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這才有機會仔細看看這個孩子,孩子的身材比較勻稱,眉宇間竟有一種本不屬于這個年齡該有的英氣。
“你就那么喜歡劍嗎?”
孩子停下手中的動作,點點頭。
“你知不知道這片陸地上有座叫作蓬萊的仙山,那里人人佩劍,御劍而行?!?br/>
孩子思考了片刻,似乎沒有弄明白眼前這位大哥哥究竟在說什么。
不過他還是環(huán)抱著手臂,揚起腦袋,“那有什么,我要做大將軍,統(tǒng)領千軍萬馬的大將軍?!?br/>
方昊站起身來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到花雨樓去找一位叫做午月的女子,領取一柄叫做未寒的劍?!?br/>
“未寒?”男孩又揮舞起手中的劍,“那是很厲害的劍嗎?”
方昊瞇著眼睛,似乎陷入了深思,“那是柄一位護國大將軍曾經(jīng)用過的劍?!?br/>
說完,方昊再次揉了揉孩子的腦袋,頭也不回地向遠處走去。
婦人小跑著來到孩子身邊,督促道:“守業(yè),這把劍可是剛剛那位公子送給你的,你有沒有好好謝謝人家?”
孩子這時才終于反應過來,連忙跑到門外扶著柵欄,可是視線所及早已沒有了那位大哥哥的影子。
可他還是沖著前方大聲喊道,“我方守業(yè)一定會成為大將軍的!”
屏風后面的茶幾上,香爐中的百年老山終于燃燒殆盡。
午月懷中摟著貓咪斜躺在那里,慵懶地透過薄紗看著那柄漆黑重劍。
她輕輕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似乎想要將心中千年的郁悶全部都吐出來。
“他來過了?”
午月無可奈何地點點頭,“第一次有這種無力感。”
中年男子收起雙翅,寬松的衣袍使他比起往日更加令人感覺容易親近一些。
男子盯著懸掛在墻壁上的未寒,抬起手臂將其緊緊握住,感受著由其傳來的透體寒冷。
“這世你給他的任務是什么?”
午月將貓咪放在身邊側(cè)過身去,“這件事情可以不告訴你么,尊者。”
“你總有你的打算,不過本尊還是希望你能夠坦誠一些,這樣對我們都有好處。”
薄紗后面的躺椅上,午月纖細窈窕的身影開始隱隱顫抖起來,還有幾道似有似無的抽泣聲。
她長長呼出幾口氣,“你根本就不應該把我從九幽帶出來?!?br/>
“你以為這才是事情的開始嗎?”柯凌冷笑幾聲,“如果這方天地就是棋盤,而我們則是上面的棋子,甚至連何時被擺上棋盤的都不知道。
你知道作為棋子最大的悲哀是什么?”
午月沒有出聲回答。
柯凌將未寒重新懸掛在墻壁上,他走到茶幾旁將香爐中的香灰倒掉重新焚上一支。
“你總是可以弄到如此醇正的老山?!?br/>
等到那縷厚重的煙霧飄起,柯凌才回答了剛剛由自己提出的問題。
“身不由己?!?br/>
當年他大鬧九幽從中帶出了一人一魂,午月和白黎。
“我之前說過,這件事情你不如與東方守彥談談,如今古妖王也復活了,不如把他也叫上,勝算終歸大一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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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守彥始終在感悟天道,企圖以己之力與天弈棋,雖然勝負未分,但已經(jīng)將自己束縛其中。
下棋人始終沒有觀棋者看得透徹。”
午月猛然坐了起來,通過薄紗看著那道魁梧的背影。
“難道…”她不敢相信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難道你已經(jīng)邁入了…至尊境?”
柯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說了下去。
“你或許以為,三界之中能夠知曉此事的就我們兩人。
你曾在九幽掌管往生河,卻沒有人知道往生河深處竟然會與歸墟相連。
那日你按例巡視往生河,卻不曾想被吸入歸墟之中,看到了那些不該看到的一切。
而我入歸墟,本來就是沖著歸墟鏡而去,那歸墟結(jié)界卻是被我硬生生撕裂了一個口子。
可是,你知不知道這三界之中還有一人知曉此事。”
“還有一人?”午月?lián)]開薄紗走了出來,正視著柯凌,“當真還有一人?”
柯凌點了點頭。
她竟然毫無顧忌地大笑起來,笑著笑著便開始不住地猛咳。
她下意識地用手帕捂住嘴巴,不想去看那片血紅。
“不可能是東方守彥,不可能是神族,昆侖也早已經(jīng)沒落,蓬萊還沒有資格知曉此事。
如今我唯一能想到的,怕是只有劍中仙者莫無語了。”
柯凌搖了搖頭,“莫無語劍意劍招乃是三界當之無愧第一人,但并不是他。”
午月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不可能猜得到的,在蓬萊山主峰下立有一座長生碑,而知曉此事的人正是那位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守碑人。
曾險些一劍將歸墟一分為二,破了這道輪回?!?br/>
“多少年了,你為什么從來沒有跟我提及過此事?”
