戚,所以位置超出同樣級別官員的彭文彥,笑盈盈地站在第一排,和新任中書令吳權清,門下省侍中蘇道言,和尚書省的左右仆射,隋高鳴,唐景并列。
他的笑容相比于旁人,出人意料地更多了幾分真誠。
四位王爺所念的內容,也是禮部專人起草,格式上完全相同,只是在內容上有一些區(qū)別罷了。趙篆聲音略微有些沙啞,卻很是有力。趙行語速緩慢,但很堅定。趙隸的聲音最好聽,言語間的抑揚頓挫,的確和趙光最為相似。至于趙楷,年紀最小的他風采不輸幾位兄長,也是引得臺下群臣連連點頭。
張不周暗自思索,都是江山代有人才出,趙家的第二代還真是能配得上這句話,也難怪趙光會糾結到這個地步,遲遲定不下太子之位。
典禮在長青公主的分封后結束。女子不入祠堂,也不能上祭壇,即便是天下最為尊貴的公主也是一樣。趙長青只能在臺下領了旨謝了封賞,悶悶不樂地攙著趙光,準備回宮。
站了許久的百官終于松了一口氣,張不周也趕忙活動活動快要麻了的腿腳。這典禮的時間也太長了些,和自己前世見過的電視里頭的講話差不多了。好在是秋天,雖然秋老虎猛烈,總好過寒冬。張不周左右看了看,人實在是太多,沒找到張一溫和白照的身影。典禮結束以后,眾人還不能離開,今日宮里頭會準備午飯,不過是簡餐,吃過點心以后,下午會早早地就開始晚宴。沒錯,雖然是下午開始,但也確實叫晚宴,因為要趕在宵禁之前結束。
就在眾人準備跟著太監(jiān)的引領朝著用膳的地方走去時,外國使節(jié)的位置發(fā)生了騷亂。趙光已經(jīng)下了高臺,正準備往宮中走,聽到吵鬧聲回過頭來,皺起眉頭道:“去看看發(fā)生什么事了,果然是一群不懂禮數(shù)的蠻荒之輩,這點規(guī)矩都不懂。”
趙隸身為鴻臚寺的官員,自然責無旁貸。向趙光拱了拱手,便朝著那邊走去。只是他剛剛邁出沒幾步,破空聲陡然響起,一支弩箭迎面射來。趙隸雖然懂些功夫,但卻很是稀松,此刻又沒有武器在手,面對弩箭一時間慌了手腳。
關鍵時刻,趙篆大喝一聲:“彎腰”,隨即快跑幾步,到了趙隸身旁時,一掌拍在他彎下的背上,整個人借力而起,剛好踹在那飛來的箭上。因為被踢了一腳,這一箭變了方向,射在一旁的石板地上,濺起火星。
趙篆踢出一腳,招式用老,還沒來得及調整身姿,破空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對方明顯換了方位,居然是繞過了他們兄弟兩個朝著趙光的方向射去。關鍵時刻,趙光也顧不上帝王威儀,用極其狼狽的姿勢倒地滾過。
“羽林衛(wèi),都是死人嗎?還不快去抓刺客?”趙隸已經(jīng)緩了過來,暴戾地開了口。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當眾人看清發(fā)生什么以后,第一反應并不是救駕,而是各自尋找地方躲避。張不周也想跟著身旁這些人躲起來,可是定睛一看皇家那邊,趙篆趙隸都還可以自保,唯獨趙行,擺明了不會武。雖然自己還要觀望,可是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趙行在這出了什么意外。他換了方向,朝著那邊摸進,不過速度也不快,畢竟羽林衛(wèi)都在,未必用得上他。他心中隱隱有些擔憂,看殺手的方向來自外國使團,不會是李歡歌做的傻事吧。
羽林衛(wèi)聽命行事,紛紛拔出腰間刀劍向外國使臣團圍過去。趙行在趙光身邊,眼神掃過便覺得不對,今日是封王大典,明德殿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加了多少羽林衛(wèi)負責守衛(wèi),可是眼前的人數(shù)也太少了些?!案富?,情況不對?!?br/>
趙光面色陰沉:“朕知道。傳信號,命縛神衛(wèi)速來?!?br/>
場中發(fā)生的事,畢竟只是一時,還沒形成什么大動靜。所以守在廣場之外的士卒們,隔著高墻和厚門,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眼看著就要到換崗時間,值守的士卒們被曬得煩躁,咒罵著換崗的人怎么還不快來。
正罵得起勁,不遠處便出現(xiàn)一支隊伍,和自己身上一樣的裝扮?!翱禳c,跑幾步,我們都要曬死了,你們怎么才來。”
新來的隊伍大概四十人,領頭的身材消瘦,一直半低著頭,讓人看不清面目。聽到問話并沒有吱聲,也沒有加快速度。
守門的士卒不耐煩道:“都說了叫你們快點。你們是誰的部下,怎么這么不懂規(guī)矩。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這么大的事還磨磨蹭蹭的。再有,為什么就來了這么點人。”
那消瘦的男子終于開了口:“我們,是閻大人的部下?!?br/>
士卒一聽,愣了一下:“閻大人?羽林衛(wèi)里有姓閻的頭頭嗎?”
