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個不可能完成的夢而已……
聽著女孩話語的上原朔，上原朔升出霍然站起，做些什么的沖動。
但他并沒有這么做。
就算他想要幫助古賀香奈，也不是現(xiàn)在用“站起”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態(tài)度。
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而女孩似乎也沒有期待他回復(fù)的樣子，只是在單純的訴說。
片刻之后，不再開口的她抬起頭來，凝視著眼前仍舊熊熊燃燒的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至于剛才那些略帶哀傷的表情，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就像女孩從來沒有過那些表情一樣。
說起來，我遲早要回京都一趟的……
看著眼前的篝火好久，上原朔有了這樣的想法。
雖然他現(xiàn)在的生活重心都在東京，和京都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但被收養(yǎng)之前的生活，上原朔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去弄清楚。
找到過去，然后斬斷，或者接受，都是可能的選擇。但背著一段不明不白的過去而不做出任何對應(yīng)的舉動，是他無法接受的事情。
那樣的話，自己遲早會和幸得井家碰上……
視線中，幾粒細小的火星從篝火中跳躍而出，又迅速消失不見。
上原朔不再猶豫，重新開口：“古賀同學(xué)想去名古屋嗎？”
“上原同學(xué)這是什么問題……”古賀香奈的聲音，讓她聽起來似乎早就恢復(fù)平靜，“我當然希望去名古屋。”
“那么，古賀同學(xué)想要去名古屋的愿望，到底有多強烈呢？”上原朔緊接著問道，聲音平靜而不近人情。
他當然可以去與幸得井家對抗，但問題在于，女孩究竟有多強的意愿？
她的意愿是否強烈到，能夠下定與家族對抗的決心？
上原朔靜靜等待著答案。
“我只擔心，爸爸和媽媽會像當時那樣，再次被他們威脅。”沉默好久，女孩才回答道。
所以是不顧惜自己，但是害怕父母被傷害……
明了的上原朔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那是不一樣的，古賀同學(xué)。”
“嗯？”女孩發(fā)出不確定的聲音，將目光從篝火轉(zhuǎn)到上原朔身上。
“古賀同學(xué)還年幼的時候，需要用實際的威脅手段，給古賀同學(xué)留下深刻的印象，讓古賀同學(xué)不再敢違抗他們的意愿。
“那個時候，威脅古賀同學(xué)的父母，甚至實際傷害到他們，會是十分有用的方法。”
頓了頓，上原朔繼續(xù)說道：“但現(xiàn)在，古賀同學(xué)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也真正擁有能力。如果他們做出傷害古賀同學(xué)父母的事情，只會激起古賀同學(xué)的反抗。
“所以他們的威脅，在古賀同學(xué)的反抗不到一定程度時，就只會停留在紙面上。”
女孩沉默片刻，緩緩頷首。
或許是因為身處其中的緣故，每次遇見類似的情況，她都會逃避去思考，嚴重的時候，甚至可能在相應(yīng)的問題上失去思考的能力。
“另外，如果古賀同學(xué)決定要去名古屋，我還有兩條建議?！鄙显啡耘f表現(xiàn)得十分平靜。
“嗯?！迸⑤p聲應(yīng)和。
“第一條建議，是不要告訴你的父母有關(guān)事情的所有細節(jié)，只需要提及因為吹奏部的比賽，需要去名古屋……忘了問，古賀同學(xué)的父母應(yīng)該對古賀同學(xué)還有幸得井家的事情沒那么多了解吧？”
“母親了解一些，父親了解地比較少……等到我慢慢長大之后，家族里的人就不會接觸爸爸和媽媽，而是直接和我接觸了?！?br/>
“是嘛……”上原朔嘆了口氣。
女孩的壓力之大，在沒有父母幫忙承擔的情況下，是可以想見的。
暫時甩去這樣的情緒，他繼續(xù)說道：“第二條建議，向負責和古賀同學(xué)溝通的人說明，你要前往名古屋，參加吹奏部的全國大會?！?br/>
