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回頭看我，但那一刻，我就是想走向他。]

    -

    舒云到宿舍的時候，剛好七點。

    她還沒吃晚飯，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個玉米，準(zhǔn)備帶上去吃。

    大四的寢室樓相較之前冷清多了，一大半的同學(xué)考研考公，剩下的實習(xí)或出國。

    大家走了十幾年的同一條路，終于要在這里畫出分水嶺了。

    刷卡開門，高詩琪最先撲過來，眼巴巴地：“小云，今天辛苦你了！”

    舒云被她親昵地抱了一下，笑一笑：“還好啦。”

    “你又只吃玉米??？”高詩琪看見她手里的東西，“你的飲食習(xí)慣總讓我感覺你會營養(yǎng)不良?！?br/>
    “方便嘛。不想去食堂了?！彼畔聲?，去飲水機前接水。

    高詩琪跟在她后面：“陳教授也真是的，都大四了，給禮堂關(guān)門這種活交給大一大二就好啦，怎么還要你來做?！?br/>
    “沒辦法呀，最近院里活動多，人手實在不夠?！?br/>
    “那也可以找別人嘛?！备咴婄鞑环獾卣f。

    對面的床簾被人撩開，方杳探出頭來，迫不及待地問：“欸，舒云，你今天見到華勤的那個合伙人了嗎？我看院群里有人說他長得賊帥，真的假的？”

    “是嘛？”高詩琪不信，“可我怎么記得華勤的合伙人是個禿瓢老頭？”

    方杳真想敲她頭：“笨啦！人家去年新上任的！”

    舒云摁下開關(guān)，熱氣伴著水聲飄起來，她也在想梁遇臣。

    昏暗的禮堂，周正的皮相，他站在明暗之間，哪里是一個簡單的“帥”字能形容的。

    飲水機“咕咚”作響，熱水很快溢出杯口。

    嘶——

    舒云被燙得一激靈，趕緊換手，手指捏了捏耳垂。

    “小云？到底長啥樣??？”方杳朝她揮揮手，“你咋魂不守舍的？”

    舒云把溢滿的熱水倒出去一點，雙手捧住馬克杯轉(zhuǎn)過身。

    她想承認(rèn)他是好看的，卻又矛盾地不愿意表現(xiàn)那么明顯，只好折中：“嗯……還好吧，一點點?！?br/>
    高詩琪一聽，兩眼發(fā)光：“哇，那你拍照片了嘛？我想康康?！?br/>
    方杳看不下去她顏狗那樣：“你以為舒云像你，喜歡偷拍帥哥然后發(fā)表白墻撈人？”

    “……”高詩琪想爬上去打她。

    方杳又問：“誒，小云，那你問他秋招的事，他怎么說呀？”

    舒云沉默一霎，選擇性省略了梁遇臣那句“你會希望我通融別人嗎”的諷刺：“……他要我自己看官網(wǎng)。”

    “我去，這么無情的嗎？”方杳罵了一句。

    “大企業(yè)嘛。是這樣的?！笔嬖坪舫隹跉?，一副豁出去的模樣，“反正已經(jīng)問過了，我也沒有遺憾?！?br/>
    “是的?！狈借眠B連點頭，“左右爭取一下，咱們也不虧?！?br/>
    -

    第二日下午，有院里的選修課。

    老師提前通知了有課堂測驗，因而來上課的人很多。

    舒云來得早，在最后一排給高詩琪和方杳占座。

    她最近在學(xué)CPA，手機里下了網(wǎng)課，她一邊聽一邊等上課。

    余光看見有人過來，隨后那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舒云抬起頭，看見一張笑臉，是姚少池。

    姚少池是他們班班長，和她又是一個學(xué)生會部門的，后來大二劃分導(dǎo)師，他們又碰巧都被收在陳躍焜教授名下，因而兩人關(guān)系一直不錯。

    “你還是那么認(rèn)真，在學(xué)什么呢？”

    舒云有些意外，笑了：“你怎么來了？”她記得自己明明沒有和他選一節(jié)課。

    “給室友代課?！彼匆谎鬯钠聊?，“你在看CPA的網(wǎng)課？”

    舒云有些不好意思：“嗯，但也不一定考得過?！?br/>
    “你別謙虛?！币ι俪匦?，指指她旁邊：“我能坐這么？”

