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李丘澤在打量對面一排人的時候,那六七雙眼睛同樣全落在他身上。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顯得有些怪異。
關(guān)于那片礦山是如何被發(fā)現(xiàn)的來龍去脈,他們早就搞清楚。
知道是小畈村有個人,發(fā)現(xiàn)山上有個小礦坑,于是便和村里協(xié)議開采,將山頭承包過去,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賭也罷,猜的也成,反正似乎想大干一場,說是要修路、搞基建什么的,又將周邊屬于其他幾個村的荒山,一股腦兒全承包走了。
基本上……那片山脈往后七十年的承包權(quán),盡在此人之手。
唯一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個人居然這么年輕。
看模樣堪堪二十歲左右。
他們原本都以為是什么眼光毒辣的老江湖、老油條。
不過,這是好事。
嫩,才好談啊。
實際上對于他們而言,這件事一直都是好事,對面這小子這一手搞出來,等于化零為整,將分布于好幾個村的那片山脈整合在一起,如今只需要和他一個人談就行。
否則的話,他們還需要找到各個村去談,人多口雜,費時費力不說,肯定也要麻煩得多。
而時間一拖長的話,往后的事情就很難說了,惦記這片礦區(qū)的公司,絕不止他們一家。
他們與縣里的合同還沒簽。
也沒法簽。
那片山脈的承包權(quán)在別人手上呢。
李丘澤有所不知的是,這幾個人這次過來,就是打定心思來給他送錢的,還必須得送出去,不送都不行。
因為這邊錢一付,后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他們將在競爭中占據(jù)很大優(yōu)勢。
雙方開門見山,都挺急切,沒什么拐彎抹角,直入正題。
“李…先生,相關(guān)的山林承包合同有帶嗎,包括個人證件?”
這些事情昨天縣招商辦的人有提醒,所以李丘澤早有準備,拎起腳邊放著的一只與皮鞋同色的公文包,從里面取出一堆復(fù)印件,包括他身份證的復(fù)印件。
人家也是走個正規(guī)流程,倒不是說不相信人,或者不相信縣里什么的。
畢竟接下來要談的是真金白銀,說得更大點,是涉及一個千億礦區(qū)的承包權(quán)的問題。
馬虎不得。
李丘澤能理解。
詳細核對確認無誤后,對方為首、剛好坐在李丘澤對面的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笑著說:“我們做過些了解,也感謝貴縣領(lǐng)導(dǎo)們所提供的幫助……”
很會說話的女人。
王銘和招商辦的幾位領(lǐng)導(dǎo),現(xiàn)在也在場,就坐在李丘澤旁邊,紛紛笑著擺手。
他們雖然是官不假,但每個人心里都有數(shù),與這種上市公司的高管比起來……人家喊聲領(lǐng)導(dǎo),完全是給面子。
“李先生承包這片礦區(qū),總共花費了九十二萬,另外后續(xù)找人勘測,花費三十七萬,總計一百二十九萬。當然了,肯定還有些其他瑣碎支出,這個我們就不太了解了,包括李先生這邊所付出的精力和時間……”
李丘澤靜靜聽著,不都說了么,縣里都提供過幫助,所以絲毫不奇怪他們了解得這么透徹。
“同時我們也了解到,李先生是剛剛承包下來的……”
“所有才找人勘測,發(fā)現(xiàn)這么多礦了?!崩钋饾刹逶挼?。
自我介紹姓蔣的女人,抿嘴笑笑,年輕時一定是個大美女,畢竟底子擺在那里,哪怕現(xiàn)在依然很有味道,只是臉上不可掩飾的有些細紋,至于年齡……
眾所周知,精于打扮和保養(yǎng)的女人,年齡向來是個謎。
席恩娜她老媽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李丘澤的話還沒說完:“蔣經(jīng)理不會要拿承包時間的長短說事吧?這個有什么意思?按照合同,我擁有這些山的七十年承包權(quán)?!?br/>
“不,我是想說……”蔣經(jīng)理笑著望過來,眼瞼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李丘澤的錯覺,不過很快他知道,不是。
“李先生好運氣,從你承包山林,到找探勘隊探明里面的礦藏,前后不過一個月多……回報很豐厚?!?br/>
“呵呵……”李丘澤咧嘴笑道,顯得毫無心機的樣子,“多豐厚?”
