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記者會

    申豪放極力安撫著不安的心緒稍微有些作用時，但手心還不停地冒汗。他雖知道記者到此已有一段時間，且還給王小民培訓(xùn)了一番如何應(yīng)對媒體，但一踏入記者會現(xiàn)場，眼前人潮涌動，長槍短炮（特指攝影機及錄像機）云集的景象，又叫申豪放心中再起波瀾。

    他很艱難地才坐到凳子上，不一會手腳不僅不聽使喚，還發(fā)麻起來，但他還是使勁控制不適反應(yīng)，只是毫不被照顧：發(fā)麻還是有增無減，驚慌心緒還是努力往更驚慌的范圍上走。他算是一個沉得住氣的年輕人，得益于此，他表面是平靜無比的，而且臉色也不難看。然而當閃光燈閃過時，他極其不適應(yīng)，即刻便頭暈起來，一下子沒了沉著冷靜的氣質(zhì)，頃刻臉色鐵青，全身散發(fā)著如臨大敵卻只能坐以待斃的悲涼氣概來。

    看來，他只能乖乖地坐在那兒，拼命地尋找既能按王小民的吩咐從容面對記者又能不露驚慌的應(yīng)對之策，只是事與愿違，苦尋多時，卻徒勞無功，但他還是找到了逃避的舉動，于是現(xiàn)場會的主席臺上便出現(xiàn)一個垂下頭盯著空無一物的桌面入神的申豪放。

    “各位請靜靜，今天公安局在此召開記者會就是要澄清網(wǎng)絡(luò)上一段視頻的真相?，F(xiàn)我將這視頻片段中所發(fā)生的事情來龍去脈給各位仔細講述一番，講述完畢后請各位提問題，謝謝！”

    一個普通話標準，五官端正，聲音悅耳的警官率先發(fā)話。隨后，這個警官掃視了一番，并與在場的局領(lǐng)導(dǎo)交流了眼神后便開始避重就輕地講述起來。

    大概過了五分鐘，講述完畢，接下來就是答疑時間了。

    “您好，我是某報社記者，請問那位涉事警官是否在場？”

    “我的右手邊第三位便是?！?br/>
    “請問公安局是否會對這名警官作出開除的決定?！?br/>
    “不會。”

    “為什么？”

    “首先警察作為維護公眾利益的公務(wù)員，這個警官有必要也必須強控制視頻中的已逃脫一次男子，以防再次逃逸。而且作為警察以快準狠的方式控制犯法者是保護公眾安全，也是保護自己的做法，這是正確的。但據(jù)于此事社會影響甚大，我局已對該名警官處于停職處分?！?br/>
    “既然這動作是合法合規(guī)，為什么要處于停職處分呢？”

    “現(xiàn)此事已查清，接下來對該名警官的處置會第一時間公布，謝謝！”

    “請問涉事警官，你是否知道那名犯法者在那刻已悲傷欲絕，因其父親已過世？”一記者尖銳地問道，似乎她在場一樣。

    申豪放一下子六神無主了。并不是他對此不知真相，他在考慮回應(yīng)“知道”或是“不知道”哪個會對自身的處境取到良好的效果上來！他覺得自己必須從自身的害處及益處來衡量，但這時心中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做人必須講真話，欺騙人有悖做人的原則。這下難了，內(nèi)心兩種聲音在較量，他一時拿不了主意便急急將目光投向王小民，結(jié)果卻未能得到準確的回應(yīng)，而發(fā)言警官也沒任何的暗示，各自閉口不言。

    在記者的逼問下，他實在忍受不了內(nèi)心想要回答的an撕咬，但又沒了主意，便來回模糊地回答道：“不…知道，知道?！?br/>
    “什么，不知道知道？這就是涉事警官的素質(zhì)，連話都說得含糊不清，我很質(zhì)疑你的執(zhí)法素質(zhì)?！?br/>
    “關(guān)于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這位警官是通過正式招考過來的，通過筆試，面試，體能測試，體檢，層層把關(guān)，選拔到警隊的，對于他的素質(zhì)問題無需多講。若各位沒什么問題記者會到此結(jié)束，謝謝！”那個發(fā)言的警官避重就輕地回答道。

    “你是否能回答我，這位涉事的警官是否知道當時犯法者已失去父親這個問題，謝謝？”

