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比這更糟糕的么

    平日里便是遇上都要避上三分，如今卻活生生給綁到了府上

    “哼有什么樣的姐姐就有什么樣的弟弟，一窩的狐貍，都是騷味兒”烏布里看見猴子越罵越歡，彼時癱軟跪著的石墩還嘴：“你休要張狂我、我姐姐也是你能說得的你知道我姐姐是誰長姐你打我做甚”猛的挨了一個巴掌，石墩更委屈了。

    小猴兒狠狠瞪他一眼：“你給我閉嘴，等會我再找你算賬”

    “”石墩一聲都不敢吱了，這一家大小，他都不怕，唯獨(dú)這個病殃殃的長姐，發(fā)起脾氣來，他全身都哆嗦。

    卻見長姐朝那打他的小子走去時，他媳婦兒白玉霜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了，他一瞧見媳婦兒，更委屈了，眼淚都要出來了：“媳婦兒，我讓人給打了。”

    “臉咋給撓成這樣疼不疼我給你吹吹。”白玉霜捧著石墩的臉，就不合時宜的吹上了，她這一吹，軟軟糯糯的，石墩兒眼淚就飆下來了：“媳婦兒，還是你對我最好了?！?br/>
    “咋下這么狠手。”白玉霜也跟著哭，她抽搭著道：“你是不做啥壞事兒了，人家干啥打你啊”

    “”石墩兒啞口無聲，如果不是夜太黑，肯定藏不住他那紅到耳根的臉。

    卻聽那頭罵的甚歡，什么難聽的都有，白玉霜越聽越不對勁，“咦這動靜兒好似在哪兒聽過”她說著，就擰頭去瞧，已經(jīng)給小虎小狼帶到院子當(dāng)間兒的那人。

    “呀烏布”里字還沒說出口，白玉霜的嘴已經(jīng)給人摁住了，谷子低聲道：“閉嘴，瞧不見那后頭跟著多少人呢么你以后讓不讓她做人了”

    她這一說，這小兩口都門口先后踱進(jìn)來那些人望去，石墩一瞧，趕緊抱住媳婦兒，把臉埋在她懷里。

    白玉霜嚇了一跳：“你干嘛啊”

    “別動，擋著我點(diǎn)兒，要給他們看著了，豈不是要笑話死我”石墩悶聲呼道，這些可是剛剛一塊兒吃酒的那些大人吶，谷子拍了下他的腦袋：“呵，你這會兒又知羞了”

    “這些人也還真仗義，這殷勤都送到西了。”谷子嘴里諷著，卻也知道不能在外頭丟了石府的臉面，遂跟他們倆說：“你倆先進(jìn)屋兒，動靜兒小點(diǎn)兒，別給人看見。”

    “誒，謝謝谷子姐姐?！笔障袷堑玫酱笊獍阙s緊爬起來，谷子啐他：“滾遠(yuǎn)點(diǎn)，這會子又知道我也是你姐姐了。”

    白玉霜一步三回頭：“那烏”

    “別廢話，快走”

    倆個身影很快沒在夜色中，彼時谷子皺皺眉，奔著那更熱鬧的地兒走過去。

    彼時烏布里嘴里已經(jīng)塞了整整一坨子布條子，臟兮兮的，飛出來的布角都是油亮亮的，不是小猴兒耍她，而是事出緊急，那么一大堆人踩進(jìn)門檻子的時候，她也來不及找更好的布條子了，只得抓了小虎刀柄上的纏布，一股腦扯下來，堵住烏布里那張?jiān)綌嚭驮絹y的嘴。

    “唔唔”烏布里憋的臉透紅，瞪著猴子的眼珠子，都冒了火似的，胳膊腿兒都使勁蹬著，反觀猴子卻不冷不熱，只一句話，她就消停了。

    “你要非想讓人知道你一個大清的格格逛窯子，你就再使勁兒點(diǎn)鬧?！?br/>
    見她老實(shí)了，小猴兒又威儀八分的對小虎狼道：“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我?guī)氯ァ?br/>
    “我待會兒再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彼α诉@話后，那些人已經(jīng)來到小猴兒身邊，這其中，有一年約三十五六的大漢，一派氣忿的上前。

