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再多問，他告訴他們倆，他的老婆去準(zhǔn)備食物。給他們試試蒙古特色食物，男人說到這里，李炳光已經(jīng)猜到，男人口中所謂的特色，就是手抓羊肉和馬奶酒。李炳光記得在小學(xué)課本中，就有一篇課文里有提到過。

    后來在網(wǎng)絡(luò)上，偶爾在新聞里會看到，光看描述，感覺很美味，現(xiàn)在終于能親自嘗試，李炳光多少有點興奮，再加上肚子餓得厲害。手抓羊肉在他眼里變得更加美味了。

    沈燕表示他們不挑食，只要能吃，都無所謂。沈燕也說了，在國內(nèi)，他們也經(jīng)常吃羊肉，只是做法上有區(qū)別。他們就食物這個話題上進行探討。還了解到這個游牧男人，之前在邊境地區(qū)呆過一段時間，接觸過中國人，時間久了，自然就學(xué)會漢語。

    大概一個小時候后，李炳光餓得眼冒金星。男人的妻子，才從外面把羊肉端進來。很大一盤，裝在盤子里，骨頭帶肉。邊上有一個裝醬料的碟子，里面有醬油和辣椒。李炳光毫不猶豫地抓起一塊，吃了第一口，便后悔了。

    羊肉的羊膻味，差點讓李炳光把整塊羊肉吐出來，礙于臉面，只好憋著吞下。應(yīng)該是做法不同，與他們用各種香料放到鍋里，蒙古人的做法，更像是把羊肉直接扔到沸水中，煮到肉脫骨就撈起來，再配上一碟醬料。

    對于李炳光而言，實在太難以下咽。他記得上次老樸做羊肉，可是放了各種香料，把羊肉原有的羊膻味去掉，且不說醬料有多好吃，起碼羊肉上的味道也該去掉。

    李炳光看著沈燕的反應(yīng)，大體上也是一樣。兩人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尤其是先前想象著手抓羊肉的味道，與現(xiàn)實形成巨大的落差，讓李炳光心中有著不小的失落感。這下可好，別人的一番好意，他們又不好意思拒絕，只能硬著頭皮吃完，畢竟能填飽肚子才是正事。

    “兩位覺得味道可好？”男人一臉真誠地看著他們。

    “嗯嗯，不錯，好吃?！崩畋庥仓^皮說道。

    “那就好，我還怕你們不喜歡呢?！蹦腥四樕隙际切θ?，似乎在等待一個欣賞他羊肉的人出現(xiàn)，而眼下，不但出現(xiàn)了，還一下來了兩個。

    “你們剛才跟我說，要去陶布格勒，是真的嗎？”男人問。

    “對，我們有要事在身，必須過去?！崩畋饣貞?yīng)。這下，沈燕把交談的權(quán)利交還到李炳光身上。這方面李炳光更有主動權(quán)，也更清楚整個計劃。

    “那邊可危險吶?！蹦腥嗣摽诙?，他說話的內(nèi)容和老樸相差無幾，人販子還有各種罪犯，他們?nèi)技性谔詹几窭?，就好像那里已?jīng)變成了，世界罪犯的收容所，所有你能想到的罪惡在那里都能找到。

    “我們必須去，因為有個朋友在那，要把他帶回來?！崩畋饨忉屒宄?。

    “什么朋友對你們這么重要，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冒險?！蹦腥撕芎闷?，一個能讓別人冒著生命危險去找的人，對他們而言一定很重要。

    “嗯，一個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崩畋夂唵蔚卣f了一句，沒有過多的闡述。

    “這樣的朋友，在我們的生活中不多，我希望他會珍惜你。”男人笑呵呵地說道。對于常年只與妻子和兒子呆在一起的他，認(rèn)為李炳光擁有這樣的友誼非常難能可貴。

    “我是羨慕他了?！蹦腥擞盅a充一句。

    沈燕在這期間沒有說話，她似乎已經(jīng)找到屏蔽羊膻味的辦法，只見她把羊肉，一塊又一塊地往嘴里送。李炳光能猜到沈燕內(nèi)心的變化，她知道李炳光口中的朋友是誰。他能為王瑩付出這么多，足以看得出李炳光是有多愛王瑩。她此刻內(nèi)心的深處是，不知道李炳光會不會為她也付出這么多。

    “其實身邊的朋友，他們遇到困難，我都樂意這么做，我的朋友不多，都很珍惜他們?！崩畋獾倪@句話是在跟沈燕說，他不是刻意要表達(dá)什么曖昧之情，只是沈燕一路跟著他苦頭沒少吃，他一定要跟對方說點什么。

    單純的客套話，李炳光說不出來，他覺得那樣太假了。所以，抓住這次機會，算是對沈燕的另一種表態(tài)。沈燕滿足地看著李炳光。

    李炳光打算向游牧民了解陶布格勒，想到之前老樸已經(jīng)給他例舉注意事項，自然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倒是沈燕沒有意識到，她向游牧民男人討教了陶布格勒的情況。