    這進一步的逼問，雖不直接問他，但給他的心理壓力無疑是巨大的。

    曹孟林正是因為得到申豪放的首肯見其父親而第二次逃脫的，但當時他的確不知道曹孟林跪地痛哭的原因，而且這一波三折的事情始末也難三言兩語說清楚，他不知從何開始，而且發(fā)言的警官已幫他隱瞞了曹孟林再次逃逸的事情，覺得自己不能自揭傷疤呀?？嗨紵o法，這個小伙子對眼前局面的消除可是真的一丁點辦法都沒了。攪得他更沒思考空間來考慮哪個回答有利于自身了！但他產(chǎn)生了兩個嶄新的想法，便是痛恨自己及期盼這鬼場面能早一刻消失。

    不一會兒，在這等窘迫的局面中，他的大腦再次浮現(xiàn)著昨晚夢境呢！因他正感覺到一種沖動在身上集結(jié)，他覺得自己好心做事善心待人卻換來質(zhì)問冤枉的下場而不忿，雖他無法招架這場面，但他很奇怪地又成功將全副身心集中在為自己叫冤上面來了。

    “請這位涉事警官回答我，你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我?！?br/>
    申豪放終于說話了。

    這不是王小民告知他必須堅守的做法。在參加記者會之前，王小民三申五令要求申豪放不要說話，因這位隊長始終認為說多錯多，還不如不說，任記者質(zhì)問，打死也不說，要說也是局發(fā)言警官來說。因此，在剛剛申豪放模糊的回答時，他都已是狠狠瞪了申豪放一眼。這次，他也秉持說多錯多的觀念，稍微地瞟了申豪放一眼，而內(nèi)心便是在祈禱申豪放就此打住。

    事情也正是如此，申豪放說了兩個字卻沒吭聲了，因他內(nèi)心還不夠強大到真的不顧這份工作，他的怒氣就如此被殘忍無比地按制住了。

    他心中痛楚無比地不斷重復(fù)著：“忍忍就過去了，若說了什么不恰當?shù)脑?，怕是你的工作就真的沒了，一失足便成千古恨呀！阿放呀，好好地忍吧！這份工作值得你這樣做。

    大概過了一分鐘，記者會陷入了停滯狀態(tài)。這一分鐘對申豪放來說，需要他用一生的時間來銘記。糾結(jié)，哀怨，悲傷，不忿。。。。。

    這狀態(tài)引起記者一片騷動。

    “請各位肅靜，肅靜。有什么問題請?zhí)釂枺魶]問題就此結(jié)束。謝謝?！?br/>
    “請問警官，那位涉事警官在強控制時是否那位犯法者已喪父？”

    “我已在前面說得很清楚，這個問題無須回答，若沒問題就此結(jié)束，謝謝。”

    這個問題是局里網(wǎng)絡(luò)輿情應(yīng)對小組所忽視的，而且申豪放的情況說明也未能講述這個問題，所以發(fā)言警官也不敢草率回答，只是繼續(xù)言不由衷起來。

    這時，王小民站了起來，望了望申豪放便離開了座位。

    申豪放望著王小民的背影心中有說不出滋味，慢慢地他竟然眼珠子紅了起來。只是，這個年輕人的眼淚并不能阻止記者的質(zhì)問及逼問。

    群情激奮起來，閃光燈沒有間斷過，這屈辱的一幕是他永生難以忘懷，或許會時時刺痛著他的靈魂。由此發(fā)展，記者會后他的名字不僅僅紅遍網(wǎng)絡(luò)，而且各大報刊都會有刊登了。到時，他的結(jié)局能清晰地預(yù)料到，開除是無疑了。

    此刻，他已能預(yù)料到記者會后自己的遭遇了。為了自保，他必須豁出去，或許還有一絲機會，不然這一切都完了。但他左思右想都覺得說出去也必死無疑，于是便心一橫打算按著夢境所現(xiàn)，就此宣布自己辭職。

    “各位不要吵了，我，我……”申豪放擦拭了眼淚調(diào)大嗓音，視死如歸地說道。

    當他正要說出“辭職”之際，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我來說明，我最清楚?！?br/>
    見到此人，申豪放的眼睛睜得比牛眼還要大，都快要撐破眼皮的感覺了。

    此人是誰呢？有那么大的魔力能叫申豪放如此呢？事情是否就此轉(zhuǎn)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