    “姑姑，你可不能饒了這小子，瞧瞧他這張嘴石家軍的威名，也是他能污的”

    “什么石家軍，呵。”小猴兒笑笑：“我小弟年紀(jì)小，不懂事兒，諸位將軍怎么還跟著胡鬧。”

    “姑姑可不能這么說，要不是今兒我們哥兒幾個，酒吃的多了些，就石大人的好拳腳，哪里能吃了這悶虧哎說到底，還是咱們沒照顧好石大人，惹姑姑惦記了，在下跟姑姑賠個不是?！?br/>
    “將軍這又是何必”小猴兒笑笑，越笑越假，“知道酒不是好東西，以后少吃些就是了，如今不過是我小弟挨了打，若是他日耽誤了城防，便是咱們都擔(dān)待不起的了?！?br/>
    “姑姑教訓(xùn)的極是想姑姑一巾幗，心中裝的竟是家國天下，我秦敬身為男兒真真兒汗顏。”

    “原來是秦將軍，失敬失敬?！?br/>
    “姑姑可折煞我了，下走不過區(qū)區(qū)三等侍衛(wèi)，哪里配稱什么將軍?！?br/>
    “哦，原是在宮中護(hù)著咱們的兵爺，怪不得總覺的面善，平日里在哪里巡護(hù)啊”

    “回姑姑，隆福門當(dāng)差?！?br/>
    “哎呦，這可是咱們內(nèi)宮的喉舌之地啊，咱們安枕可是靠秦兄弟了?！?br/>
    “能護(hù)的姑姑平安，是小的榮幸”

    卻說谷子始終打猴子身邊兒站著，聽著這些個人一個個的跟這兒報上姓名拜著碼頭，這些個嘴臉?biāo)讲灰馔猓词切攦哼@進(jìn)退有度，倨傲不嬌的模樣兒，反是讓她瞧了個新鮮，從前她雖總是聽說她如今處事得體，然當(dāng)面見著，卻真真兒是頭一回，瞧瞧，茲三言兩語，一個個的打發(fā)的都樂樂呵呵，既不得罪，也沒許下什么，相當(dāng)?shù)挠心Ｓ袠印?br/>
    待半晌，一一都拜完碼頭之后，不知誰先說：“今兒太晚了，便不打擾姑姑了，以后有什么

    擾姑姑了，以后有什么事兒，只管召喚兄弟幾個，咱們都是石大人的兄弟，都是自個兒人，不必見外?！?br/>
    “誒，今兒招待不周，不送了?！?br/>
    “姑姑留步都是自家人，什么送不送的，不是見外么”

    待人前腳才走，門吱嘎一關(guān)，小猴兒就啐了口唾沫：“操，磨磨唧唧，跟他媽娘們兒似的?！?br/>
    谷子咯咯直笑：“小爺兒，我到?jīng)]瞧出來，你還有這兩下子啊瞧瞧那一個個迷湯讓你給灌的，都不知東南西北了，八成都想著，這就靠上你石姑姑了?！?br/>
    “不然呢，都罵跑了，滿京城遭經(jīng)咱們?nèi)ァ毙『飪盒毖鄣伤?，越想越來氣，“這他媽不長進(jìn)的玩意兒，就他媽知道給我添亂”

    “哎呀，他也不是有意的，那小子知道什么啊，姑娘味兒還沒聞著呢，就給打回來了?！惫茸诱f著，一下反應(yīng)過來，“哎呦格格還綁著呢”

