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軒轅修也不曉得是吃錯了什么藥,他好似忘記了之前種種一般,唯一與沈洛平的交流就是偶爾的對弈,甚至連話語都吝嗇了,他不和沈洛平說話,沈洛平總不能沒話找話去刺激他,所以兩人的相處模式竟然還莫名地挺融洽的,頗有些夫妻間舉案齊眉的味道,但是軒轅修雖然裝聾作啞,卻不是什么都不做了,該輕薄的時候還是一點也不含糊,這讓沈洛平很想罵人,就好像被軒轅修嫖了不給錢似的。
今日軒轅修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來了雅興,在御花園賞花的時候吩咐人取來了筆墨作起畫來,傳聞當(dāng)今圣上雖然是不擅長吟詩作賦寫文章的但對書畫之類筆墨的東西卻是精通,沈洛平有時候也在御書房里看見過幾幅字畫,但全是花鳥蟲魚風(fēng)景畫之類,卻是從來沒有見過人物的肖像,所以軒轅修乍一說要給沈洛平畫像的時候他是有些錯愕的,但帝王既然開口了沈洛平也只有順應(yīng)遵旨的份。
沈洛平就立在那一叢錦帶花中,都說人間四月芳菲盡,這五色海棠倒是開得正盛,許多春花都已開盡,它便那樣濃妝艷抹隆重登場了,顏色繁雜,一朵朵漏斗狀鐘形的花頗具生機(jī)勃勃的色彩,乍一看好像水彩畫的顏料盤打翻了一般,使得每朵花都沾染上不一的顏色,沈洛平始終覺得這花應(yīng)該是襯著美人來畫才是好的,他這樣穿著青綠的衣裳往中間一站實在是不倫不類,紅配綠……想到這里他就禁不住想笑,也不知道軒轅修能畫成什么模樣。
軒轅修瞧著他的身影晃了一晃,禁不住微笑:“才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你就站不住了?!?br/>
看這帝王的表情似乎是很高興的,與平常人家為自己心上人描像的書生神色無二,沈洛平想了一想,還是沒有再出口打破這份安逸,打了人家總得給塊糖吃。當(dāng)一個人真正歡喜你心悅你的時候,是可以從他眼中看出來的,那就好像在水里點了一點色彩,慢慢地像一團(tuán)煙霧繚繞蕩漾開來,直到溢出來滿心底的喜悅。
沈洛平曾經(jīng)喜歡的那個人也是眼睛里裝滿了耀眼的顏色,用少女一點的說法就是好像將整個星幕都收容了進(jìn)去,總會給人一種對著你不言不語也是含情脈脈的錯覺,也正是因為這一份錯覺沈洛平就默默在心里歡喜了好久。只是,旁人的心思怎么猜得透呢,除非得到了那人親口說出的答案,不然始終是沒有十足的把握的,沈洛平本來甚至是有點自戀情節(jié)的,可是在喜歡上一個人之后那份矜傲就蕩然無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初戀的關(guān)系,那份感情他就一直藏在手心里,舍不得將它送出去,只是偶爾微微打開手掌從縫隙里瞄一眼就覺得很開心。
但是現(xiàn)在沈洛平明白了人生苦短這個道理,他決定一旦回到原來的世界就立刻表白!
就是不曉得何年何月才能結(jié)束這段旅途了,他在這個世界都呆了十幾年了,雖說任務(wù)已經(jīng)有了不錯的起色,但是這似乎和游戲刷怪是一個道理,越到后面難度越大,人心這東西不比別的,是最難掌控的了。
沈洛平一直處于神游的狀態(tài),所以感覺時間飛逝而去,軒轅修一揮而就,很快就將一副丹青繪制完了,沈洛平不由得湊過去想看一看,但是軒轅修卻是直接將那畫軸收了起來,“這幅畫的不好。改日我再作一幅更好的?!?br/>
沈洛平哪里肯依,他實在是想看一看軒轅修作人物畫的水平,也不知道會不會跟高中歷史書上歷代皇帝的畫像那樣駭人,所以就說:“皇上既然畫的是我,我自然有權(quán)一閱?!边@些日子因為太久沒有和軒轅修講過話,沈洛平一時就忘記了禮數(shù),好在整個御花園里只有太監(jiān)曹極恭在遠(yuǎn)遠(yuǎn)的地方候著,軒轅修又不會治自己的罪,倒也算不上僭越。
軒轅修聞言笑了,道:“那好,但若是你看了有說半個字不好,朕可要治你的罪。”
得到許可沈洛平哪里管的那么許多就直接將畫卷展開了瞧,沒忍住驚嘆了一聲,他對那些名家的畫其實是欣賞不來的,以前在電視里看到哪個大家的書畫作品拍出天價都覺得稀罕,反正他是分不出好歹的,他的欣賞水平還停留在好看和不好看之間,但若是以他的標(biāo)準(zhǔn)來評判,軒轅修畫的實在是好看,至少和歷史書的皇帝畫像相比起來是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沈洛平雖然知道蘇相珩這幅皮囊是極好看的,但是成日用古代的破銅鏡照來照去也實在瞧不出個所以然,今日看見軒轅修畫的才覺得蘇相珩簡直是千年一遇的美人,原來他第一次看到顏玉就已經(jīng)被驚艷到了,沒想到蘇相珩光是浮于紙上的色相就足以令人瞠目結(jié)舌。
他原本還擔(dān)心那大團(tuán)的絢爛錦帶花會和自己的氣質(zhì)不符畫的難看,但是軒轅修卻巧妙地弱化了花朵的艷麗,將花叢中頎長的身形著重點墨描繪,令那大塊暖色成了沈洛平增彩的背景,蘇相珩這人的模樣本是那種泠泠的俊氣,畫出來更是翩翩出塵的風(fēng)度,但是被那花色一襯托倒是頗有幾分艷色滋味,叫人無端端生了幾分遐思。
