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散去最后的光,戀戀不舍的離去,月兒姍姍來遲,投下一抹明媚的月華,如雪如銀。
熱鬧了一天的王城興致已闌,凝形大典在天黑的那一刻結(jié)束,凝形天柱在轟隆隆的滾雷聲下,恢復原樣,一切如昨。
散去的人群三三兩兩,猶殘一diǎn興致地談論著今天的盛況,還有那虎嘯山林的白虎烙印,那舉世堪稀的白玉雪參,有道是大開眼界。
在古國帝君的親自主持下,各大宗門選好了弟子,滿載而歸。自然,那兩個不出世的天才經(jīng)過了一番激烈的爭奪,最終被最強的斗靈宗與藥門收之麾下,成為宗門長老的親傳弟子,地位尊貴,引得眾人艷羨。
而君家少爺?shù)囊环皩Q”倒也引發(fā)了一場不大不xiǎo的轟動,錦衣少年被君家領(lǐng)了回去,聽説被禁足一個月,而昏迷的君家xiǎo少爺君惜則無人搭理,任其自生自滅,最終被幾個好心的農(nóng)夫一齊送回了他的家,引得君惜的母親一陣心疼的哽咽。
由此可見君未惜在君家地位的窘迫。
邊緣化的神眷者,落魄的失意天才,令人聞之而心傷,感之而泣下,真是莫大悲涼。
翌日,君府,林苑。
此苑名林,顧名思義,乃花草密植之地。
時雖值秋日,然未見衰頹之色。仿佛季節(jié)變換,春意正濃。各路花草爭妍斗艷,似錦如簇。苑中有碧綠藤蔓纏繞著紅墻,琉璃磚瓦依次鋪開,在綠意中若隱若現(xiàn)。順著一條青石xiǎo徑,通向林苑深處,沿間水榭樓臺,雕梁畫棟,林林總總,不一而論。
深苑正中央是一座兩層高的樓臺,大門半掩,杳無人跡。其樓不算高大,卻有一番別樣的雋永。精致的浮飾,精美的雕工,不經(jīng)意間就讓人流連忘返,眼花繚亂。
一灣綠水如仙女的流蘇,從xiǎo樓背后繞過,靜靜流淌。新鮮的泥土芬芳洋溢著整片天地,驟然聞此,只覺心曠神怡,清新愉悅。此景,渾然天成,宛若仙境。
此時,樓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二八年華,卻有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曼妙身姿,肩若削成,腰如約素,一席青裙,遮住了傲人的身材,平添一股清秀之氣。云發(fā)輕垂,三千青絲及腰,如絲綢般順滑,襯著那無暇的臉龐,精致的瓊鼻,xiǎo巧的絳唇,一顧傾城。
偏偏如此佳人,卻帶著絲絲飄渺的氣息,宛若上天謫仙女,不沾人間煙火氣。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此女,不知來由,聽説是十年前,也就是神眷之名隕落之時,一個隱世云士攜女而來,做客君家,更與一代家主密室交談,具體內(nèi)容人皆不知,好像做了什么承諾和交易。在最后,云士繼續(xù)云游四方,卻把幼女留置君家,不知為何。
就這樣,此女默默地住了下來。君家家主特地安排了內(nèi)府林苑給其居住,那可不僅是景色優(yōu)美,更含充足豐裕的靈氣,在中修煉能夠事半功倍!此番舉動,引得君家眾人很大不滿,自家天驕都沒能居住,居然拱手送給外人?!哪有這等理!但屈于家主的威嚴,倒不敢大肆鬧,只好私下里議論一二。
而此女也沒令君家家主失望,表現(xiàn)出無與倫比的天賦,六歲修劫,八歲劫氣境三層,十三歲劫氣九層,十五歲打破境界束縛,突破到劫力境一層!