    “你急嘛呀”小猴兒揪住疾步的谷子，“人還沒走遠(yuǎn)呢，那丫頭幾嗓子都得給喊回來?！?br/>
    “哎”谷子嘆口氣，“你說說，這越亂越添亂，平日里躲都躲不過來，如今還來這么一遭，不過想來格格對白玉霜那丫頭還真是實(shí)心，給她這么一嚇唬，咱們家那小子估摸以后都不敢往八大胡同跑了?！?br/>
    “該長長記性了，這小子豬尿泡一吹，都他媽快飄上天了?！?br/>
    “哎”谷子又嘆氣，“那小子道好管教，可格格咋辦吶，這三歲看到老，打小就是個不好惹的，你聽說沒有，前些日子把季嬌都給撓了?！?br/>
    “嘿，這事兒干的漂亮”

    “搗什么亂吶你，你也不想想，這丫頭連僧王福晉都敢上手，更何況咱們這可怎么辦吶”

    小猴兒撓撓鼻子，打了個噴嚏：“有嘛難辦的，小時候咋辦，現(xiàn)在咋辦唄?！?br/>
    谷子眼珠子翻翻，想那格格小時候在槐暖軒，坐地不起嚎啕大哭，哭的是所有人都拿她沒辦法，當(dāng)時小爺兒茲說：“不管她，讓她嚎?！惫黄淙?，當(dāng)許久過后，瞧誰也不搭理她，她自個兒就不哭了。

    而如今呢

    帶小猴兒回了自個兒的院子，把烏布里塞嘴的布條子給拔了出來，便吩咐所有人都不要管她，又叫白扇去看住白玉霜，別讓她跑出來，而她自個兒搬了椅子坐在她跟前，由著她罵的盡興，無論什么難聽的詞兒，她都該吃藥吃藥，該喝茶喝茶，那叫好一個悠哉，直氣的烏布里越罵越厲害，越罵越有氣。

    半個時辰過去了，她嗓子已經(jīng)有點(diǎn)啞了，而小猴兒的藥已經(jīng)變做了茶，蜜餞也變成了薩其馬。

    “給她喝口水?！毙『飪航乐_其馬，吩咐著，可小狼才遞過去，手就挨了咬，茶杯倒地，啪，碎了。

    小猴兒頭不抬眼不睜，“不喝拉倒，繼續(xù)吧。”

    烏布里依舊罵著，詞兒都不重樣，就是那嗓子鐵勺刮鍋底似的，越來越難聽。

    又過了半個時辰，烏布里開始蔫兒了，便是依然有氣，卻是嗓子冒煙，罵不出來了。

    “咋，罵夠了”小猴兒打了個呵欠，困的不成的模樣，茲氣的烏布里生生憋的咳嗽起來，谷子趕緊上前給順順背，彼時的烏布里連聳她的力氣都沒有了，茲屁股靠在樹上，全身都累的哆嗦。

    石猴子起身伸了個懶腰朝她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罵夠了，該我了。”

    “來啊怕你啊”烏布里啞聲啞氣的喊著，一副不肯服輸?shù)哪印?br/>
    卻聽石猴子道：“知不知道自己哪兒錯了”

    烏布里冷哼，死死瞪她。

    “你不用費(fèi)勁瞪我，眼珠子冒出來遭罪的也是你自個兒。”

    見她笑的愜意，烏布里氣的不成，竟死死的閉上眼。

    “這就對了，年紀(jì)小，還是多聽聽長輩的好?！?br/>
    “呸”烏布里又睜開眼，“你是我哪門子長輩”

    “你說呢”

    烏布里冷笑：“那我該叫你七嬸子呢，還是六嬸子”

    “七嬸六嬸不都是你嬸兒”石猴子挑挑眉，說的輕松。

    “惡心”烏布里再度閉上眼。

    猴子也不跟她繞彎子，只道：“我惡心不惡心是我的事兒，你惡心不惡心就是你的事兒了，你丫一格格，跑八大胡同干嘛去了，我不想知道，可萬一給別人知道了，那丟的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臉面，你瞧不見石墩身邊兒跟了多少人么今兒你得幸，那小虎狼哥倆是江湖人士，沒動你一丫頭給帶了回來，若是給那些人摁在那兒，到時候惡心的是誰，你自個兒明白吧”