古賀香奈看著他，眸中疑惑難掩。
“向他們表達清楚自己的態(tài)度，并說明在大會之后自己就會返回，以免出現(xiàn)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br/>
這樣的作法，就是為了防止負責女孩的那些幸得井族人狗急跳墻——至少知道她會回東京，至少知道可以在她回東京之后再算賬。
“嗯?！迸Ⅻc頭的幅度大了不少。
“就這兩件事情……然后就是，”上原朔突然笑了起來，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十分明亮，“我會把古賀同學(xué)帶到名古屋的，剩下的一切，就交給我好了?！?br/>
聽著上原朔的話語，看著他的面龐，古賀香奈突然想起自己早已習慣，但初見時卻有些啼笑皆非的，上原朔的Line昵稱。
「正朔」。
也不知道，自己這只「困鳥」，能不能在正朔的幫助下，達成愿望呢？
看著眼前的篝火，女孩的眼中映照出了許多。
過去的那些令人痛苦的回憶一一浮現(xiàn)，再在火焰中一一消失。
她想起一件，自己不知道忘卻多久的事情。
……
十年前的京都。
秋天的京都天氣晴朗，陽光燦爛，是個讓京都人們心曠神怡的日子。
年幼的古賀香奈，在家中遭受過族人那樣的對待，那樣的恐嚇之后，在父母的懷中哭了許久。
哭完之后的她，殘留著最后一絲不服氣的她，在父母不注意的情況下跑到了門外，跑到了不知哪里的河邊。
作為曾經(jīng)的古都，京都所轄范圍內(nèi)的河流與橋梁隨處可見。
甚至這些河流，在過去的日子里，會在雨水多而密的時候，引起洪水。
從家中跑出，坐在河邊的古賀香奈，看著其中流水拂過，低聲抽泣。
當時的她，聽見河邊有人詢問：“你在這里干些什么？”
抬起頭，看向聲音來源的她，看見一個和她年紀差不多，但長得很好看的男孩。
男孩的表情中略有詫異，但卻沒有笑話的意思。
“沒……沒什么，只是碰到……碰到傷心的事……事情。”不想丟臉的女孩扭過頭去，用手臂拼命擦著淚水。
“要不要嘗嘗這個？喝過之后，或許就不會那么傷心了？”看到她表現(xiàn)的男孩，只是晃了晃手中的一個瓶子。
古賀香奈之前瞥到了一眼，但沒有仔細看，那是什么。
“什么嘛……不就是波子汽水而已……”被好奇心驅(qū)使，看過去的古賀香奈，看到了瓶子里究竟有什么。
熟悉的瓶子樣式，還有其中熟悉的彈珠，不是波子汽水又會是什么？
被男孩吸引了些許注意力的她，用不屑的語氣回答道。
畢竟是曾經(jīng)讓家附近孩子們害怕的她，碰見熟悉的情況，總會下意識地表達出自己的了不起。
“是波子汽水啦……但可以換個方式喝，要試試嗎？”男孩笑著問道。
“……嗯?！毖劢沁€殘留著紅腫的女孩答應(yīng)道。
然后，她看見男孩搖晃起波子汽水，讓融入汽水中的氣重新分離而出。
不過，搖晃的次數(shù)不多，只是寥寥四五次。
“我剛剛已經(jīng)搖過好多次，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多少氣了，看在你剛才哭了的份上……要試一試嗎？”
男孩將波子汽水舉到古賀香奈的上方——她坐在河邊，他站在河邊。
然后，透過波子汽水瓶的彈珠，女孩看見秋日里耀眼的太陽。
就像是……就像是拿著那瓶波子汽水的男孩一樣耀眼。
不知道為什么，接過汽水的女孩，冒出這樣的念頭。
小心翼翼地舉高波子汽水瓶，她終于喝到里面的汽水。
沒有了刺鼻，沒有了嗆人，只有甜味，冰涼，配上其中的葡萄味，滿是美好。
“你看，是不是這樣喝，就會好很多？”像是終于找到可以分享的同伴，男孩開心地問道。
“嗯……”古賀香奈低聲應(yīng)道，好一會兒后，才繼續(xù)說道，“我以后也會試一試的?！?br/>
將汽水還給男孩，雖然眼角仍舊紅腫，但她看起來終究比先前好了一些。
“心情好了一點吧……那就沒有浪費我分享給你的波子汽水?！蹦泻⑿α顺鰜恚昂昧?，我先走了，接下來一定要開心！”
說完的男孩，拿起波子汽水瓶小小喝了一口，繼續(xù)抬步上路。
女孩沒有忍住，大聲問道：“你住在附近嗎？我以前沒有見過你！”
“不是，我是跟隨爸爸媽媽過來玩的，馬上就會回到京都的另一邊?！?br/>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男孩遠遠地回答了一句，或許古賀香奈聽清了，或許古賀香奈沒有聽清，總之，她已經(jīng)不再記得那個名字。
