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們認(rèn)識？”方雪掀開車簾的一角問道。
“可能吧……”寶禾先生遲疑了一下,答道。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赤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個孩子。
“先生！你終于來了！”劉子安激動得大喊，也顧不得外面在下雨,一瘸一拐地朝大門奔去。
“子安？！”寶禾先生看到劉子安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兩步想去迎他。
“哎呀，姐姐說你不能淋雨，淋了雨會生病的！”赤豹見劉子安被淋得像個落湯雞一樣，忙快走幾步用小紅傘遮住了他。
“先生……”劉子安直直地望向?qū)毢滔壬?聲音有些哽咽,臉上濕漉漉的,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br/>
“放心,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找到你的。”寶禾先生安慰道。
“客人，雨下這么大還是先進(jìn)來吧,要敘舊的話可以進(jìn)屋再聊?！背啾孀煨Φ溃败嚳梢酝Ｔ谠鹤永?。”
“打擾了?！睂毢滔壬啾⑽⑹┝艘欢Y,而后便轉(zhuǎn)身去牽馬車。
“先生。”劉子安想要跟過去,卻被赤豹給攔住了。
“別看了,眼睛都快黏到人家身上去了。”赤豹笑道,“反正你要找的人已經(jīng)來了，就別在雨里站著了，回屋等著去吧?！?br/>
說著,赤豹把傘交給劉子安，抱著他的腿把他抬到了屋檐下。
“停停停！到這里就好了！”劉子安紅著臉掙扎道。雖然他知道赤豹不是常人，但被一個小孩子這樣抱來抱去的他還是覺得太丟人了。
“這里嗎？”赤豹看了看不矮的樓梯，問道。
劉子安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吧，”赤豹輕輕放下劉子安，道，“那客人請自便吧，我去找姐姐了。”
說完，他便蹦蹦跳跳地進(jìn)廚房里去了。
此時，寶禾先生也已將車牽到靠近屋檐的位置，并扶方雪下了車。
“阿雪！”劉子安興奮地叫道。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已把方雪當(dāng)作了自己的同伴。
“子安哥哥！”方雪見到劉子安看上去也頗為激動，眼眶紅紅的，“你之前都到哪兒去了？先生都擔(dān)心死你了?！?br/>
劉子安聞言，摸了摸鼻子，顯得有些不好意思，隔了半晌才道：“一不小心迷路了……”
“迷路了？”寶禾先生聞言笑道，“倒不愧是我徒弟?！?br/>
“我這迷路只是找不到方向罷了，跟你那種迷路可一點(diǎn)都不一樣?！眲⒆影卜瘩g道。
“我那也只是一時找不到方向而已?！睂毢滔壬a(bǔ)充道，邊說邊從車上拿下一個包裹，“話說你房間在哪兒？現(xiàn)在是秋天了，像你這樣穿著濕衣服是會生病的?！?br/>
經(jīng)寶禾先生這么一說，劉子安還真覺得有點(diǎn)冷，抱著膀子打了兩個噴嚏。
“在樓上?！彼?，然后便一瘸一拐地向樓梯走去。
“你腳這是怎么了？”寶禾先生皺了皺眉，問道。
“不小心磨破了點(diǎn)皮?！眲⒆影矎?qiáng)忍著疼痛，努力讓自己走路的姿勢看上去與常人無異，“不礙事，過兩天就好了?！?br/>
寶禾先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將包裹挎在胳膊上，架起劉子安道：“走吧，這樣能輕松點(diǎn)?！?br/>
劉子安怔了片刻，臉上浮現(xiàn)出兩朵紅云，輕輕“嗯”了一聲，然后便借著寶禾先生的力，一跳一跳地上了樓。
“別跳，慢慢走?！睂毢滔壬溃耙换仡^等你老了有罪受。”
“說得就跟你有多老似的?！眲⒆影残Φ?。能夠重新與寶禾先生斗嘴他感到十分開心，要知道落單的這兩天他可算得上是度日如年。