    “哼?！睘醪祭锢浜撸韲祬s是滾了滾。

    小猴兒又道：“我知道你膈應(yīng)我，可耍脾氣這東西，也得分場合，你罵我，我瞧在舒舒面子上，我不跟你計(jì)較，可你當(dāng)著那么多人面兒罵我，若是別人背后動了什么冷刀子，我可照顧不到，你們家中如今還剩幾個人，你心里清楚，你四叔、七叔都不在京城，誰能老遠(yuǎn)照顧得上你萬一你真出了什么岔子，你讓你娘咋辦”

    “我對不對，輪不著你來教我”烏布里仍然嘴硬，氣場卻低了八分。

    “輪不著我呵?！毙『飪盒πΓ皖^鏟了一腳土，“最有資格教你的就是我，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可比你性子火多了，可你瞧瞧我現(xiàn)在，你聽著我跟剛才那些人說話了吧，我說實(shí)話

    ，我說實(shí)話，那些廢話，說的我茲反胃，可又能咋的我還是得說，不是因?yàn)橛玫弥麄?，是不想多得罪一個，如今你寶親王府什么處境，你比我清楚?！?br/>
    “死丫頭，多一個朋友總好過少一個敵人。”

    “”烏布里沒了動靜兒，也不看她，只盯著地上被小猴兒鏟出的那個坑看。

    小猴兒也不多說，回頭問問谷子：“嘛時辰了”

    “戌時三刻了?！?br/>
    “時候不早了，你額娘該鬧了，你回去吧?！毙『飪赫f罷便揮揮手，小虎小狼了然的把繩子解開，烏布里揉著手腕子看她，眼神有些復(fù)雜，雖仍然不服，氣忿卻少了八分。

    她想說點(diǎn)什么，卻聽猴子又道：“待會兒你從后門走，要不然給你家那些人知道你來我們石府，說不好又要說你什么了?！?br/>
    “小虎，小狼，你們?nèi)滠?，送格格回去?！惫茸右慌哉f著。

    “不必了，我自己能回去?！?br/>
    “回哪兒去這是外城，到你們內(nèi)城，馬車還要走上半個時辰，怎么著你腿帶轱轆的還是我給你揣倆饅頭，你腿兒回去”小猴兒話糙理不糙。

    烏布里知她說的對，也知額娘晚上離了她不成，可托她的人情，又拉不下來臉，憋在那，一張臉憋的通紅，耍著倔。

    谷子怕小爺兒再說什么不中聽的，趕緊上來圓場：“去，把少夫人喚出來?！?br/>
    “格格，你今兒是幫白玉霜解氣，按理她該送送你?！惫茸舆呎f，邊伸腿兒踢踢小猴兒的腳，小猴兒便也沒多留，背著手，晃晃悠悠進(jìn)了屋，許是這冷風(fēng)吹的久了，進(jìn)門之前是一頓猛咳。

    烏布里嘴沒攔住：“她怎么瘦成這樣”

    “哎”谷子嘆了口氣，只道：“格格，許多事，哪里是一句兩句說的清的她比誰都不容易。”

    當(dāng)媳婦兒從被窩給拉出去送人的時候，石墩兒就懵了，彼時他已經(jīng)知道那個撓她的是寶親王府的格格，他更知道自己闖下大禍了，可媳婦兒不怪她，長姐是絕對饒不了他的。

    石墩兒實(shí)在太害怕，只盼著今夜熬過去，長姐明兒一早便得回宮。

    可便是他已經(jīng)裝睡的呼嚕聲都打的老響，卻還是給石猴子從被窩里拎了出來，拎的時候還費(fèi)了老勁，小猴兒都沒想到這小子都長這么沉了，拎不動脖領(lǐng)子，只好揪耳朵，不管白扇、谷子、孟姨怎么跟旁邊說，小猴兒還是揪著他耳朵，一路揪到了祠堂。

