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璐璐看著阿寶郁悶的臉色,后悔多嘴,決心補償:“我陪你去吃全醉宴吧?!?br/>
阿寶手指在前臺大理石桌面上摳了摳:“我要回去做作業(yè)?!毕麓我娒娴臅r候,把作業(yè)摔在祖師爺?shù)摹_前,讓他承認錯看了自己!
商璐璐擔心地送他回房,臨別不忘囑咐:“有什么不懂的,就打內線問我?!?br/>
阿寶:“……”
不懂?
哼,他是懶,又不是蠢!
十分鐘后,阿寶額頭貼著窗玻璃,嘴叼筆桿子,冥思苦想:魂飛魄散符的中間怎么畫的來著?
記憶的斷層發(fā)散了思緒。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瞟向窗外。
天空亮得詭異,夜半十一點,卻呈現(xiàn)出黎明景象。如桃花般粉嫩的紅光從東方升起,一把散開。
天光下,一伙人披粉戴紅地從賓館門前的小路轉進來。
阿寶透過六樓的玻璃窗,靜靜地看著他們急急忙忙地沖進來。雖然是遠距離俯瞰的幾個頭頂,但那幾身打扮十分眼熟——不久前在羅亮家里見過。
這伙人不會想趁著月黑風高……光天化日,來殺人滅口吧?
黎奇和王警官只有兩個人,四拳難敵眾手,可能被揍得很慘。
阿寶飛快地放下筆,拿上外套,決定看戲去。
黎奇的房間下面一層。他剛從樓梯間里出來,就看到黎奇和王警官被那群村民簇擁著往電梯里走。
“阿寶!”
驚天動地一聲吼啊,叫得樓房跟著抖呀!
嘿呀咿兒呀嘿唉嘿咿兒呀……
想轉身,已經來不及了,阿寶只好干笑著解釋:“我出來借廁所?!?br/>
黎奇拽住他:“羅亮家有廁所!一起一起?!?br/>
阿寶婉拒:“太遠了,我憋不住?!?br/>
黎奇友好地遞出了礦泉水瓶。
阿寶望著那狹小的瓶口,瞬間想起了魂飛魄散符中間那部分怎么畫!
路上,黎奇交代了那群村民來找他們的原因——羅亮女友自殺了。
阿寶心里咯噔一下。
家族祖訓第七條:
見死不救者,逐出家門,永不得歸。
雖然他遇到羅亮女友的時候,對方并沒有為自己求救,但惡鬼作孽,他袖手旁觀也是事實。
“幸好發(fā)現(xiàn)得早,人沒事。”
黎奇下一句話,將他從驚恐的邊緣拉了回來。
阿寶提到喉嚨的心終于落回胸腔,趕緊吸了口新鮮空氣。
黎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若有所悟地架起他的胳膊:“再忍忍,就快到地方了!”
阿寶被提得胳膊疼:“你先松開。”
“……是不是太顛簸了?我有辦法,來?!崩杵娓┥砭褪且粋€公主抱。
阿寶身手矯健地從魔爪中跳了出來,轉身怒斥:“國家規(guī)定,不許耍流氓?!?br/>
王警官頭疼地看著他們:“大晚上的,別鬧了,快走?!?br/>
圍觀村民十分感動地想:警察同志果然是正經人,就是和那些搞文字、搞迷信的不一樣。
快馬加鞭地趕到羅亮家,就聽到羅亮女友用嘹亮的大嗓門在二樓的院子里咆哮,那高昂的音調、充沛的情感,絲毫不像一個剛剛死里逃生的人。
王警官上樓,排開眾人:“怎么回事?”
羅亮女友裹著棉被坐在地上,頭、面濕漉漉的,像剛淋了一場暴雨。
王警官說:“我不是讓你想想父母,想想朋友的嗎?怎么一轉身就不記得了?你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姑娘,人生還長得咧,遇到一點挫折就要放棄,那父母白養(yǎng)你了!”
“不是,不是……”看到他,羅亮女友突然斗志全消,再不見魯迅筆下“楊二嫂”的風采,往前一撲,抱著王警官的腳,渾身顫抖地痛哭起來:“有人要殺我,有人要殺我……”
王警官狐疑地看向其他村民。
那些村民拼命搖頭擺手。
其中一個說:“胡說八道,我們要是想殺她,還救她干嘛!我們今天不來的話,她早就死掉了?!?br/>
人多嘴雜,倒也還原了部分事實。
原來,那些村民回去之后,對羅亮女友不放心,生怕她連夜偷運羅亮的尸體,不給下葬,特意派了兩個人過來監(jiān)督。
兩人到了門口,喊了半天沒人應,以為懷疑成真,破門而入,剛好看到羅亮女友蹲在廁所里,將自己的腦袋死命地按在水盆里,想要自殺……
“誰要自殺!”