午月罕見地有些憤怒,“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柯凌沒有針鋒相對,或者說,只有當他面對午月時才是真正的憤怒不起來。
“我也是剛剛知道不久?!?br/>
午月沒有繼續(xù)逼問,背對著這位世間無敵者,身體隱隱發(fā)抖。
“我前些日子去了蓬萊,可是他卻什么都不肯說?!?br/>
“辛苦你了?!?br/>
柯凌嘆了口氣,似乎不想在繼續(xù)這個沉重的話題。
“你身體好些了嗎?”
午月凄慘地搖搖頭,“世上也只有你會知道,歸墟內(nèi)留下的重創(chuàng)是根本無法治愈的?!?br/>
柯凌站起身來從衣袖中拿出一枚瓷瓶放在桌上,露出罕有的溫柔。
“這個或許能讓你舒服些。”
午月沒有任何猶豫,拿出瓷瓶中的丹藥放入嘴中。
“你又去找北蠻極寒之地的老龜打架去了?”
柯凌柔情地笑了笑,本想上前揉一揉她的腦袋,最終還是停下了動作。
“我本來也閑不住嘛?!?br/>
“你不需要這樣?!?br/>
柯凌狂笑幾聲,又恢復了方才的霸氣,“我魔尊行事,何須對錯,何須理由?”
晴日郎朗,萬里無云,幾只從簡的車隊來至東方蓬萊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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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只車隊的規(guī)模顯然是刻意精簡過的,可即便這樣,那金絲盤龍的馬車依舊彰顯了車內(nèi)主人不俗的身份。
年輕男子掀開車簾,在眾人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這仙家圣地比起洛陽,確實多了些難以言說的東西?!?br/>
充當馬夫的中年男子正是王朝內(nèi)赫赫有名的實權(quán)將軍湯興偉。
“皇上,前面便是蓬萊山了,禮部尚書之前傳有書信,關于祭天儀式的籌備已經(jīng)準備妥善了?!?br/>
年輕天子點點頭,沖著后面那人說道:“齊將軍,借祭天一事請蓬萊出兵不姥山是你提出的計謀,如今可有想法?”
魏文墨和湯興偉早已下車下馬,他自然也沒有繼續(xù)騎馬的膽量和道理。
他本是與百里紹棋并肩而行,聽聞天子問話連忙上前一步。
“皇上,臣還是那個道理,既然仙山蓬萊依舊屬于我大魏領土,遵旨行事乃是奉天地之命,沒有違抗的道理?!?br/>
魏文墨笑著搖了搖頭,“你呀,統(tǒng)兵打仗的確是不錯?!?br/>
如今爬至王朝總統(tǒng)兵的齊學義深諳為官之道,當然也聽出了皇上沒有說出的后半句話。
統(tǒng)兵打仗是不錯,擺弄些捭闔縱橫可就差的遠了。
站在身后不遠處的百里紹棋聽到此回答,也是冷冷地笑了幾聲。
其實關于事情接下來的發(fā)展,自從那日在御書房皇上答應他前往蓬萊祭天開始,他便開始謀劃了。
可是,他本來就是武夫出身,都已經(jīng)活了半個多甲子了算算也沒讀過幾本圣賢書,終究是沒有考慮出個一二三來。
他的確也找過老首輔想商議此事,可那位幾乎都已經(jīng)成精了老先生是打定了主意以身體抱恙為理由不參與朝廷中事。
要不是當今圣上多次挽留,恐怕老先生早已閑云野鶴逍遙自在去了。
假以新皇祭天的名義請求蓬萊出兵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這個計劃絕對算得上那天齊學義在御書房中的神來之筆。
主意雖好,可接下來的謀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請教文先生,可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沒有行動,免得去了以后碰一鼻子灰。
據(jù)說,近幾日當今圣上何止三顧茅廬,八顧想來也是有了,偏偏沒有見到文先生的影子。
又何曾見到當今圣上生氣了?
這時候,站在眾位大臣中的一位老者向前邁出幾步,恭敬地行臣子之禮。
“皇上,若依老臣愚見,不如直接擬一道圣旨由齊將軍送至蓬萊山,皇上也無須如此惆悵。”
魏文墨挑了挑眉轉(zhuǎn)過身來,當看到這道身影后突然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說話的人剛剛晉升為內(nèi)閣大學士不久,已經(jīng)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魏文墨對他的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此人性格剛直,曾經(jīng)有幾次因為堅持己見而沖撞了他。
不過當時眾人商討的實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完全是朝會過后的談笑之資而已,他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魏文墨可以肯定的是,這位大學士之所以在這個年紀才能進入內(nèi)閣,肯定是得罪了不少人。
畢竟背景如此干凈,學識如此淵博的讀書人實在是不多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