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如同刀絞一般的疼。
這是黎明現(xiàn)在最直接的感受,劇烈的疼痛讓他根本坐不穩(wěn),直接一頭栽倒在自己的床上,上身的素凈白袍上,沾著點點醒目的鮮血,仿佛雪地里盛開了點點梅花。
他現(xiàn)在感覺渾身無力,沒有一絲多余的力氣再起身了。丹田處的兩股源始斗氣已經(jīng)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開始瘋狂的在丹田之中肆虐。
一個武者的丹田,也被稱為“氣海”,是存儲斗氣的重要部位。對于一個武者來說,它的重要性絕不在大腦的識海和心臟之下。
一旦修煉之中出了岔子,導(dǎo)致斗氣暴走,丹田受損,成為一個廢人,永遠不能修煉都是最輕的后果。
兩股源始斗氣,將黎明脆弱的丹田作為它們的戰(zhàn)場,在丹田之中展開了極為慘烈的戰(zhàn)斗。
它們好似有了神智一般,在丹田中分成極為鮮明的兩部分:大的那股拼命的想把體積較小的擠出黎明丹田之外,而體積較小的則拼命反抗,誓死不向后撤退一步。
每當(dāng)它們在體內(nèi)碰撞一次,黎明的臉色就會更加蒼白一分。
雖說那股較大的源始斗氣體型要比小的那一股大上不少,卻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十余次的撞擊下來,小的那股源始斗氣牢牢占據(jù)在丹田一角,竟是站穩(wěn)了腳跟,任憑大股源始斗氣怎么對它進行沖擊,它猶如驚濤駭浪之中的礁石一般,巍然不動。
兩股源始斗氣在體內(nèi)進行對抗,卻苦了這個身體的主人黎明。
丹田作為人體的要害之一,脆弱無比,這兩股斗氣每次在其中碰撞產(chǎn)生的余波,波及到黎明的丹田時,都會加深一次黎明的痛苦。
黎明此時面色蒼白得如同白紙,他死死咬緊牙關(guān),身下的衣服已經(jīng)快被汗水浸透了,可是他還是一聲不吭。
又是一次猛烈的同感襲來,黎明只覺胸腔之中一陣血氣翻滾,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床上一片狼藉,黎明已經(jīng)顧不了那么多了,兩眼一陣發(fā)黑,隨時有昏迷的可能。
受傷初愈的黎明身體處在最虛弱的時候,再加上自己向來體質(zhì)不好,根本頂不住體內(nèi)兩股源始斗氣這么折騰,現(xiàn)在的他完全就是靠著一股堅定的意志在苦苦支撐著沒有昏過去。
本來情況就已經(jīng)夠糟糕的了,要是自己在昏過去,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quán),指不定這兩股源始斗氣會在自己身體里鬧出什么大亂子來。
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一定不能睡。
因為睡過去,就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黎明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提醒著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同時,他嘗試著去呼喚丹田處那兩股源始斗氣,試圖讓處于暴走狀態(tài)的兩股斗氣安靜下里。
讓黎明沒想到的是,兩股源始斗氣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對于自己的呼喚沒有一絲反應(yīng),依舊在抗衡著,雙方大有不死不休之勢。
一陣劇痛襲來,黎明已再也承受不住,昏了過去。
在昏迷之前,他腦海里只有這么一個念頭:
“這下……真是玩脫了……”
“啟稟黎王殿下,門外兵部侍郎左大人有要事求見殿下。”
一個渾身上下包裹在鎧甲中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黎正宏的書房,單膝跪地行禮說道。他身上的甲胄互相撞擊,發(fā)出一陣鏗鏘作響的金屬聲。
“左青?”黎正宏放下手里的書,抬頭看向單膝跪在地上的家將黎思源,“他來干什么?”
“這個……末將不知?!?br/>
黎思源一抱拳,低頭說道。
“請他進來吧?!?br/>
“是。”
黎思源沖著端坐在書案后面的黎正宏抱拳,弓腰行禮,然后面朝黎王,小步退出書房。
外面天色漸暗,黎正宏看了一眼擺在自己書房里的虎紋鎏金漏壺,上面的刻度指在酉時過半的位置上?,F(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平日里用晚膳的時候,不知道左青是為了何事,非要在是個時候大老遠的跑到自己的王府上,來見自己。
自己剛才看書看的入迷,竟是沒注意自己的姿勢。衣服的一角已經(jīng)有了些許的褶皺,這讓一貫嚴(yán)于律己的黎王有些不滿意自己的失態(tài),略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黎正宏身上穿的這套雖說是家常服飾,樣式并不如白天所穿的那套黎王正裝那般繁雜。身為外姓王爺,這套衣服的用料同樣講究。
身上穿的這身月白色長袍用的是取自三階魔獸冰蠶所吐的冰蠶絲織成的絲綢,穿在身上冬暖夏寒,同時堅韌無比,足可頂?shù)纳弦簧砑纂小?br/>
“殿下,左青大人到?!?br/>
黎思源帶著身后的人站在書房門口,向書房中的黎正宏大聲稟報。
“下官左青,冒昧前來,拜見黎王殿下,請黎王殿下恕下官唐突之過!”
