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

    餛飩攤子上的熱氣驅(qū)走了一些寂夜的寒冷，君霏羽搓了搓冰涼的手，在攤子的小凳子上坐下來，先前在水中泡了那么久，到底還是有了些影響，原本不甚怕冷的她竟也打起了寒顫。

    獨(dú)孤冥月也注意到了這一點(diǎn)，便將君霏羽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給她捂手取暖，不過到底是有外人在場，君霏羽雖感覺一陣溫暖，還是不好意思地掙脫了，獨(dú)孤冥月看著她笑了笑，便沒有勉強(qiáng)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如今竟也這般畏寒了?！?br/>
    “有嗎？”君霏羽聞言愣了一下，仔細(xì)一想，好像確實如此，她原本是天鳳真身，絕不可能畏寒，但這幾年來大大小小的戰(zhàn)役，再加上遇到的各種離奇古怪之事，竟也將身子折騰成了這樣，平時雖不覺得怎樣，一回首也難免喟嘆。

    “以后我當(dāng)好好護(hù)在身前，不讓再受這些罪?！豹?dú)孤冥月本是個很少如此直接表達(dá)自己情感的人，但此情此景，不知為何他就心頭一陣心酸，對于君霏羽更是滿心的愧疚。

    君霏羽自然也能看明白他這意思，遂輕輕一笑：“不礙事……”

    話未說完，便聽那攤主笑吟吟端上了三碗餛飩：“客官慢用，這位小朋友，別燙著嘴?！?br/>
    那個叫書兒的孩子呆呆愣愣地看著冒著熱氣的餛飩，不知所措，喉嚨蠕動了一下，顯然是餓了，卻不敢動筷子。

    君霏羽在一旁瞧著這孩子畏畏縮縮的樣子，不知為何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當(dāng)年，默兒被聶琛帶走馴養(yǎng)為工具，是不是也是這般模樣？他又經(jīng)歷了怎樣的一番痛苦呢？

    君霏羽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著，心頭似乎又被什么觸動了一下。

    “吃罷，不礙事的。”

    名喚書兒的孩童忽然聽到耳邊傳來這么一句溫柔的聲音，他茫然抬起頭，便看到了君霏羽溫柔的眉眼，她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仿佛慈愛的母親。

    書兒不知道為什么這個先前兇巴巴的，還砍過自己一劍的美貌女子為什么突然對自己這般溫柔，不過這一路上他也看出來了，君霏羽雖然算是自己的敵人，但并沒有傷害自己的心，遂放下心來，端起餛飩碗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

    “……”君霏羽被這孩子的吃相驚得一愣，這餛飩是剛出鍋，如此之燙，可這孩子卻像是沒事人似的一氣喝完，一方面可見他實在是餓極了，另一方面也可見這孩子身體異于常人，因為他吃得快，卻未見絲毫痛苦。

    這孩子到底是誰？也是相里一族的人，還是相里權(quán)所養(yǎng)著的“工具”？若是前者，為何相里權(quán)對他如此冷漠，讓他穿得破破爛爛的？若是后者，相里權(quán)又為什么無論如何也要將她一起帶出海島？

    君霏羽想不明白這些道理，一邊吃餛飩一邊發(fā)著呆，直到獨(dú)孤冥月吃完了她還是只吃了幾口。

    “怎么了？”獨(dú)孤冥月察覺到妻子的心不在焉，便輕輕推了下她的手臂詢問。

    “啊……沒什么，”君霏羽側(cè)過頭對獨(dú)孤冥月笑了笑，然后叮囑了那孩子一句：“一會兒跟緊我們，這衣服太破了，等天亮了鋪?zhàn)娱_了，給買厚衣服穿?！?br/>
    “謝……謝謝?！睍鴥核坪跏菦]料到君霏羽會有這樣的舉措，呆了一下才艱難地道了謝。

    餛飩攤的攤主一邊收拾著鍋?zhàn)樱贿吢犞鴰讉€人的談話打發(fā)時間，心中也是奇怪地很，一對容貌俊秀飄逸的年輕男女帶著個衣著襤褸的小孩深夜奔走，這本就是個奇怪的事，看起來，他們之間似乎還不怎么熟。

    這幾個人是什么關(guān)系？攤主晃了晃腦袋想不明白，不過他也知道，這年頭的稀奇事多得很，他要做的只是熬好一碗餛飩湯，雪白面皮的小餛飩下鍋咕嘟嘟滾，那就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客人的是非，管他去呢。

    “開門，開門！捉拿欽命要犯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了深夜的寂靜，君霏羽抬起頭來，瞥見有官兵進(jìn)了不遠(yuǎn)處的另一條巷子里，有人家的門被重重敲開，屋主人驚慌失措地打開門等待搜查。

    大約是出于某種警惕，君霏羽停止了咀嚼，也顧不上吃餛飩了，和獨(dú)孤冥月一起凝眉細(xì)聽那邊動靜。

    “奉命捉拿嫌犯獨(dú)孤冥月，君霏羽，各家各戶都聽好了，不得窩藏！若有包庇者，與之同罪！”領(lǐng)頭的官兵厲聲喝道。

    搜查嫌犯？我們？君霏羽愕然無比，一時瞠目結(jié)舌，然后與獨(dú)孤冥月對視一眼，兩人都是疑惑不已。

    “這……”君霏羽頓時感覺口中的飯食難以下咽，不知是何滋味。

    “走罷。”獨(dú)孤冥月拉起她的手拽她起身，又喚了那叫作書兒的孩子起來，然后將一些碎銀擱在老板的攤位上：“多謝，不用找了。”

    “誒，客官您……”餛飩攤老板愣了一下，看了看那遠(yuǎn)超于餛飩價格的銀子，又看了看獨(dú)孤冥月三人離去的背影，愈發(fā)糊涂了。

    君霏羽尚未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獨(dú)孤冥月拉著跑了一段路，然后才御風(fēng)而行，她心里有無數(shù)個疑惑想問，卻在好久之后的一處荒野里才停下，前面有一座破廟，倒是個避風(fēng)的好地方，獨(dú)孤冥月這才停歇，帶著君霏羽和那孩子一起進(jìn)去。

    “今夜看來只能在此休息了，羽兒，又委屈了。”獨(dú)孤冥月去找了些樹枝草皮升起一堆火來，然后用軟草鋪在地上讓君霏羽坐下休息，聲音中滿是歉疚。

    君霏羽倒不是那種特別講究的人，再說風(fēng)餐露宿的也早就習(xí)慣了，因此并不介意這些，見那孩子可憐巴巴站在風(fēng)口不敢進(jìn)來，便讓他進(jìn)來一道坐著，那孩子還怯怯的不敢說話，直到君霏羽又喚了他幾聲才磨磨蹭蹭地挪了進(jìn)來。

    “我倒無所謂，”君霏羽皺了皺眉頭，回頭一看獨(dú)孤冥月的衣服沒系好，便伸手替他系好，才忍不住問出剛剛的疑問：“我剛才分明聽見……他們要捉拿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