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癡情

    兒子?姍姍說的話多少有點兒打動了麥迪的心。麥迪想要個兒子，或者女孩兒也行?？墒?，結婚7年了，顏妤沒給他生，是顏妤的毛病，顏妤再好沒有孩子，一個男人沒有孩子，不僅終生——連下一輩子都會感到遺憾。但是，姍姍會生的，她年輕，跟她一上床他就知道她是那種生育能力很強的女人。

    唉唉，姍姍真是癡情的女人。

    男人，有時愛癡情的女人，有時怕癡情的女人。

    現(xiàn)在，麥迪就感到姍姍的這種癡情有些可怕。

    因為姍姍的這種癡情會改變他的生活。而他不想改變自己的生活，他不想破壞原來的家庭。

    在那一刻，麥迪本來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姍姍。但是，他沒辦法開口了，因為當初姍姍問他在東北有沒有家時，他回答說是沒有?，F(xiàn)在如果再說有家，就說明他當初卑鄙地欺騙了姍姍。

    就姍姍現(xiàn)在的癡情程度看，她是承受不了這種欺騙的打擊的。

    掩蓋欺騙的惟一辦法只能是繼續(xù)欺騙。

    “好吧?！丙湹险f：“讓我考慮考慮，選擇個適當?shù)臅r間和方式來舉行我們的婚禮?！?br/>
    當時麥迪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敷衍著，拖一天是一天了。

    從那以后，姍姍又對麥迪提出過好幾次結婚的要求，麥迪都找各種理由推辭了：什么現(xiàn)在工作忙呀，下次來再說呀，要經(jīng)過那邊的領導批準呀，經(jīng)濟狀況暫時不允許呀……表面上看這些理由都說得過去，但仔細想想又都站不住腳。

    拖過初一，拖不過十五，姍姍終于開始對麥迪的敷衍產(chǎn)生懷疑了。

    那是在麥迪又一次到深圳住了兩個月，要離開深圳的前一天晚上，晚飯后麥迪和姍姍一起來到海邊散步，這已經(jīng)成了兩個人共同生活的習慣，晚飯后讓海灘金黃色的海沙輕柔地摩擦著腳心，讓濕潤的晚風吹拂著臉龐，讓大海舒緩的濤聲灌進耳鼓，那種愜意、那種放松和那種遼闊真是人間的一大享受。

    一個老人從對面走來。

    他們在海邊散步時經(jīng)常遇見這個老人。老人有70了?或者80了?他們沒問過。老人滿頭銀發(fā)，如堆積的白雪；有一張被太陽和海風久久撫摸而變得黑紅油亮的臉膛，還有一副健壯如同公牛一樣的身體，步履非常矯健。因為經(jīng)常見面，麥迪和姍姍對老人的印象很深，而且總是打招呼，他們曾經(jīng)共同認為這老人像作家海明威筆下《老人與?！分械哪莻€老人。

    “你們好，年輕人?！崩先舜蛑泻鬿

    “您好?！丙湹衔⑿χ卮鹬先说膯柡?，在這么美好的黃昏中散步，誰都會有一個好心情。

    “你們兩口子這樣晚飯后散步真讓人羨慕……”老人說：“我也曾經(jīng)和我的妻子一起這樣散步，我們這樣散步有40年了……后來她走了，是去年走的，現(xiàn)在只剩下我一個人散步了?！?br/>
    “是呀，遲早誰都會離開這個世界的。”麥迪應酬著?！笆茄剑煤谜湎О?，年輕人?！崩先苏f著走過去了。

    麥迪注意到姍姍的臉色變得難看了。

    “姍姍，你不舒服?我們休息一會兒?！?br/>
    “好吧。”

    他們坐在溫暖柔和的沙灘上。

    那時候，夕陽剛剛和大海接吻，一半淹在海水里，一半仍然懸在天上，海水被墜入大海的夕陽燒得凝重起來，隨著夕陽的漸漸沉沒，從夕陽沉落點向海邊呈現(xiàn)出一種從橙到紅到紫到藍到黑的扇形顏妤色，整個大海奸像一只巨大的、美麗斑瀾的虎皮貝。姍姍愣愣地望著海水出神。她的臉腮上有兩行清淚。

    他攬過她，擦去她臉腮上的淚。

    “姍姍你在想什么?”

    “那個老人的話?！?br/>
    “那老人……”

    “我在想當你離開我的時候，剩下我一個人怎么辦？”

    “凈說孩子話，我怎么會離開你。”

    “那你為什么還不和我結婚?”

    又是結婚。麥迪無語。

    姍姍從他懷里掙出來，轉(zhuǎn)過臉來看他，目光中多了一種他所不熟悉的東西——那是一種冷冷的審視，看得他仿佛冰徹入骨。

    “麥迪，我明白了，你欺騙了我?！?br/>
    麥迪馬上緊張了，難道姍姍知道了?

    “你在欺騙我，你根本就不想娶我。是嗎?”

    還好，她只是懷疑他不想娶她，沒有懷疑他在東北已經(jīng)有了一個家。

    “如果我不和你結婚，你會怎么做?”麥迪像開玩笑一樣說著，他想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也想試探一下姍姍的態(tài)度。

    “我馬上就投海自殺?！?br/>
    姍姍說得很輕松，但麥迪相信她會這樣做的。姍姍是那種外表溫柔，其實內(nèi)心里很剛烈的女人。

    問題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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