只是偶爾，還會買來一瓶波子汽水，像那時的男孩教授的那樣，耐心地搖去其中的氣體，小心品嘗。
……
那時的那個男孩，就像上原同學(xué)一樣耀眼……
女孩的嘴角勾勒出一絲笑容。
最少，在生命有些昏暗的時候，總會有人來照亮她。
或許，這就足夠了？
看著上原朔略微偏轉(zhuǎn)身體，看向周圍舞動學(xué)生們的背影，女孩暗暗想道。
至于上原朔，自然還沒有靈敏到在轉(zhuǎn)過身時，還能察覺女孩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在思考，如果到了京都，應(yīng)該怎么應(yīng)對幸得井家才好。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接近夜晚九點的時候，上原朔聽到古賀香奈的提醒：“上原同學(xué)，該去教室里把帳篷拿過來了。”
“哦……我差點忘記時間了……”上原朔反應(yīng)過來，猛然起身。
然后差點撞到身后的古賀香奈。
“上原同學(xué)，小心一點。”女孩略帶責備意味地說道。
“抱歉，抱歉。”上原朔笑了笑，“我們走吧?！?br/>
繞過篝火，繞過人群，回到教室取出背包，兩人再度回到操場。
而這時的操場，已經(jīng)有不少帳篷支了起來。
“大家的速度好快……我們還只是把帳篷拿過來，他們的帳篷就已經(jīng)支起來了?！?br/>
“大概是期待已久，處心積慮吧?！鄙显凡辉谝獾匦α诵?，和女孩一同回到二年B班的篝火旁。
已經(jīng)有不少學(xué)生在搭建帳篷，也就沒有人注意他們。
忙碌一番，上原朔成功搭建起自己隨意購買的帳篷。
反正只要使用一次，他也就沒有買價格高，質(zhì)量好的那種——這是他挑選時候的想法。
鋪上薄薄的一層被褥，上原朔拍了拍手，鉆出帳篷，然后來到旁邊古賀香奈的帳篷旁幫忙。
畢竟女孩的動手能力不如他，力量和協(xié)調(diào)也不如他，搭建速度慢是相當正常的事情。
忙活一陣，幫助女孩完成準備，上原朔走到自己的帳篷前，坐了下來。
九點休息，這個時間點對他來說還太早。
坐在帳篷里，篝火前，看著其它學(xué)生的舉動，算是相當不錯的打發(fā)時間的選擇。
“上原同學(xué)，介意我坐在這里嗎？”古賀香奈走到他身邊，指了指帳篷。
“哦……古賀同學(xué)請坐?！鄙显废蚺赃吪擦伺?，空出剛好女孩落座的位置——對于帳篷來說，能有兩個人并排坐在帳篷口的空間，已經(jīng)算是相當不錯了。
不過，剛剛坐下，女孩就有所察覺，用手摸了摸身旁的被褥。
被褥很薄，甚至無法在坐下時提供柔軟的觸感，仍舊會讓人感受到地面的堅硬，甚至冰冷。
“上原同學(xué)只帶了這么一條被褥墊在帳篷里嗎？”想了想，女孩開口問道。
“是啊，我這個人對于休息的地方?jīng)]什么很大的要求，能躺平，不要太吵就行了?！鄙显冯S意回答道，“等一會兒，等執(zhí)行委員宣布安靜時間之后，就能休息了?！?br/>
“不會覺得地面太硬嗎？”
“會有一點。”上原朔摸了摸自己的被褥，“但沒有必要帶那么多東西，無論是收拾起來，還是帶回去都不太方便。”
女孩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將上原朔拉了起來。
“古賀同學(xué)？”看著突然發(fā)動的古賀香奈，上原朔十分疑惑。
然后，他看見女孩把他已經(jīng)鋪好的被褥一把拿起，送到了自己的帳篷里。
“今天晚上，上原同學(xué)睡在我的帳篷里?！迸⒂迷?jīng)“孩子王”的語氣宣布道， “有衣服和被子的間隔，上原同學(xué)想做什么也做不到。”
說完，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起來。
“古賀同學(xué)……”上原朔想說點什么，但卻沒有找到合適的言語。
“上原同學(xué)還想拒絕嗎？”
“算了，就聽古賀同學(xué)的吧……”上原朔只能搖頭。
自己穿著衣服，裹著被子，也不做虧心事，就過一晚，有什么好怕的？
看著上原朔屈從的樣子，女孩的笑容燦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