    祠堂黢老黑，就倆蠟燭，牌位卻足足有五層，黑壓壓的一片，老瘆人，石墩兒平時最害怕的就是這屋兒。

    “跪下”小猴兒一嗓子，手里不知啥時候多了一個藤條。

    石墩兒嚇的猛哆嗦，“長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br/>
    “錯哪兒了你，說”

    “我、我、我不該去逛、逛窯子，不該、不該、敗霍銀子，不、不、不該惹上格格，不哎呦疼”一個藤條子抽在石墩兒背上，抽的他幾乎跳了起來。

    “你還知道疼呢那你就他媽長長記性”小猴兒氣的不成，藤條子接二連三的往石墩身上招呼，茲疼的他抱著腦袋嗷嗷哀嚎，小猴兒每抽一鞭子便說一句

    “年紀(jì)不大就跑出去喝花酒，崽子還沒一個呢也不怕染上窯子病”

    “人家請你喝花酒，你就去也不想想請的是你嗎”

    “石家軍石家軍個屁”

    “你自己幾斤幾兩自己沒數(shù)”

    “你丟得起那人，石家上跟你丟不起那人”

    “長姐，別打了，別打了，我知錯了，我知錯了”石墩兒哭的稀里嘩啦，實(shí)在是太疼了，小猴兒可沒絲毫松手的跡象，不給他點(diǎn)顏色，他可記不住

    可身邊兒的人都看不下眼了，白扇不敢作聲，孟姨和谷子都跟一邊兒勸著，可小猴兒還是抽，抽的石墩滿地亂滾，到后來給孟姨眼淚都抽出來了，平日里便是她最疼石墩，茲瞧著這樣，她哪里能受得了，她猛地上前抱住石墩兒：“你打吧，打吧，連我這把老骨頭一塊兒打折，我們娘們兒也好去見老爺”

    “孟姨”小猴兒氣死了，小的不懂事，怎么老的也跟著搗亂

    “就是你平日里縱他縱慣了，這小子才越發(fā)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縱他誰縱他咱們滿院子的人，誰拿他當(dāng)過主子瞧打他給接過來，誰跟他好好說上過一句話石墩兒是不懂事兒，可你叫他怎么懂事兒，他一個窮鄉(xiāng)僻壤長大的孩子，到著北京城里來，他心里有多怕，你們想過嗎成日里這個罵一句，那個罵一句的，不是讓他不要這個，就是讓他不要那個的，都說來咱們家是享福來了，可哪兒福了啊”孟姨嗷嘮嗷嘮喊著，給屋子里的其它三個人都給喊愣了。

    卻是，孟姨雖是愛說話，卻是從沒跟他們生過氣，尤其是小猴兒，更是打小都沒跟她大聲說過一句。

    可抱著嚇的直哆嗦的石墩，她那雙老眼里就都是淚了：“是，石墩是咱們家后來的，可那宗譜上，也是咱們家人吶，他是笨，可他不是壞孩子啊一時不懂事迷途了，教教就是，打能打好么”

    “孟姨”小猴兒真不知道說啥了，怎么說她也是她如今唯一在世的長輩，她說話對她來說還是相當(dāng)有力度的。

    “快起來，地上涼?！惫茸痈咨纫惨活^一個的去

    頭一個的去扶她，可她卻打上滾，說什么不肯起來，還越說越厲害，她哭的動靜兒老大，砸著胸脯道，“既然我說了，我就說到底，這些話憋在我心口多少年了，我再不說，這口氣就要帶進(jìn)棺材里了，到時候我哪什么臉去見老爺夫人”

    “你們一個個的都說石墩不知天高地厚，你們知道石墩最少知道個怕字，你們一個個的，都以為自己有九個腦袋不成”