蔣經(jīng)理莞爾:“我方的意思是,將給予兩倍賠償……李先生投資一百二十九萬,加上其他,按一百五十萬算,也就是四百五十萬,是一個非常有誠意和公道的價格?!?br/>
漂亮女人談生意,果然有優(yōu)勢啊……李丘澤心里感慨,這個數(shù)目如果是個禿頭大叔報出來,信不信他噴對方一臉?
谷汒
這會兒,雖然心里不舒坦,但也談不上氣憤。
下一刻,李丘澤的一句話,使得會議室里所有人,全都一臉呆滯。
“那不跟你們談了,我這么大一片山,就算礦挖不了,我還可以種桔子,聽你們的口氣是北方人吧,我告訴你們,我們縣的桔子還是挺好吃的,我種個七十年,只值四百五十萬?”
種你個大頭鬼!
神特么種七十年桔子……
蔣經(jīng)理向王銘幾人投去詢問的目光,不是明明說好已經(jīng)搞定對方,完全做好放棄承包權(quán)的打算嗎?
“李總,你這……”
“他們出價太不靠譜了呀?!?br/>
李丘澤無奈攤攤手:“我只是舉個例子,你們自己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十個飛機場大的面積,七十年我干點什么也不止掙個四百五十萬吧?我一早就說過,這么大的一個礦產(chǎn)項目,開發(fā)出來有利于縣里的經(jīng)濟發(fā)展,我百分之百配合,關(guān)鍵也不能太克扣我這邊呀,總得讓我好想點……蔣經(jīng)理,那可是個上千億的項目,四百五十萬,你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
這個姓蔣的女人,看起來溫柔大方,實則大大的壞,真當自己小孩子耍。
李丘澤心里也是有點數(shù)的好不好。
上輩子,方保強獲得的賠償款聽聞有兩千多萬,雖然是大概十年之后吧,但他承包的只是小畈村那一座山。
自己眼下?lián)碛械目墒侨浚?br/>
蔣經(jīng)理笑容不減,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意思的很,深深看了李丘澤一眼:“既然這樣,那不如你講講,你想要多少?”
李丘澤抬起一只巴掌。
蔣經(jīng)理柳眉蹙起,美眸微瞇,她可不會傻到認為是五百萬,那與自己剛才給的價格才差五十萬而已。
心想,你小子如果敢喊出那個數(shù)目,我……嫩你死!
“這是多少???”王銘沒好氣道,賣個什么關(guān)子。
“五千萬?!崩钋饾傻?。
蔣經(jīng)理氣頭一消,心說還好還好,不然自己這暴脾氣差點沒收住。不過這個價格雖然沒嚇到她,但根本不切實際。
不提其他,就是從對方投資一百五十萬,一個月多后轉(zhuǎn)手想撈這么多,這事它就……不合理!
要知道他們可是央企。
果然,一聽這個數(shù)目,招商辦的人的表情,頓時有點不對勁了。
也就王銘面色不變。
這不李丘澤之前給他打過預(yù)防針么。
“李先生說笑了?!笔Y經(jīng)理冷哼一聲。
“沒有啊,我很認真?!崩钋饾缮酚衅涫碌?,瞪著一雙人畜無害的眼睛盯著對方。
蔣經(jīng)理:“……”
跟你大姨賣什么萌!
現(xiàn)在雙方的價碼已經(jīng)給出來,買方出價四百五十萬,賣方要價五千萬,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有得談。
某種程度上講,價格談判就是場拉鋸戰(zhàn)。
所以很多普通老百姓有時候搞不懂,在電視、新聞上經(jīng)常能看到,有些談判一談就是幾個月,甚至幾年,想著能有多復(fù)雜的東西,需要談這么久?
并非復(fù)雜。
只是因為……都是錢??!
或者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這不,上午談完,中午在縣委食堂蹭了頓飯,下午接著談,談到天昏地暗時,買家將出價抬高至一千萬,賣家將要價降低到三千五百萬。
大家都需要冷靜冷靜,換換腦子,補充點錢以外的事物。
所以散會,明天繼續(xù)。
不過從當前節(jié)奏看來,明天應(yīng)該會有個結(jié)果。
李丘澤看出來,對方……也挺急的,至少比他急。
重生就得支棱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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