羅亮女友歇斯底里般地怒吼:“明明是有人要殺我!”她拼命地扒開自己的頭發(fā),露出脖子上被按紅的手指印,“你們看!你們看呀!”
村民說:“那是你自己的手啊。”
羅亮女友忍無可忍地吼道:“你們還包庇她!”
王警官敏銳地捕捉她言下之意:“你看到兇手了?”
羅亮女友沉默下來。
王警官蹲下來,拍拍她的肩膀:“你遇到的事情很可能跟羅亮的的案子有關,你看到什么就說出來,我們警察一定會秉公處理。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縱一個罪犯?!?br/>
義正辭嚴、一身正氣!
在場每個人都從他的身上看到了金光。
羅亮女友擦了擦眼淚,咬牙說:“是村長的老婆,我在鏡子里看到了?!?br/>
她說完之后,四周明顯靜了靜。
羅亮女友突然踉蹌著站起來:“我去收拾東西,跟你去賓館住吧。你們警察不是要保護證人的嗎?等明天天亮了,你再送我去鎮(zhèn)上?!?br/>
王警官雖然來自鎮(zhèn)上派出所,卻知道村長在常樂村的權威與地位,事涉他的老婆,羅亮女友的確不安全了,便默許了下來。
那些村民七嘴八舌地說:
“不可能?!?br/>
“不可能是村長他媳婦兒?!?br/>
“這……胡說八道!”
幾個人一股腦兒地說著相近的話,像是預先收買的水軍,更令人反感。
王警官冷聲說:“案發(fā)時,你們都見過朱美翠?可以給她作不在場證明?”
村民面面相覷,終于有一個人鼓起勇氣說:“因為,她已經死了呀?!?br/>
……
“什么?”
王警官變了臉色。
村長的老婆朱美翠死了,而且比羅亮女友遇襲早兩個多小時。那時候,王警官、阿寶、黎奇,那些村民正在羅亮家里。
短短幾天的工夫,一個村子前前后后竟然死了三個人,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王警官問:“她是怎么死的?”
村民說:“傍晚忘了把雞趕回籠子里,晚上她老公嫌吵,她就黑燈瞎火地去抓雞,絆了一跤,頭磕在石頭上,一下子就沒了??上菚r候天不像現(xiàn)在這么亮,不然不會這么倒霉的?!?br/>
王警官說:“這事兒你們怎么沒和我說?”
村民說:“我們回去才知道的。而且,是意外,又不是謀殺,沒啥好說的呀!”
羅亮女友依舊一口咬定是朱美翠,王警官只好去村長家走了一趟,果然見到了朱美翠的尸體。
事情越發(fā)撲朔迷離起來。
全程圍觀的黎奇和阿寶在回來的路上,忍不住討論了起來:“你怎么看?”
阿寶反問:“你說呢?”
黎奇說:“所有‘巧合’的背后,一定有一個‘必然’?!?br/>
阿寶難得贊同。
羅亮死了,村長的老婆朱美翠跟著死了,緊接著羅亮女友受到了襲擊……
假設,羅亮女友沒有獲救,她也死了。那么,下一個受害者會是誰?
根據(jù)現(xiàn)有的數(shù)據(jù)來推測規(guī)律的話,村長是不是可能性更大的一個?
再增加點想象的話……
黎奇問:“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嗎?”
阿寶說:“如果有呢?”
黎奇興奮地說:“有的話,這道題就解開了。羅亮是自殺,朱美翠是意外,但是,加上鬼的因素,所有的自殺和意外都可能是謀殺!羅亮死后,變成鬼,殺了朱美翠;朱美翠變鬼后,為了報復羅亮,就想殺他的女友,就像是一個循環(huán)!”
阿寶說:“我有問題。”
“什么?”
“變成了鬼的羅亮為什么不保護他的女友?”
“……可能鬼有設定,殺了人就要魂飛魄散?!崩杵娌聹y。
阿寶:“……”要不是自己學過這方面的知識,差點就被說服了。小說家真是可怕的職業(yè)。
雖然口頭上沒有承認,但阿寶心里的確有幾分贊同。為了證實,他決定再招一次魂。
黎奇看著阿寶走著走著,就偏離了回家的路,忍不住跟上去:“回賓館不是這條路?!?br/>
阿寶說:“你先回去,我另外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br/>
“你忘了我為什么下樓嗎?”
……
黎奇再度誠心誠意地掏出了礦泉水瓶。
阿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