“沒到那歲數(shù)，難道還沒見過老人？俗話說得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闭f著，寶禾先生努了把勁兒，把劉子安架上了最高的那層臺階，“你在哪屋？”
劉子安指了指自己的房間。方雪跑過去將門推開。
“還不快謝謝你方妹妹?！睂毢滔壬蛉さ?，“前兩天找不到你，她還為此哭了一鼻子呢。”
“沒事就好?！狈窖┓鲋T框，紅著臉笑道，“我那眼淚算是白流了。”
“我這才離開沒幾天，阿雪怎么變得這么能說了？”劉子安嘟囔道，斜了寶禾先生一眼，“肯定都是先生帶的?！?br/>
寶禾先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將劉子安扶進(jìn)了房間里。
方雪下意識地想要跟進(jìn)去，但才邁進(jìn)去一只腳，便仿佛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將腳收了回來，笑道：“你們先聊，我到樓下去問問老板娘還有沒有別的房間。”
寶禾先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囑咐道：“記得小心點(diǎn)，有什么不對勁兒馬上喊我?！?br/>
“好?！狈窖?yīng)下，輕輕帶上門后便下樓去了。
“來，把衣服換下來?！睂毢滔壬鷱陌锶〕鲆惶赘梢路f給劉子安。
“先生，你是怎么找到這宅子的？”劉子安一邊換衣服一邊問道，“而且荒山野嶺地突然出現(xiàn)這么一個富麗堂皇的宅子，你不覺得可疑嗎？”
“深山野嶺的出現(xiàn)這么一座豪宅當(dāng)然可疑?！睂毢滔壬鷰蛣⒆影舱苏路鸬?，“所以只要不瞎的話應(yīng)該都能看到?！?br/>
“既然覺得可疑那你為什么還要過來？”
“因?yàn)橄掠炅税?。而且，”寶禾先生頓了頓，接著說道，“而且，我去過的可疑的地方多了……”
“你也知道自己去的都是些不正常的地方啊?！眲⒆影餐虏鄣?。
“話說回來，你明明只是去方便了一下，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寶禾先生見劉子安頭發(fā)也濕漉漉的，從包袱里翻出一個手巾扔給他。
“遇上老虎了，結(jié)果只顧逃命，沒注意方向，跑著跑著就跑到這里來了?！?br/>
“遇到老虎了？！”寶禾先生聞言吃了一驚，“怎么沒聽見動靜？”
“許是聽漏了吧。”劉子安心虛地答道。他才不承認(rèn)是因?yàn)樗€氣走得太遠(yuǎn)以至于先生聽不到他們打斗的聲音。
不過，寶禾先生看他這樣子，以為真是自己一不小心聽漏了劉子安的呼救聲，心里更愧疚了。
“真是抱歉啊?！睂毢滔壬敢獾?，“下次我一定注意?！?br/>
劉子安“嗯嗯啊啊”地胡亂應(yīng)和著，他總覺得寶禾先生好像誤會了什么，但他不想去解釋。
反正即使不解釋，時間長了寶禾先生也自然會明白吧。劉子安心道。
然后，師徒二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門扉輕響，方雪在門外問道：“叔叔，我可以進(jìn)來嗎？”
“請進(jìn)?！睂毢滔壬f著便去開門。只見門口除了方雪以外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剛才給他們開門的那個小孩子，還有一個是身子骨看上去很不錯的老婦人。
“這位是旅舍的老板娘，這位是在這里做幫工的赤豹。”方雪向?qū)毢滔壬榻B了這兩人。
“您好。”寶禾先生微微頷首，斯斯文文地說道。然而身體卻擋在門口，腿上踩樁拿勁，上下打量著對方，沒有避開分毫。
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不無。
“小店剛剛蒸了重陽糕，剛出鍋，送過來給您嘗嘗?！崩习迥镄Σ[瞇地說道，看上去十分和藹慈祥。
“喏，就是這個?！背啾f上自己手中的食盒。
寶禾先生打開見里面的確是重陽糕，而且瞧著讓人頗有食欲，便笑盈盈地收下了食盒，道：“真是多謝店家了?！?br/>
