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猶豫起身,在顧文林欲言又止的目光里,筋疲力盡的邁開雙腿。
睡醒過來已經(jīng)是下午,宋寧換了身舒服的衣裳,和顧承洲一道去看老爺子。
老爺子在書房待了一下午,見他們進來,長長的嘆息一聲?!拔矣行?,你們陪我去山上走走?!?br/>
說著就要站起來,誰知才起了一半,又重重跌回躺椅、
顧承洲大驚,趕緊伸手去扶他。尋回父親的遺體,對顧家來說是大事,同時也是個巨大的打擊。
生死不明,至少還能有個念想,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如今尋回來了,還是如此殘缺不全的模樣,任誰心里也不好受。
顧老爺子揮開他的手,面容一肅?!拔易约浩饋??!?br/>
“爺爺,承洲只是關心你?!彼螌幖皶r幫腔?!翱吹筋櫴迨暹@番模樣,他心里也不好受?!?br/>
顧老爺子怔了怔,蒼老有勁的大手遲疑了下,落到顧承洲腕上,緩緩站起身。
入秋之后早晚溫差比較大,宋寧等他起身后,馬上拿來外套給他披上?!懊钣X大師說,承洲的傷以后基本不會復發(fā)了,你也要多保重身體,好好看著他成才?!?br/>
“你這丫頭……”顧老爺子又是一聲嘆息,兀自搖了搖頭。
出了院子,三個人慢慢的往后山走去,各自臉上的神色都顯得凝重異常。
來到半山腰,顧老爺子指了指不遠處的涼亭,慢慢走過去坐下。
“寧丫頭,工作的事老李會給你安排,等著承洲他爸的葬禮結束,你就安心上班去吧。”顧老爺子看著山下的訓練場,語氣蒼涼?!拔依狭?,等不了幾年?!?br/>
“好?!彼螌幐纱嗟拇饝聛恚ы櫝兄藿粨Q了下眼神?!八螌幝爮臓敔?shù)陌才?,只是婚禮就不急著辦了吧,等過一陣再說。”
“那就緩緩。”顧老爺子收回視線,目光望向顧承洲?!澳阈∽舆@次也算立了功,回部隊后好好干,西北方面這幾年亂的沒邊了,必須要狠狠鎮(zhèn)壓一番?!?br/>
“我知道?!鳖櫝兄撄c頭,知道老爺子這是想要給父親報仇,心情格外沉重。
顧老爺子對他的態(tài)度還算滿意,閉著眼坐了一會,任由顧承洲把自己攙起來,緩緩下山。
晚飯的時候,顧文林夫婦、顧文瀾夫妻倆,全都趕了過來。
聽聞消息的蘇老,也帶著兒子兒媳過來,隨行的還有蘇云清。
宋寧和顧承洲去西北一事,外人毫不知情,直到倆人回到b市才公開。蘇云清對此事是知情的,也知道梁思潔找的殺手,連續(xù)失手,最后還被擒獲。
因此看宋寧的眼神,除了嫉妒之外,恨意也更深了幾分。
那樣惡劣的條件下,都沒能弄死宋寧,也沒能把顧承洲殺了,她到底不甘心!
顧承洲和宋寧中午才到b市,不過半天的功夫,城中的眾多衙內,全跟打了雞血一般,紛紛議論兩人的婚事。
而對她蘇云清,就只有一句話:那個妄想攀高枝,結果摔得十分難看的蠢女人。
用餐的過程氣氛十分微妙,顧老爺子靜靜的吃著飯,什么也沒說。
老爺子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眼神,都是這個家的風向標。
顧文瀾心中有鬼,全程低著頭不敢去看老爺子的臉色。
方博遠不比妻子好多少,顧文淵找不回來,有些事就會永遠被掩埋。
然而他到底還是回來了,被他曾經(jīng)一度癱瘓成廢人的兒子,親手帶了回來。
離開霖州軍區(qū)之后,他在b市只任了個閑職,原想著收心一段時間,等兒子的事影響淡了,他再求老爺子網(wǎng)開一面,如今看來,純屬做夢。
千算萬算,他怎么也沒算到,顧承洲平白無故去一趟沙漠,竟然把顧文淵帶了回來,還有當初那個壞了他大事的梁紹明。
如坐針氈的吃過晚飯,一行人移步茶室,顧老爺子依舊不發(fā)一言,晦暗的臉色看不出絲毫喜怒。
小輩們誰也不敢開口,蘇老爺子大概覺得自己來的不合適,寒暄兩句,便帶著兒子兒媳告辭離去。
蘇云清本想趁機跟顧承洲道歉,拉拉好感,看到這種情況,縱然不甘心,還是跟著家人離開了九湖山。
住了三年的顧家老宅,她第一次踏入九湖山,估計也是最后一次。
所以,她不會讓宋寧過的太舒坦的!