    孟秋杵了下扶著她的谷子的腦袋：“你你這丫頭如今都二十五了，成日忙里忙外的，忙這個忙那個的，怎么就不見你忙忙自己夜里回來就知道讀書讀書你知道我多少次想把你那些個書都給燒了女兒家有多少個好歲數(shù)，你讀再多書能讀出個歸宿來不成知不知道人家背后都說你什么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差在哪兒啊怎么就非得讓人笑話著活呢”

    “還有你”孟秋又慫了下白扇，“你快三十了吧成日里拿著掃帚掃來掃去，怎么就不見掃一個媳婦兒出來咱們府上缺銀子么，啥時候差給你娶媳婦的了我給你尋了多少個了，不是瞧不上，就說不著急，你不急，我都替你急”

    白扇跟谷子給說的都沒法吱聲，知道不對勁兒，猴子踮著腳往外走著。

    卻聽孟秋一嗓子，“你給我站住”

    小猴兒一激靈，咕噥咕噥?zhàn)?，旋踵?br/>
    “跪下”孟秋一嗓子，所有人都一楞，就算孟秋是長輩，可石猴子是石府的大小姐，她是妾，怎么說，也沒有跪她的道理。

    可石猴子還是老老實(shí)實(shí)跪下了，孟姨是她半個親娘，便是不能聽她的話，也不想給她添堵。

    “不是給我，是給老爺夫人”孟秋從地上爬起來，小猴兒已經(jīng)老老實(shí)實(shí)的朝爹娘牌位跪著了，她低著頭，做好了她磨叨她的準(zhǔn)備。

    然看她乖乖的態(tài)度，孟秋氣的直哆嗦，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知道，你這丫頭主意正，跟這兒也是敷衍我這老太婆，可這些話，我若不說，我沒臉見老爺夫人”

    “你自己抬頭瞧瞧，咱們家還有幾個活人是，從前苦，都苦，你給老爺平反，下了多大功夫，吃了多少苦，咱們都明白，孟姨是心疼的恨不得事事替你，一門心思只想著平反之后，老爺夫人終于在天能安生了，可如今能安生么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誰不知道你說石墩兒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你有多少個腦袋，多少年紀(jì)，能這么熬下去”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頭有頭么你心里存那念想有著落么今兒一個小丫頭就恨你恨成那樣，明兒一大家子人都涌上來，你怎么辦怎么辦”

    “你過了今年才二十四，你這身子骨就糟蹋的還不如我這老婆子，便是有哪一天，你有命等到么”

    “孟姨別咒我啊?！毙『飪呵由泥洁熘?。

    “咒你你怕咒么你聽聽，剛才那格格都說的是什么這京城是一個人這么說你么你怎么就不走走心呢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把每一個咒你的嘴都撕爛了，我撕的過來么我”

    “嘿?！毙『飪哼谘揽此龢?，“那就別生氣了唄?！?br/>
    “我不生氣，我干啥不生氣我生氣的不是她們罵你，是你挨了罵還沒享著福”

    見她話茬子變軟，小猴兒呲牙樂樂，趕緊爬起來過來扯她胳膊，“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活著，硬實(shí)兒的給你伺候到死?！?br/>
    “呸你個丫頭，別咒我”她一過來，孟秋就軟了，小猴兒趕緊見縫插針：“孟姨，你看看你，我們都不急，你這是不是自個兒著急了，要不我給你尋一門親事”

    “你這丫頭，還拿我開涮了”

    見孟秋好言好語，猴子趕緊給遞了個眼神，白扇去把石墩兒扶起來先走一步，谷子吹了祠堂的蠟燭。

    蠟燭一滅，屋里黢黑。

    小猴兒露一排白花花的牙：“嘿嘿，你看，阿瑪都當(dāng)看不著了。”

