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色如洗。
莫小魚并沒有回紙醉金迷,而是留在了義莊為柳姑娘守靈。夜晚的義莊雖然格外的陰森,但是莫小魚卻并不害怕,他知道柳姐姐就算化成了鬼也不會來害他。她是那么的溫柔,那么的善良!他只是覺得有些孤單,于是靜靜的盯著火盆發(fā)呆。
時光緩緩流過,除了火盆內(nèi)燃燒的冥紙時不時的發(fā)出絲絲聲響,四周便只剩下了秋蟲窸窣的聲音。
——直到一陣無明風(fēng)起!
怎么這么大的風(fēng)?難道門沒關(guān)?不對啊,我記得明明關(guān)上了的啊!難道是壽伯?
撇了撇嘴,帶著一絲疑惑,莫小魚合上了衣領(lǐng),站了起來并轉(zhuǎn)過了身子。
然而當(dāng)他撇過頭來望向身后之時,卻是僵在了原地。
身后靈堂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jīng)敞開,外面正立著一個披頭散發(fā)的白色身影,在那如洗的月色之下顯得格外的可怖!
“你——你是誰?是壽伯么?不要裝鬼嚇我,我——我不怕的!”艱難的咽了咽口水,莫小魚壯著膽大聲的道。
白色身影沒有任何反應(yīng),依舊靜靜的立在原地,仿佛一個深受禁錮的孤魂。
然而白影越是不動聲色,莫小魚的心里反而越發(fā)的恐懼了起來,他很想沖過去扒開那人披肩的長發(fā),看看到底是誰在這里裝神弄鬼,只是他終究還是沒有那個膽量,只能一臉戒備的站在原地。
就這樣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就在莫小魚快要崩潰之時,不遠(yuǎn)之處終于傳來了一聲輕嘆,打破了僵局。
“你到底還是來了,只是卻是有些遲了…唉!”
說話的壽伯,此刻壽伯正身著一身青袍,傲立風(fēng)中,若不是額頭傷口仍在,當(dāng)真是一派仙風(fēng)道骨。
終于,那個白影動了。他輕輕的偏了偏頭,自長長的黑發(fā)之中露出了一只猶如天宇星辰一般的眸子!
“對不起,我不該猶豫的!是我害死了你!”
他靜靜的望著不遠(yuǎn)之處仿若恬靜沉睡的柳姑娘,聲音有些沙啞,但卻依舊充滿了磁性。
聽了白影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莫小魚先是微微一愣,但隨即便猛的瞪大了眼珠,“你——你是流星哥哥!”他認(rèn)得那個聲音,柳姐姐在世之時,曾經(jīng)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與這個聲音的主人來往極為密切!只是后來,不知因為什么原因,這個聲音的主人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再次嘆了口氣,壽伯語帶滄桑的道,“柳丫頭是個苦命的孩子,我原以為你可以帶她脫離苦海,卻不想……唉!既然來了,就去見她最后一面吧!也算是對得起這一場緣分?!?br/>
聽了壽伯的話,那名叫流星的白影微微的顫動了一下,右腳微微的挪動了一些,但終究還是沒能邁出那一步。
“你是不敢,還是不愿意跨出那一步?柳丫頭都已經(jīng)這樣了,你就不能稍微拿出一點魄力?愧疚也好,懊悔也好,這一步,你不跨過去,又怎對得起柳丫頭的在天之靈?”見流星駐足不前,壽伯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你就該帶著愧疚以及懊悔見她一面,這是你欠她的!”這最后一句,壽伯的語氣很重。
白影輕輕的低下了頭,但最終還是沒能邁出那一步。
“流星哥哥,你就快進(jìn)來吧!柳姐姐臨終前還念叨著你的名字呢!你若是不來見她最后一面,她的在天之靈也不會開心的!”見此情形,莫小魚亦是勸道。他雖然不知道柳姑娘與流星之間的具體故事,但卻知道柳姑娘生前最常提及的就是眼前這個男子。他想,柳姑娘一定也很希望這個男子能夠出現(xiàn)在她的靈柩邊,陪她度過身在陽世的最后七天,所以他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其實柳姑娘死得很快,并沒有留下任何遺言,更沒有念叨任何人的名字,那時候的柳姑娘滿腦子都是絕望,仿佛失了魂一般,又怎么可能呼喚流星的名字?
“她——她真的臨死都還叫著我的名字?”聽了莫小魚的話,流星的身軀再次顫抖了幾下,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聲音沙啞的道。
雖然有些心虛,但是莫小魚還是點了點頭,“當(dāng)然,柳姐姐最掛念的就是你了!”
“她在等我……她真的在等我……她是真的在等我……”失魂落魄的呢喃著,流星輕輕的揚起了頭,露出了一張英俊但卻頹廢的面龐,爾后,則是一道晶瑩的淚痕。再然后,流星終于邁出了那一步,步入了柳姑娘的靈堂!