蘇家人一走,客廳的氣氛更顯凝固。
顧老爺子面色沉沉的坐了一會,招呼宋寧扶他上樓,依舊什么都沒說。
顧承洲這段時間累的慌,尤其看到三姑和姑父,無事人一樣坐在這里,心底的怨氣漸長,也跟著起身上了樓。
老爺子雖然沒什么表示,顧文瀾夫妻倆卻還是嚇破了膽,等他上樓旋即匆忙告辭離開。
隔天一早,顧老爺子就住回了御園。顧承洲則帶著宋寧返回老宅,安心等待父親遺體的dna鑒定結果。
誰知兩個人剛到老宅門外,就又再一次的遇到蘇云清。
顧承洲示意宋寧先進去,自己下了車,朝蘇云清從容走過去:“有事?”
“我是來道歉的,求你高抬貴手,放過光影?!碧K云清平靜說出來意。“我們之間的恩怨,沒有必要牽扯到其他人。”
“其他人?”顧承洲冷哼一聲,笑了。“蘇大小姐是不是忘了,你的那位好姐妹,曾經(jīng)是如何對待寧寧的?!?br/>
“這么說,你不接受我的道歉?”蘇云清咬著唇,面容扭曲。“我已經(jīng)顏面掃地,你為什么不肯放我一碼。”
顧承洲危險瞇起星眸,冷笑出聲?!疤K小姐真是幽默,難道想我謝你不殺之恩不成!”
語畢,毫不猶豫的轉身進了院門。
蘇云清狀若雷劈,呆呆的看著那扇朱紅色的大門,打開復又關閉。
她以為梁思潔請殺手一事,神不知鬼不覺,原來顧承洲什么都知道!
意識到自己又闖了大禍,蘇云清頓時臉色慘白,腳步發(fā)虛的回到車上,吩咐司機開車。
顧承洲進了院子,直接回偏院。
在沙漠里折騰了將近半個月,宋寧的精神不大好,這會正懶洋洋的靠在沙發(fā)上,手里抱著筆記本電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累壞了吧?”顧承洲坐過去,動作溫柔的給她揉肩膀:“要不要再去睡一會?!?br/>
“不著急,你來看看這個。”宋寧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臉色凝重。“紹明的死,或許并不是我們表面上看到的那樣。”
顧承洲接過手機,狐疑點開短信內容查看。
看著看著,他臉容倏地一沉,痛苦的垂下頭,眸子閃過深深的痛苦、怨恨之色。
宋寧于心不忍的抱住他,安慰道:“還好,你還有機會給他報仇雪恨,只是三哥說這個人藏的很深,似乎跟顧家關系密切?!?br/>
“我知道?!鳖櫝兄奚ひ羯硢?。
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方博遠最早就是在西北任職。梁紹明第一次出任務,去的也是西北,可是再也沒能回來,個中關系,早已不言而喻。
“去睡一會吧,這幾天你也累壞了?!彼螌幮奶鄣嘏呐乃谋??!拔遗隳阋黄??!?br/>
“好?!鳖櫝兄撄c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動手將她抱起來,一直抱到臥室里才放下來。
宋寧確實很累,昨天下了飛機就給羅馨琳去電話,告訴她宋武還活著的消息,下午其實也沒怎么睡。
看到顧老爺子難過成那樣,她心里多少有些自責。
如果不是她任性,非要去西北找宋武,就不會這么巧找到顧文淵的遺體。
而宋武身上的物資并不多,即便坑洞里有水源,也不可能活著等到救援出現(xiàn)。
宋武是她的親人,她做不到不聞不問,所以她雖自責,依然不后悔這一趟西北之行。
迷迷糊糊睡過去,這一睡便是一整天。醒來外邊已經(jīng)天黑了,顧承洲翻身摟著宋寧柔軟的身子,心里覺得無比安寧。
“晚上要去御園看爺爺嗎?!彼螌幷碇母觳?,懶洋洋的問出聲。“你想不想去。”
顧承洲收緊手上的力道,沉吟片刻,答:“不去了,大伯和他肯定有事要商量,我去了只會添亂?!?br/>
宋寧微微抬頭,親了下他的下頜?!澳呛冒桑覀內コ凿萄蛉?,吃了十來天的壓縮餅干,我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好像都粘著木屑?!?br/>
顧承洲點頭,翻身將她壓到身下,狠狠的吻了一陣,才抱著她一起去了浴室。
洗漱完出來,正好秦朗和黃馳也在,坐下說了會話,通知廚房不用準備晚飯,便一道上車出發(fā)去了涮味齋。
車子到了涮味齋停下,宋寧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蔡航不在,便問道:“蔡航怎么沒來?”
“他一會到?!鳖櫝兄廾黠@吃醋?!澳闶遣皇翘P心他了?!?br/>
“我哪有啊,好歹他陪著咱們出生入死,做人不能沒良心?!彼螌幇姿谎?,自顧往前走。
誰知走的太急,冷不丁被從里面出來的人撞了下,疼的她反射性的往后退了好幾步。
“對不起,小姐你沒傷著吧?!倍庞鶗鴮擂蔚拿嗣亲樱暰€落到她身后的顧承洲身上,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