    可下把孟秋哄到屋里睡著了，猴子和谷子是一身疲倦?yún)?，彼時月光剪碎，片片丟在地上。

    石猴子和谷子倆人相視一笑，咯咯樂了半天。

    “這人年歲大了，真是，哎記得從前第一回見孟姨那會兒，她給咱們馭馬，多一句話都沒有，冷漠的緊呢，你說說，這些年怎么就變了性了呢”谷子哭笑不得。

    “哎，她也是看不得我打那小子，孟姨沒孩子，咱們總也不在家，石墩和白玉霜又乖巧，她自然是當(dāng)成自己的犢子護(hù)著。再說了，她說的也沒錯啊，你這讀再多書能讀出來個歸宿不成沒、人、要、的、老、姑、娘?！毙『飪好空f一個字一頓，活生生氣著谷子。

    谷子不服氣，“哼，你還說我，你比我好到哪兒去么”

    “呦，可別拿我跟你比。”小猴兒斜她：“我這崽子都有了，變不得主兒了，跟你可不一樣?！?br/>
    谷子眉染郁色，很快變復(fù)了笑顏：“嘿，咱沒那紅鸞星，也不嫁了，我這輩子就吃定你了?！?br/>
    “呦喂，你可甭嚇唬我?！毙『飪荷碜油笠婚W，指指孟姨那房間方向，“養(yǎng)這么一個老寡婦，我耳朵都不安生了，再來一個，老了日子我可怎么過啊?！?br/>
    谷子死纏住她胳膊：“那你就當(dāng)我嫁你了?！?br/>
    “嗬，那我兒子叫你啥叫爹不成”

    “還是別了，

    還是別了，不然我以后嫁給四斷吧?！?br/>
    “哈，我到無所謂，我兒子受得了就成。”

    “就這么說定了?！?br/>
    “那先叫聲婆婆來聽聽?！焙镒幼约航o自己逗樂了，谷子也跟著樂，然，小猴兒卻突然鉆出一句來。

    “其實(shí)那陸千賤對你也不錯，我打聽了，仲蘭雖是一府之主，卻是天天自個兒憂傷自個兒的，你若真的嫁進(jìn)去，她也不會為難你的。”仲蘭那性子，小猴兒知道，傲著呢，下作的事兒不會去做的。

    谷子懟她一杵子：“別跟我提他，我這輩子嫁雞嫁豬嫁狗都不會嫁他，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再也回不到當(dāng)初了?！惫茸訃@了口氣：“哎，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fēng)畫悲扇?！?br/>
    “去，滾一邊兒吟詩去聽著倒牙?！?br/>
    “哈哈，你不愛聽，我偏要惡心你”谷子邊說著，邊撒開她，背手望月，柳撫衣衫，好一派風(fēng)華，她朗聲吟著

    殘?jiān)聰鄤ε瓫_天，湖畔亭中把盞。

    杜康可把心寬

    楊柳扶過，絮飛滿天，向竹梢稀處，一片一片。

    棄之?dāng)堉?br/>
    皆成虛幻。

    空倚地，望長天，香已淡，此情何堪

    猴子沒打斷她，她雖聽不懂，卻知她在想什么，多年鐵瓷，誰不了解誰

    她們是一樣的，沒有將就，沒有湊合。

    彼時，月亮劃過墻頭，院子里，竹林前，藤椅上躺著的阿克敦抓著一壺酒，仰頭干下。

    一壺罷了，他抹抹嘴，摸了摸蓋在身上的氅子，反復(fù)在那補(bǔ)丁處摩挲。

    他笑著低吟：“空倚地，望長天，香已淡，此情何堪”

    這個晚上注定不安生。

    石墩兒挨了打，哆哆嗦嗦的在被窩里苦等著軟乎乎的媳婦兒回來，想想剛才孟姨跟他說的那些，他也覺得自己對不住媳婦兒，正想著怎么跟媳婦兒道歉呢，可媳婦兒今兒晚上是回不來了。

    過了亥時，小虎一個人回來了。

    猴子跟谷子一塊睡的，倆人給從被窩里拉出來的時候，兩對迷迷糊糊的眼，茲一聽小虎一句話，瞬間睜大。

    “寶親王府的二福晉丟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