步入靈堂之后,流星筆直的走到了敞開的棺木邊,然后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眼中滿是愧疚,懊悔以及溫柔…
“唉!咱們走吧!讓他們兩單獨呆會!”見此情形,壽伯輕輕的拍了拍莫小魚的腦袋,語帶倦意的說著便走出了靈堂。
聽了壽伯的話,莫小魚撓了撓腦袋,跟了出去。
“壽伯,流星哥哥這是怎么了?”走出靈堂之后,莫小魚便迫不及待的問道。
“怎么了?后悔了唄!愧疚了唄!”緩緩的坐到了一顆老樹下,壽伯搖了搖頭,望著天邊的明月道。
“后悔?愧疚?”張大了漆黑的眼眸,莫小魚滿是不解,“可是害死柳姐姐的又不是流星哥哥,他為什么要后悔,內(nèi)疚呢?”
見莫小魚一臉的天真與無知,壽伯勉強(qiáng)一笑,語帶滄桑的道,“只因愛得太深,也太遲…”說著便不再理會依舊問東問西的莫小魚,閉上了眼睛,躺了下來。
見壽伯不再搭理自己,莫小魚撇了撇嘴,也自躺了下來,枕靠在老樹根上,望向了繁星點點的夜空。
夜風(fēng)襲來,說不出的清冷,但莫小魚和壽伯卻都猶若未覺,他們只是靜靜的仰望著無盡的夜空,聆聽秋蟲嘶鳴…
時光緩緩流過,轉(zhuǎn)眼就到了丑時,流星終于走出了靈堂,只是和來時不同,此時他的懷中多了一個人——柳姑娘。
“我想帶她離開這里,可以么?”流星望著懷中的柳姑娘,語調(diào)非常的平靜,溫柔。
輕輕一嘆,壽伯阻止了想要開口說話的莫小魚,然后緩緩的點了點頭。
得到了壽伯的準(zhǔn)許,流星輕輕的說了一聲“謝謝”,然后便一個縱身,仿佛飄絮一般飛上了夜空。
瞪大了眼珠,望著仿佛遁入明月的流星的背影,莫小魚的臉上滿是憧憬與羨慕。
這就是輕功么?好厲害!
雖然已經(jīng)見識過種種仙法秘術(shù),但是莫小魚對于人間的武學(xué)依舊是充滿了好奇以及憧憬。只因法術(shù)離他太過遙遠(yuǎn),而人間的武學(xué)卻要實際得多。
“想學(xué)么?”見莫小魚死死的盯著流星遠(yuǎn)離的方向,滿眼的憧憬,壽伯輕輕一笑道。
“想有什么用?你也不能教我!”撇了撇嘴,莫小魚有些泄氣的說著,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老樹根之上。
“我是不能教你,但是流星可以??!你去找他,保管會教你!”做到莫小魚旁邊,壽伯?dāng)D眉弄眼的道。
聽了這話,莫小魚有些心動了,只是隨后便苦著小臉埋怨道,“流星哥哥向來行蹤不定,我又上哪里卻尋他?您老也是的,早些時候怎的不提醒我,這個時候才說…”
“方才流星一臉的悲戚,你去拜師的話太不合時宜!”壽伯老神在在的道。
“那倒是…”見壽伯說得有理,莫小魚輕輕的點了點頭,只是卻依舊是一臉的患得患失。
“你也不必泄氣,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流星雖然走了,但卻未必不會回來!待他回來,你再拜師也不遲嘛!”見莫小魚一臉的患得患失,壽伯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安慰道。
雖然明知道壽伯是在安慰自己,但是莫小魚的心情還是好轉(zhuǎn)了一些,當(dāng)下便緩緩的點了點頭。
燕京,皇宮,后花園。
一身著錦繡黑袍的中年男子正靜靜的望著夜空,身旁香兒的爺爺趙無極赫然在列。
瞥了瞥一旁默默無語的中年男子,趙無極微微的皺了皺眉頭,“陛下,當(dāng)斷不斷,必受其亂??!”那中年男子居然就是燕國現(xiàn)任國君!
深深的吸了口氣,中年男子緩緩的轉(zhuǎn)過了身子,神色猶豫的道,“可是祖上有訓(xùn),望氣之術(shù)乃是皇家根本,不可外傳!”說完,眉宇之間的掙扎更盛了一分。
眉頭再次深鎖了一些,趙無極道,“眼下整個修真界也找不出幾個靈瞳來,天子望氣之術(shù)雖然玄妙,但放眼現(xiàn)在,卻也與一折廢紙無異!如此敝帚自珍,豈不是白費了祖上的一番心血?”說到這里,趙無極頓了頓,“況且,那小子雖然不是皇室成員,卻也是實實在在的燕國人!陛下若擔(dān)心祖上怪罪,大可將他收做義子,到時候再來個賜婚,這一來而去的不就成了皇家血脈?”
聽到這里,燕國國君有些意動了,但卻終究還是沒有給與肯定的答復(fù),而是神色微閃的道,“先確定他是不是靈瞳再說吧!”
見燕國國君如此優(yōu)柔寡斷,趙無極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渝,但隨即便很好的掩飾了起來,“既然如此,那微臣告退了!”
“去吧!弄清楚之后第一時間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