跟在黎思源身后的是一個外表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身材不高,體格不壯,屬于放在人堆里一抓一大把的那種。
可是最讓人難忘的就是他那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世間百相,洞察人心。
他身穿藏青色從二品官服,官服上繡著代表著身份的松鶴云獸圖;脖頸間掛一串綴有三十二顆上品翡翠的朝珠,當(dāng)中夾雜著四顆紅瑪瑙。
甫一見面,左青就一甩袖子,單膝跪地,請求黎王寬恕自己的冒犯之罪。
雖說左青是兵部侍郎之一,從二品官員,在地方行省也能算得上一方大員,可是不管是論身份地位,還是功勞身世,跟眼前的這一位完全沒得比。
按照正規(guī)流程來說的話,左青想要見到黎王殿下,必須要提交一份拜帖,然后由黎王殿下點頭同意之后,才能上門拜訪。
可是今天的這件事實在是件大事,關(guān)系到黎王殿下和整個黎王府的顏面問題,他是萬不得已才會直接登門叨擾。
黎正宏坐在正坐上,面帶一絲微笑:“左青大人何出此言?快快請起?!?br/>
接著轉(zhuǎn)向站在身邊的仆從:“快去給左大人沏茶,左大人從皇宮里一路趕來,想必是口渴了?!?br/>
左青有點愣了:“殿下是如何知道下官是直接從皇宮里直接趕來的?”
黎正宏說道:“看左大人一身官服朝珠裝扮,本王雖然是個王爺,但也不至于左大人來時打扮的如此莊重,肯定是剛剛進宮面見完圣上。而左大人從皇宮里出來,卻連回家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直奔本王的黎王府而來。說明,左大人要跟本王商量的這件事,不小啊?!?br/>
“殿下果然好眼力,下官佩服?!弊笄嗑磁宓叵蚶柰跷⑹┮欢Y,然后站直身子,“正如殿下所言,下官正是有要事要向黎王商議?!?br/>
“多謝。”左青接過身邊仆從端來的茶水,輕呷一口,心底暗贊一聲“好茶”。然后清清嗓子說道:
“下官今日下午在清新殿中,向陛下稟報這個月羽林軍的糧餉時,宦官高聲唱丞相大人皇甫成求見陛下?!?br/>
“當(dāng)時下官心中已有疑慮,為何丞相要在這個時候面見圣上,但礙于身份,不好直接向皇甫丞相當(dāng)面問明,只能先行告退?!?br/>
“可是正當(dāng)下官準(zhǔn)備出門之時,遠遠聽得皇甫丞相說請陛下將十七公主許配給他的兒子皇甫英。”
“下官心中好奇,于是偷偷在外面偷聽,但是奈何距離有點遠,聽的并不真切,只能聽得一個大概?;矢ω┫嗨源笠馐?,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廢去十七公主林雅婷和黎三世子的婚約,將十七公主下嫁給皇甫英。”
黎王殿下連臉色都不曾有過半分變動,依舊淡定地品著手里的香茗。
“殿下,難道您不怕陛下真的……”左青欲言又止。
“怕什么?”黎正宏放下手中的茶杯。
“依照三世子的這種情況來看,陛下說不定真的有可能會廢除婚約?!弊笄嘁灰а?,把自己心中所想全都說了出來。
在這個一手把自己提拔起來的黎王殿下面前,他感覺不管自己做到多大的官職,也還是當(dāng)年那個小小的執(zhí)筆文案。
黎正宏輕笑一聲:“擔(dān)心?本王有什么可擔(dān)心的?如果陛下真的廢掉了十七公主和阿明的婚約,難道本王還要帶著府兵打進皇宮去嗎?”
左青被黎正宏幾句話噎的接不上了,因為黎正宏說得一點沒錯。
貴為克蘭帝國第一高手,最尊貴的外姓王,還不同樣是林政道陛下的臣子?
黎王殿下雖然是在以開玩笑的語氣說的這么一番話,但左青聽懂了黎正宏的弦外之音,和他話中的無奈之意。
“不過,還是謝謝左大人專門跑上這么一趟?!崩枵晗蛑笄辔⑽⒐恚允靖兄x。
“不不不不不不不……”左青慌得連忙站起身來,連連擺手,一躬到地,連話都說不清了,“殿下身份尊貴,下官何德何能?下官……下官只不過是做了應(yīng)做的事,不敢受此禮,不敢受此禮……”
黎正宏則對之還以輕笑,緩解了左青的尷尬,左青訕訕笑著,坐回原處。
“現(xiàn)在天色已晚,不妨左大人就留在本王的王府之上,用個晚膳,再回城里……”
黎正宏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思源,是誰在外面吵鬧?”黎正宏的聲音已經(jīng)有點不高興了。
黎正宏不喜府中人喧鬧,王府上下都知道這件事,可是在自己的書房外面已經(jīng)吵翻了天,自然讓黎正宏很是不快。
“回殿下,是三世子身邊的小四?!?br/>
黎思源站在書房門口,遠遠地向黎王拱手行禮。
“我出去看看。”
黎正宏一撩衣袍,起身出門,左青跟在黎正宏身后,亦步亦趨地走出書房。
小四遠遠地看見黎正宏來了,也不管身邊持刀的府兵如何阻攔,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身血跡,嚎啕大哭:“老爺,老爺……小四廢物,害了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