    “當(dāng)然可以。”學(xué)校的教室是四人一小排，舒云把自己的東西往里挪了一個，將走廊的座位讓給他，“你坐外面吧，里面我室友還要來的?！?br/>
    “謝了?！彼谒磉呑?。

    他一直是院里的風(fēng)云人物，家境好人緣好，又會打籃球，小迷妹一波又一波。只停留片刻功夫，就有很多人來和他打招呼。

    還有幾分鐘就要上課，舒云干脆關(guān)掉網(wǎng)課，她摘下耳機，“我聽陳教授說你的留學(xué)申請下來了？”

    姚少池：“嗯，準(zhǔn)備明年去英國?！?br/>
    舒云由衷感嘆：“哇！那恭喜呀！”

    姚少池靦腆一笑，又問起她找工作的事，“聽說你華勤過終面了，怎么樣？簽了嗎？”

    舒云神色落寞一瞬：“……還沒呢，感覺不太能簽。”

    他點點頭，一般這時候沒消息，大概率是被刷或者招滿了。

    快要上課，高詩琪和方杳踩著鈴聲進來。

    她們找見舒云，自然也瞧見邊上的姚少池，兩人不約而同地朝她曖昧地挑了挑眉。

    高詩琪在旁邊坐下，湊到舒云耳邊，悄悄說：“班長又來陪你上課，讓我猜猜，這次的理由會是什么呢？”

    “……人家是幫室友代課?！?br/>
    高詩琪拉長語調(diào)：“噢，原來是代課?！?br/>
    舒云：“……”

    一堂課上半節(jié)講課下半節(jié)做測驗，時間過得很快。

    下課后，大家收拾書包，姚少池醞釀了一節(jié)課，知道再不說就沒機會了：“舒云，你后面有時間嗎？我快離校了，走之前想請大家吃個飯，”

    他看著她，“那個……你有時間來嗎？”

    說完，又想起她的室友們也在，便又說：“詩琪、方杳，你們來嗎？”

    舒云一愣：“你后面都不回學(xué)校了？”

    他點點頭，又補上一句，“不過，答辯和拍畢業(yè)照的時候肯定回來。”

    姚少池眼里有明顯的期盼：“舒云，你會來么？”

    舒云還有些懵。

    “來，當(dāng)然來——”高詩琪最先反應(yīng)過來，將她胳膊一摟，笑瞇瞇地替她答了，“我們和小云一定去給你捧場?！?br/>
    高詩琪從后面撓撓她腰，她這里最怕癢。

    舒云登時醒神，手立馬背過去捂住后腰，僵硬笑一下：“……好呀，如果我沒有其他事的話?！?br/>
    “那就好?！币ι俪亟K于松口氣。

    出了教室，舒云伸手回?fù)簦骸案咴婄髂阌謸衔?！?br/>
    “不敢了不敢了。”高詩琪一邊笑一邊躲。

    方杳勾住她脖子，笑瞇瞇地：“小云，你不要告訴我你真沒發(fā)覺姚少池對你有意思？”

    “……你們怎么都這么說?！?br/>
    可她是真一點感覺都沒有。

    “很明顯呀！他看你那眼神，都要黏在你身上了。”高詩琪插進來，“反正先答應(yīng)再說嘛，難道你還能突然收到offer去華勤入職？”

    “萬一呢?！笔嬖泼蛎虼?，還是不愿放棄。

    “你覺得可能嗎？就華勤合伙人那牛逼轟轟的態(tài)度，能讓你去？”

    舒云一下沮喪。

    她昨天已經(jīng)最后一搏，把自己的簡歷當(dāng)草稿紙遞給了他，真的還是不行嗎。

    “唉，其實我覺得姚少池挺帥的，也算是院草了，你怎么對他就是不來電呢?！狈借脟@口氣。

    舒云微愣，心里卻無端想起梁遇臣。

    仿佛昨天那抹清苦的味道，還留在鼻尖。

    不過，她應(yīng)該不會再見到他了。

    他昨天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就算她使了點小心思，把簡歷送到了他手里，他應(yīng)該也不會多看一眼吧。