“阿貍做的重陽糕可是美味一絕呢，而且只在重陽的時候做?！背啾?，表情看上去頗為自豪，就跟這重陽糕是他做的似的，“之前還有客人說過，阿貍的廚藝與陶五爺比起來也不遑多讓呢?！?br/>
“赤豹！”老婆婆拍了一下赤豹的頭，語氣中略帶責(zé)備。
“如此說來我可要好好嘗嘗了?！睂毢滔壬Φ?。
“那客人就先休息吧，我們不打擾了?！崩掀牌判辛艘欢Y道，“待會兒飯做好了我們再來叫您?！?br/>
“有勞了?！睂毢滔壬囟Y道。
老婆婆朝寶禾先生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之后便帶著赤豹下樓去了。
“姐姐，為什么要假裝不認(rèn)識??？”回到廚房，赤豹疑惑不解地問道，“寶禾先生以前明明常來的??！”
“你也說了是以前，”老婆婆嘆了口氣道，“現(xiàn)在跟那會兒不一樣了?！?br/>
“不一樣？”赤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到底哪兒不一樣，他們還是他們，寶禾先生也還是那時的樣子。
“物是人非事事休?！蔽呢傒p笑了一下，說道。
赤豹還是一臉茫然。
老婆婆摸了摸赤豹的頭，沒有說話，拿起刀，切下來一塊兒重陽糕，用筷子夾了送到他嘴邊。
赤豹張大嘴，一口把那重陽糕吞進(jìn)嘴里，一臉饕足的表情。
“好次！”赤豹嘴里塞滿了食物，含含糊糊道。
“真是只小貓咪?！蔽呢偪戳怂谎?，嗤笑道。
“論原形你比我更小?！背啾氏驴谥械母?，不服氣地反駁道。
文貍哼了一下，便繼續(xù)忙自己的事情去了，顯然不愿與赤豹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哼！小貓咪！”赤豹朝文貍離開的方向做了個鬼臉，而后，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高興地跳了起來，叫道，“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什么了？”老婆婆有些頭疼地看著赤豹問道。按理說赤豹的年紀(jì)已經(jīng)不小了，可自打容貌固定在了幼童時期之后，他的心智也仿佛停留在了幼年。想到這兒，老婆婆不禁暗恨自己當(dāng)初一時貪新鮮，給自己弄了個永遠(yuǎn)養(yǎng)不大的兒子。
“當(dāng)初就是寶禾先生夸文貍手藝跟陶五爺一樣好的?。 背啾d奮道，不過緊接著他又產(chǎn)生了新的困惑，“不過，為什么每隔一段時間，寶禾先生再來時都要重新再做一遍自我介紹啊？明明都已經(jīng)那么熟了?！?br/>
“你覺得是為什么呢？”老婆婆笑問道。
赤豹皺著小臉，隔了半晌才試探著說道：“大概，是因?yàn)槊看味济月泛軄G人吧。所以每次都假裝自己是第一次來，只迷了這一次路。”
“的確有這種可能?！崩掀牌劈c(diǎn)頭道。其實(shí)她也不太清楚寶禾先生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只是有傳聞?wù)f寶禾先生游走于世間是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為了不干擾他，除非他主動相認(rèn)，否則無論多熟悉都要假裝初次見面，這就是有名的“初見定律”。
“對了，之前的那個人果真是寶禾先生的徒弟嗎？”赤豹伸手又拿了一塊兒重陽糕，一邊吃一邊問道，“明明看上去也不像個心腸壞的，怎么洗了溫泉傷口反而惡化了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婆婆嘆了口氣道，“而且我看那劉子安眉目之間隱有煞氣，只怕遲早是要入魔的?！?br/>
“入魔？！”赤豹想起之前自己還跟劉子安沒大沒小地打鬧，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姐姐，你說寶禾先生知道這事嗎？”
“先生他……應(yīng)該自有其打算?！崩掀牌懦聊似蹋?，然而神色間卻掩不住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