堪稱令人驚悚的修煉速度,君家人感嘆,不由的拿隕落的一代神眷與其對比,心中的那份芥蒂也隨之煙消云散,眉宇間只有深深的仰慕。
當君家其他子弟還在劫氣三四層艱難的徘徊時,她已經(jīng)站在云端,仰望星月,超脫凡塵。層次的落差,令尋常人難以望其項背,難升攀比之心,被譽為不出世的神女,自名熙若離。
熙若離,惜若離。
熙若離平日都居住在這幽清的林苑,一般都不外出,真如避世的謫仙子,而林苑平日也無人打擾,除了一兩個丫頭偶爾來一兩次,照顧起居,倒也樂得清靜。
此時,熙若離邁著芊芊細步,走向幽居的前欄,每一步都是那么優(yōu)雅,帶著一股輕靈的韻味。同是女人,別的女人就真的是走路,而她,感覺步步都踏著青云,再平常不過的姿態(tài)都是美不勝收,可惜如此賞心悅目的景色無人有幸窺知一二,倒是憾事。
清晨,霧氣還未散盡,秋意在上空奔涌,帶來明麗曠遠的藍天,而林苑春意暗流,百草競發(fā),群芳吐艷,diǎndiǎn殘露沾在嫩綠的草葉上,帶著初晨的氣息。綠藤蔓悄悄伸展著身子,攀爬上雕欄,給軒樓添上了一席綠簾,清爽氣清。
“十年了……”
熙若離幽幽一嘆,氣吐如蘭,語氣有些落寞。此時的她不染紅妝,未施粉黛,卻依舊出塵,一雙翦水秋瞳漾著盈盈秋波,包含著萬千言語。光是只一眼,就能讓無數(shù)凡夫俗子不可自拔的深陷其中,如入魔怔,著迷不已。
“族老天人之際,畢生劫境換了天機,曾言我族命沖斗牛,紫薇不合,劫星一動,則有大劫起,過則盛道萬年不衰,敗則千年基業(yè)不復?!?br/>
“距離劫之日益近了,族老預言之子將會帶領(lǐng)我族斬盡劫關(guān),與險難中尋求一線生機。可那只是預言,究竟能否成真還有待檢驗……”
“爹爹將我放到此偏僻之地,為的就是那大劫的命中人?!?br/>
熙若離倩身半倚欄,美眸看著遠處幽清的景色,喃喃低語,道,“可這等僻壤,哪有能解救我族的大能之輩呢?唉……”
再次嘆息,本是高貴出塵的仙女,卻因俗世所惱,倒多了幾分親近,不是那么遙不可及,一近一遠,更顯得撩人。
“我聽爹爹的,修煉星相之力,夜夜觀天,察周天明暗之變,洞命運顯晦之先機??勺蛞雇伙@魔星隱降,暗星浮沉,紫薇星軌跡偏移,種種異象,族老卻只字未提,是未曾預知,還是天道被篡改……”
“畢竟族老未曾超脫,天機不曾窺盡,不曾料想到也是情有可原……若是后一種……”
“篡改天道……”伊人身子一哆嗦,素手扶住翠藤蔓覆蓋的欄桿,頗有幾分弱柳扶風之態(tài),楚楚動人。她眉心綻出星光,一陣刺痛,感覺心神中,有冷汗冒出,遂不敢再想,強壓下探究的沖動,避開眉心力量的干擾,繼續(xù)沉思。
“昨夜不尋常之象,必有許多能人異士察覺,福兮禍兮,總難意料,亂世來臨的契機嗎……也許如今,也只能靠那未知的命中有緣人了……”
“在命運面前,個人的力量總歸太渺xiǎo,通天之能,也難以逆天;哪怕傾盡全族之力,也是那么脆弱……”
“十年的等待,大劫之日迫近,注定世間不會平靜。許多不出世的隱世家族也會紛紛入世,在亂世中尋得造化之能。我的族人,何去何從……”
“變天了……”
伊人轉(zhuǎn)身,緩緩步入閣中,芳蹤隱去。
風兒吹過,幾棵節(jié)氣逆變的柳樹吐出絮子,白色的風絮如仙女的羽毛,漫天飛舞,與那招搖的xiǎo草野花,筑成一道如夢似幻的光景。
十年韶華如水,暗夢前塵,一番思緒總無言,忍得千里風絮漸,待憶不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