    -

    梁遇臣結(jié)束最后一場跨國會議，回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已到凌晨。

    落地窗外燈光璀璨，他摁亮臺燈，手里文件扔到大班桌上，沉悶的一聲響。

    他室內(nèi)常年架著一盆佛手蓮，這幾日沒澆水，葉子已經(jīng)蔫了。

    門口有人敲門。

    他從窗邊轉(zhuǎn)身：“進?！?br/>
    李宗然推開門，見屋里就亮了盞臺燈：“怎么不開燈？”

    隨后撥一下開關(guān)，把頂燈打開。

    “天星項目的啟動書?！彼叩阶肋?，“這是第三年做這個了，還是你親自帶？”

    “嗯?！?br/>
    梁遇臣接過文件，坐進辦公椅里，簡略地翻了翻。

    天星是大客戶，又是老牌房地產(chǎn)，華勤這幾年業(yè)務(wù)不斷擴張，但主要還是以審計和咨詢?yōu)橹鳌?br/>
    李宗然看見他桌上多出的一沓文件，好奇地湊過去：“這是什么？”

    梁遇臣：“明年和耀大的校企合作書?！?br/>
    李宗然點頭，“哦，陳教授給的？”

    說著，他伸手去翻，書頁嘩啦間，瞧見一張簡歷一樣的東西。

    他動作一頓，想起件事：“對了，人力部那邊在問你今年要不要實習(xí)生?！?br/>
    “不用。分給其他項目吧?！?br/>
    李宗然知道他嫌麻煩，但還是說：“今年天星體量增加不少，你確定不要？”

    梁遇臣頭都不抬。

    李宗然懶得再廢話，從書頁里拈起那張簡歷，明顯不信：“那你文件夾里留著份簡歷干什么？”

    梁遇臣聞言抬眸，看見他手里舒云的簡歷，“后面記了點東西?！?br/>
    李宗然瞅了眼紙的背面，扯扯嘴角：“……你真行，拿人家簡歷打草稿?！?br/>
    梁遇臣瀏覽完項目啟動書，在最后一頁落筆簽字。

    合上筆蓋，他沉默幾分，問他：“今年所里的校招結(jié)束了嗎？”

    “結(jié)束了吧？網(wǎng)申通道早關(guān)了?！?br/>
    梁遇臣點頭，沒再追問。

    反正他也幫她確認(rèn)過一遍了。

    李宗然還在研究這份簡歷，他摸摸下巴，終于想起來：“我就說這人怎么這么眼熟，這不是今年馬上要簽三方的學(xué)生嗎？”

    他把舒云的簡歷放回桌面，伸手點一點上面的證件照，“我記得她，她par面還是我面的呢，基礎(chǔ)扎實，在校成績沒掉出過前十，挺好的。”

    梁遇臣捕捉到他話里的主要信息：“馬上要簽三方？”

    就是還沒簽。

    “對，好像還沒來得及發(fā)offer吧?！?br/>
    梁遇臣不由蹙眉：“都快十二月了，你們秋招的工作還沒做完？”

    李宗然攤攤手：“沒辦法啊，這兩個月人力和行政那邊都在換新系統(tǒng)，一大堆破事交接都交接不過來，校招的事自然就往后延了……”

    沒等他說完，梁遇臣合上文件夾往桌上一扔，“啪嗒”一聲響，打斷李宗然后面的話。

    他聲音微冷，“那也該先把錄用通知發(fā)了，你們這么拖著，讓校招的學(xué)生也跟著你們吃空氣？還要一個小姑娘來提醒你們。”

    李宗然一臉懵：“……什么姑娘？”

    梁遇臣頓了一下，語氣如常：“沒什么?！彪S后又加一句，“你明天去人事部催一下他們。”

    “嗯，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處理?！崩钭谌话ち伺砩系膽猩⒁捕际諗科饋?。

    梁遇臣把簽好字的文件夾遞還給他，示意他可以滾了。

    李宗然不肯就這么走：“哎，你今年又不要實習(xí)生？要不我從校招的學(xué)生里給你挑好的？”

    他指一指舒云的簡歷：“就要她？怎么樣？”

    梁遇臣被他問煩了，可視線掃過照片，上面的女孩笑容青澀，像極了夏天里的一朵云。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清脆的聲音穿過夜色深沉的校園，再次響在他耳邊。

    梁遇臣思緒微頓，到嘴邊的拒絕不自覺拐了個彎。

    “隨你，”他移開眼，撈起椅背上的外套，“走了?！?br/>
    走出幾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來，伸手抹走了辦公桌上，舒云的簡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