軒轅修看見沈洛平似乎是在認(rèn)真端詳那副畫,唇邊微微浮上了淡淡一抹笑意,不由得心中一動,本來那錦帶花離自己是很遠(yuǎn)的,他卻感覺到有那種淡淡的芳?xì)庖稽c點溢出來,薄薄的香味蔓延開來,不知道是不是沈洛平在那里站久了沾染上的,四周的空氣都好像被這氣味凝住了,軒轅修只覺得什么也看不見,聽不見,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的這個人,淡淡的歡喜流淌著,好像有一扇窗子將他們二人與世隔絕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小的時候,他還不懂事,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沒有娘親,每晚做夢卻總是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是心里知道那是自己的母親,那時候他覺得真高興啊,雖然他觸不到那個影子也沒辦法和她說話,但只是看見了就是滿心的喜悅,所以每次做夢他就想著要是能永遠(yuǎn)都不醒過來就好了。
此刻的場景就好像一場夢一樣,又好似一汪靜水,稍有風(fēng)吹就會泛起波紋破滅了,所以軒轅修十分地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眼前的人待醒過來又是一片冰涼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好像小孩子垂涎糖果一般,明明心里告誡自己不能再吃了卻還是想再偷偷舔一口,他就在這樣的糾結(jié)中掙扎了許久,終于還是受不住糖果甜香的誘惑,親了沈洛平一口。
這一親,幾乎都讓人難以察覺,沈洛平只感覺好像被什么東西在自己臉上輕輕掃了一下,想了很久才想到這觸覺很像他以前養(yǎng)的一只小貓,有時候它心情好了會伸出舌頭在自己臉上舔一下,癢癢的,但是后來他去外地念大學(xué)了就沒辦法再帶著它了,這么一想倒是很久沒有去看它了,沈洛平有點難過。
而軒轅修發(fā)現(xiàn)這顆糖居然是不會動的,也不會消失,頓時肆無忌憚了起來,不光是舔,就直接上嘴開始吃了,等沈洛平反應(yīng)過來,軒轅修就已經(jīng)含著他的唇開始長驅(qū)直入了,沈洛平第一反應(yīng)居然不是要推開他而是想到曹極恭還在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他用余光一掃,發(fā)現(xiàn)曹極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不見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哪一步。軒轅修嘗到了一點甜就更不想放手了,好像掉進(jìn)了糖罐子一樣,怎么吃都吃不夠,沈洛平實在被纏的沒辦法,也就任他去了,反正他原本的打算也是要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再說了軒轅修長得也好看他也不吃虧。
兩個人就這樣稀里糊涂荒廢了好幾個時辰,地點也從御花園輾轉(zhuǎn)到了軒轅修的宣室殿,期間倒是沒有說什么話,就好像熱戀中情侶一般自然而然的親熱,即使不說話也都是甜蜜的,這發(fā)展實在是莫名其妙,但是兩個人都不去說破,所以這幸福的假象也就一直維持著,等到軒轅修終于要干正事批閱奏折了,他還是要沈洛平在旁邊陪著,哪里還有帝王的樣子。
沈洛平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口出了宣室殿透透氣,卻聽到有人叫他,回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上次那個因為送錯糕點被軒轅修訓(xùn)斥的哭出來的小宮女,那姑娘約莫也就十六七歲,洋溢著活潑少女的氣息,被囚在這深宮里倒是有些可憐了。小宮女叫住沈洛平原來是為了還先前借給她的那方帕子,其實沈洛平早就忘記了,難為這姑娘還記得洗干凈了還他,末了小宮女又盈盈一笑,說:“我叫婉桃。”
“我怎么感覺她在撩你?”系統(tǒng)同沈洛平講了自己的想法。
“看那眼神似乎是那么幾分意思?!?br/>
“哎呀,你可不能因為人家小姑娘長得好看就不要我們修修了呀?!毕到y(tǒng)說,“雖然吧,我們系統(tǒng)不會限制宿主搞什么三角戀四角戀的,但是還是比較希望你從一而終啦?!?br/>
沈洛平:“……”這個系統(tǒng)總喜歡給自己加戲。
沈洛平其實并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畢竟蘇相珩長得實在好看,就是總隱隱約約覺著有些不對,但是哪里不對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