    男人先是微微一笑，便認(rèn)真地跟他們說起陶布格勒。其說法，大概和老樸的差不多，只不過，有些危險的地方，沒有說出來。隨后，游牧民表示，自己只是迫不得已，去過幾次陶布格勒。他對那了解得不多，很多都是從另外的游牧民身上了解到。

    而且，他還說自己和另外幾個鄰居，就先前看見的幾個毛氈房，他們在此地住了快有兩年了。所以，對外界的情況并不是很了解。

    兩年？呆在這個地方，李炳光不敢想象，每天看著同樣的景物，山和草，每天對著屈指可數(shù)的人臉。李炳光很驚訝，和他們在城市不同。盡管常年住在同一個地方，上班來去也是那些同事，可是他們有很多不同的娛樂方式，每天看見的人也大部分不一樣。

    而他們，在毛氈房里，即沒有電腦，也沒有手機，更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什么事情，來回就這么一塊步隔著。走出大門，看到的就是每天相同的情景，更沒有其他人供他們交流。

    “每個人的生活方式不同，你不要驚訝?！鄙蜓鄬畋庹f。她知道，以李炳光的見識，是很難理解類似于苦行僧的生活。

    “我知道，可是兩年，我很難想象。”李炳光沒有和她辯。如果讓自己呆在這么一個地方，別說兩年了，就是一個月他也會進入癲狂狀態(tài)。男人看到他們眼中充滿著不可思議，便又繼續(xù)說其他事。

    游牧民天生就是如此，沒有膩不膩的說法。同時，也是一種傳統(tǒng)，一種習(xí)俗，盡管已經(jīng)有不少人放棄游牧生活，到城市里定居。

    對于男人而言，喜歡這樣的生活，他沒有刻意美化，什么無拘無束，自由自在之類的。他只是覺得，這個事情，他喜歡。說不準(zhǔn)等到他兒子再大一點，就要到城市里申請居住，結(jié)束這種荒野求生似的生活。游牧民男人還說，等到他兒子長大，說不準(zhǔn)，他和妻子就拉起馬匹，架起毛氈房，又開始在草原上游蕩。

    游牧民的生活并沒有旅游書上描述的那么好，男人說，到了寒冬時節(jié)，低溫才是最大的敵人。那個時候，他們會讓篝火燒一整天。他要考慮的就是小孩的保暖問題，其二便是妻子。

    把自己放在最后，沈燕則大贊，稱他是個好男人。對比起他們在城市里看到的一些新聞，現(xiàn)在的好男人是越來越少了。

    吃完羊肉，游牧民沒有問他們是否須要喝酒，便直接抓起兩個杯子，給他們盛了大半杯酒。他說這是自家釀的馬奶酒。取一年之中，馬匹最強壯的季節(jié)，夏季開始釀的。馬奶酒可以驅(qū)風(fēng)散寒，舒經(jīng)活絡(luò)。他們走了這么多天，馬奶酒最合適他們，可以幫助他們緩解疲勞。

    李炳光不能拒絕，在老樸給他的記事本上，曾經(jīng)寫過一條，尊重當(dāng)?shù)氐娘L(fēng)俗習(xí)慣。其中蒙古有一條，便是主人把酒遞上來的話，作為客人的他們，是不能拒絕。不然主人會覺得自己被瞧不起，同時，游牧民實在熱情，盛情之下，李炳光不能拒絕。

    馬奶酒的口味出乎他的意料，酒精含量比他想象中的要低得多，甚至比啤酒還低。于是，李炳光也就放著膽子，大口一杯把酒灌進肚子。

    “這酒后勁很大哦，你注意點，喝得那么急?！鄙蜓嗾f。

    “沒事，沒事，年輕人，可以喝?！蹦腥诵χf。

    “我會自己衡量，因為我們還要趕路?！崩畋獾脑挷粌H是說給沈燕聽，同時也是說給游牧民聽，不要給他灌太多酒。這時，男人的妻子從外面走進來，她的神色有些慌張。她走到自己的丈夫身邊，把頭湊到耳邊，低聲地說著話。即便她大聲說話，李炳光和沈燕也完全聽不懂。

    男人聽完，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看著李炳光說，“巡邏隊的車，正朝這邊開過來。”李炳光和沈燕立即放下手中的酒杯，事發(fā)突然，他完全沒有應(yīng)對之策。

    這時，他們已經(jīng)能聽到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李炳光走到窗邊，兩輛吉普車從遠(yuǎn)處開來，車上各坐著四個人。他們看上去，就像是昨晚遇見的巡邏隊。眼下，這個已經(jīng)不重要了。車子已經(jīng)在百米開外，要跑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李炳光回過頭看著沈燕，讓她坐在椅子上，告訴她盡量別慌張，他有辦法處理。其實，那不過是安撫她的情緒。李炳光把外套脫掉，衣兜里有硬塊碰到他的膝蓋，他才想起來，里面放了老樸給他帶在身上的現(xiàn)金。

    車子，已經(jīng)來到門口外，響起了那些蒙古巡邏兵的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