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jié),白日,陰暗之域不止一處。
從三皇子臥室,自內(nèi)向地底下深處新開鑿出不久的陰暗過道里,沒有一絲光亮,唯獨走在前面的徐風(fēng)揚手握著一燭臺,正小心翼翼地牽引著身后緊跟的三皇子朝前走著。
“上次動工之后,還是第一次進來,殿下仔細腳下。”徐風(fēng)揚邊走邊說道。
徐風(fēng)揚口中的上次,是指三皇子為寒棠梨操辦生辰而大肆讓工匠開鑿出曲水流觴的那次。
開鑿曲水流觴所用石渠的工匠們,被三皇子借機同時派來此處修建了一座通向地下的密室,有大張旗鼓的鑿石開酒渠在前,這后面的動作便不那么惹眼了。
因密室修建不久,還未來得及往里面添置東西,所以一路黑黢黢的,有幾分陰氣森森的感覺。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截,前方突然迎面出現(xiàn)一道黑影,兩路人馬同時被對方怵到,皆是發(fā)出一聲輕微的驚嚇抽氣聲。
“是我!”那黑影趕緊說話。
徐風(fēng)揚將手里的燈對其湊近些,顧詠的臉在微光下半掩半現(xiàn)。
徐風(fēng)揚神情微松,對顧詠道:“顧先生,情況如何了?”
顧詠朝徐風(fēng)揚和他身后的三皇子分別俯身一拜,才回徐風(fēng)揚道:“尚還未蘇醒,剛好你們來了,他若真醒了,我還不知該如何是好?!?br/>
徐風(fēng)揚朝他點了點頭,三人便一起朝更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便隱約可見光亮,待走到最前方的一道暗門前時,內(nèi)里便可見一張桌案,桌案上立著一盞燭燈,燈火照及之處,能看到一個人的一雙腳正橫在旁邊的硬石床上。
鬼氣從那人身上傳來,且額頭無鬼侍紋,顯然是野鬼。
三皇子走到野鬼跟前,視線在那野鬼身上一掃而過,他輕聲開口道:“還要裝到何時?”
石床上的野鬼最初毫無動靜,待室內(nèi)沉寂一陣后,他終是忍不住,身子突然動了,他試圖跳竄起身,但下身剛一挺直,欲使力之時,卻被身上捆著的縛鬼索束縛住。
下一刻,身子一松,他便泄下氣來。
“人類的三殿下,你還不快放開我!”野鬼懶懶開口,其聲音不見絲毫懊惱。
三皇子淡淡一笑,道:“你乃鬼界的陣法奇才,我若就此放了你,搞不好一轉(zhuǎn)眼就要被困在我自己的密室之中了?!?br/>
火焱鬼敞聲一笑,語氣里帶著一絲譏諷:“人類幾千年來自詡文明之士,乃我等粗鄙野鬼所不及,在我看來,你們也不過是人面獸心?!?br/>
徐風(fēng)揚面色一沉,欲上前教訓(xùn)火焱鬼,三皇子朝他搖了搖頭,他才作罷。
三皇子問火焱鬼道:“何出此言?”
“人類的三殿下,不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傳聞終年沉浸于花草等雅事,從不過問人類之中的血雨腥風(fēng),如今看來,也不過爾爾嘛?!被痨凸碚f著發(fā)出一聲懶音,故意拖長語調(diào),口吐二字道,“虛偽!”
三皇子笑容依舊,清澈明凈的眼底在燈光下卻越發(fā)晦暗不明。
站在三皇子另一側(cè)的顧詠此時開口道:“少耍嘴皮子了,人類與鬼怪勝負早已分出,你在這里故意起一番口舌之爭,不過是在拖延時間而已?!?br/>
顧詠話語一出,火焱鬼燈下的表情瞬間僵住。
也就是在這眨眼之間,面前一道白光閃過,徐風(fēng)揚手中的魚息劍已抵在火焱鬼的脖頸上。
“相信你聽聞過我的魚息劍,速度比你們鬼怪的法光更快,你若敢繼續(xù)割縛鬼索,我便立刻讓你頭身分家!”徐風(fēng)揚冷冰冰的話語,威脅火焱鬼道。
火焱鬼拿余光瞟了下泛著殺氣的劍身,在燈下泛起的寒光讓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他自是聽過徐風(fēng)揚此人,是人類之中的劍術(shù)奇才,超脫于懾鬼師和鬼怪的第三種存在。
他的劍術(shù)速度比速度最快的鬼怪們還要快上數(shù)倍,無論什么鬼怪,若是想單靠速度,無一人是此人的對手。
火焱鬼收起調(diào)笑的表情,神情淡下來,他不再亂動,無聲表示自己的妥協(xié)。
徐風(fēng)揚見此,才收回了劍。
三皇子見他終于老實了,便對徐風(fēng)揚道:“松開他吧?!?br/>
徐風(fēng)揚也不質(zhì)疑三皇子的命令,當即將劍端抵在火焱鬼身上的縛鬼索之上,輕手一揚,便斬斷了縛鬼索。
火焱鬼只覺身上一松,終于舒服地松出一口氣,坐起身,從石床上起來。
他看向站在床邊的三人,后退幾步,朝三人分別行禮,三皇子免了他的禮后,開口道:“你應(yīng)該感覺到了,我們從進來到現(xiàn)在,均都刻意收斂起了身上的人氣,所以你才能像剛才那般,口出不妥之言?!?br/>
火焱鬼眼神一黯,打量著三皇子。
三皇子周身散發(fā)著平和之氣,眼神清澈見底,看著毫無半點城府,目光傳達到他這的,也只有善意。
他實在難以將眼前的這位瞧著人畜無害的皇子跟傳聞里那個步步為營,在人類氏族之中迅速崛起的皇子聯(lián)系起來。
“不知三殿下為何這般做?”火焱鬼終于認真了起來。
三皇子溫潤一笑:“我使用不齒的手段將你擄來,你對我心中生怨,倒也算合乎情理,不過,我請你來,并非是想與你為敵,而是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火焱鬼邊抬手理了理頭上高綰的葫蘆結(jié),邊道:“什么交易?”
“你這次潛入中元夜,是為了夜里襄族的血祭吧?”三皇子直視著他的雙眼,問道。
火焱鬼一愣,發(fā)出一聲響亮的笑,在暗室里一陣回蕩:“三殿下莫不是以為我會去救月籬大人?”
一聽“月籬”二字,三皇子眼中極其細微地飛快閃過一道溫柔的光亮。
“難道不是?”三皇子反問道。
“不怕告訴您,鬼界自是有人要去救她,可我卻不再其中。”
“你當然不在其中。”三皇子勾唇一笑,“你還等著讓你的這些同類幫你拖住襄族的注意力,你好趁機潛入玉擾院盜走萬字陣的陣法圖,我說的沒錯吧?”
三皇子的話直戳火焱鬼的心事,這可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竟被對方一眼就看穿,火焱鬼的臉上不由浮起一絲懊惱之色。
三皇子見此,心里越發(fā)有了底。
他猜對了。
“你與我合作一番如何?我給你萬字陣圖,你幫我救下月籬?”三皇子又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