來者這會兒已經(jīng)趕到他面前,抬起了頭,露出臉上可怖的傷痕。
那是兩道交叉的劍痕,分別從眼下過鼻梁到另一側的臉頰。倘若張不周在此,一定能夠認得出來。這傷疤的模樣,和當初截殺自己的“螳螂”一模一樣。
“閻大人姓閻,閻王爺?shù)拈??!斌肜湫?,手中長劍快速出手,劃過那一直問話的士卒脖子。士卒手捂脖子,似乎想將那噴涌而出的血堵住,可惜還是徒勞無功地倒在了地上。
守著門口的士卒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有人行刺?!卑殡S著呼喊聲,那明顯是假羽林衛(wèi)的后來者,也紛紛拔出武器,雙方瞬間廝殺在一起。
畢竟是皇城之中最為精銳的羽林衛(wèi),盡管突遭變故,卻很快形成了像樣的防線,阻擋著對方的進攻。而刺客這一方,除了用刀劍這類兵器的人以外,還有人用暗器,在混亂的戰(zhàn)場上尋找著機會一擊奪命。
幾百人的喊殺聲,即便有場中的混亂做干擾,依然傳到了趙光等人的耳中。這位于刀劍和烈火中登上寶座的皇帝,絲毫不見慌亂。將女兒護在身側,眼睛盯著廣場內的羽林衛(wèi)去找外國使臣的麻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歡歌夾雜在四散奔逃的使臣中間,心慌不已。她并沒有籌劃刺殺,這一點毋庸置疑??墒莿倓偵涑龅哪侵у蠹?,卻是來自自己的身后,那里是南唐隨從的位置。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自己并不認識,都是臨行之前李煜安排的。該死的,難道是這些人里有問題?
李歡歌暗暗后悔,這次為了掩藏行蹤,芳菲劍門下的幾個師姐,她一個都沒帶,這會兒身旁連個真正可信的人都沒有。眼看著羽林衛(wèi)撲殺過來,李歡歌只想著快點將殺手找出來,不讓事情再惡化。
各國使臣本就語言不通,突生變故之下更是彼此不信任,亂作一團。羽林衛(wèi)雖然趕到場,可是一時間也沒法快速找出殺手所在,正要進行細細排查時,又是一支箭飛出,這一次的目標,是趙行。
趙光護著趙長青,而趙行則是護在他們兩個身前。張不周一直盯著使團那邊,已經(jīng)躋身二品境的他注意力非凡,率先發(fā)現(xiàn)了那支箭,連忙高聲提醒:“燕王小心飛箭?!?br/>
趙行并沒有犯錯誤,聽到呼喊聲的那一刻,他并沒有側頭去看聲音的來向,而是緊緊看著前方箭矢來的方向,這才險之又險地避過。
張不周出聲之后,又一道身影掠過,沖向趙光等人的方向。張不周嚇了一跳,跟出去幾步才發(fā)現(xiàn)是徐蟠。
羽林衛(wèi)盡管精銳,也要聽人指揮才能發(fā)揮最大戰(zhàn)力。今日當值的兩位都統(tǒng),一位負責內,一位負責外,而徐蟠則是觀禮。只是負責內部防衛(wèi)的那位都統(tǒng),居然遲遲沒有現(xiàn)身,徐蟠感覺有些不對,連忙沖了出來護駕。
百官陣營之中,徐大有看清徐蟠的身姿,一時間焦急萬分。這個蠢貨,眼下哪里是立功的時候,在這個關節(jié)上露面,反倒容易被人盯上。
徐蟠來不及想那么多,朝著一窩蜂全部往外國使臣陣營沖去的羽林衛(wèi)指揮到:“我是都統(tǒng)徐蟠,羽林衛(wèi)聽令,三支十人隊去捉拿刺客,其他人全都向陛下身邊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