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浮生
月明星稀.纖細(xì)的身影走出院落.從一名仆人手中接過披風(fēng)披在肩頭.
“何姑娘.七爺喚您過去.請您隨我來.”高大的侍衛(wèi)說道.看著面色虛弱的何芳子.不禁心生憐憫.亂世浮華.男人難做.女人不易.
清的回廊一道又一道.青藍(lán)色身影倒影在池中平緩的移動著.池中魚兒以為是女主人撒餌來了.紛紛游來.簇?fù)碓谝黄鸶?在池中形成一片沸騰的景象.
約莫走了半刻.帶路的男人在一扇雕花門前站正.恭敬的向她行了個禮道.“何姑娘.七夜正在這屋里頭候著您.請您進去.”說罷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女人行動.
點頭回禮.何芳子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門而入.諾大的房間內(nèi)只簡單的擺設(shè)著幾副桌椅.沒有過多的陳列.顯然.這里并非是用來會客的廳堂.更像是間僅供主子與親信商談的議事堂.而那整件書坊的主人.此時正頹然的坐在主座上對著整壇花雕自斟自飲.黑的眸中帶有幾分醉意.薄唇嵌著笑容.在燭光的照映下邪魅非常.
眼見這幅光景.何芳子駐足了腳步.本能的想要奪門而逃.今時今日.倘若再讓她陪伴任何男人游戲人生.她都寧可自縊而亡.也不愿妥協(xié).
察覺到女人的恐懼.孟玄夜仰頭一口將甘中帶甜的花雕飲盡.隨即又滿上一杯才道.“你在一旁坐著陪我就好.無需害怕.”
“是.”頷首接令.女人選了個中間的位置坐下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的坐著陪伴.
半個時辰很快就這么過去了.男人依舊獨自飲著酒.薄而性感的雙唇?jīng)]再吐出半個字.空氣中彌漫著酒的香醇.卻又隱隱透著某種異樣的情愫.何芳子坐于堂中.起初的緊張感隨著時間的推移淡去大半.她不解.這個眾人口中的七爺今夜喚她來此.難道就是為了讓她如此陪著.轉(zhuǎn)眸打量一番.眼前的男人雖非皇親國戚.卻透著一股子難以掩蓋的貴氣.想必只要他一句話.不乏美女相伴.那么他此番舉動的用意又在何處.難道是為了……
驀地.緊閉的雕花大門被人用力推開.木質(zhì)門板發(fā)出一聲尖利的叫聲以抗議開門之人的粗魯.一襲白衣的蝶夫人站于門邊.美麗的臉龐冷若冰霜.一雙重瞳在月光下散發(fā)盈盈光彩.一轉(zhuǎn)不轉(zhuǎn)的盯著主座上的男人.
“芳子.你恨燕子嗎.”不知何時.孟玄夜竟已放下酒杯.將視線轉(zhuǎn)移到了堂中女人的身上.問出了從未有人問過的問題.霸道而強硬的語氣示意對方必須作答.
“我……”否認(rèn)的話幾乎脫口而出.然而又在最后關(guān)頭忍了下來.她垂了眉眼.咬牙做了回答.“恨.”
漆黑的眸染上苦澀.女人的一舉一動沒有逃過他的雙眼.苦澀中更添無奈.“有多恨.”他又問.聲音聽上去醉醺醺的.然而他的眸看起來卻是異常清醒的.
“恨的刻骨銘心.”她堅決地答道.刻骨銘心這個詞總是被人用來形容愛意.她卻拿來形容了她的恨.只因那刻骨銘心的恨.全權(quán)來自她對他對等的愛.
“刻骨銘心.呵呵……”喉嚨輕顫.發(fā)出嘲諷的笑.孟玄夜不斷重復(fù)著何芳子的話.“好一個刻骨銘心……好一個恨……”抓起酒杯連飲數(shù)杯.宛若街邊嗜酒如命的乞丐.頓時失了方才的風(fēng)采.
“你恨的刻骨銘心.那么這樣的恨.可有解法.”望著她的雙眼帶著張狂.似是真的醉了.“告訴我.怎么做才能讓你忘了那樣的恨.”
“我……不知道……”無辜站起.檀木座椅隨著她的動作咣當(dāng)一聲倒在地上.何芳子連連后退.卻依舊逃不出那雙黑眸的捕獲.原諒他.她從未想過.自從后蜀滅亡的那個清晨開始.恨便充斥了她的一切.銘心刻骨的恨支撐她活到今時今日.恨他.幾乎已經(jīng)成為了她生活中必備可少的一種情愫.如若沒有恨.她很難想象自己該會是怎樣的活著.她何曾想過去原諒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你不知道.”咯咯咯的聲音自喉間傳出.男人右臂一揮.酒具散落一地.化為無數(shù)碎片.孟玄夜在聽到‘不知道’這三個字之后猛的躥上前來.伸手扣住女人下巴.“那么.是不是有一天.那個你恨著的男人死了.你就會原諒他.”他問道.眼眸深處充滿了灰暗的絕望.“回答我.是不是..”
啪..
火辣辣的巴掌甩的男人偏了頭.承受了相同力度的玉手停在半空隱隱顫動.蝶夫人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她的全部力氣.一雙重瞳子由于怒氣更加深.掩去了眸底那份沒來由的慌張.許久.略顯蒼白的雙唇才微微張開.“七爺.你喝醉了……”
“我醉過嗎..”右手頹然落下.松開了對何芳子的鉗制.
禁錮解除.淚水一股腦的奪眶而出.死亡的陰影籠罩住她的全身.“不……不……”她否認(rèn).難以克制的顫抖.光是想到他的死.她的心就痛得難以負(fù)荷.她到底做了什么.竟將他與她逼到這樣的絕境.
頸間的傷已經(jīng)愈合的連疤都看不清.痛處卻自那處傳開.撕裂著全身每一片血肉.她頻頻搖頭.拒絕死亡的侵蝕.難道當(dāng)她選擇死亡的時候.他的心也是如此痛著.
“不……他不能死.” 何芳子奮力嘶吼.像是吼給眼前的男人聽.又像是吼給自己.她終于明白.她對他一次又一次的報復(fù)是多么的膚淺.她每一次逼他.都不過是想要駐留在他心底的掙扎.
纖細(xì)的身影在夜空中奔跑.穿過一棟又一棟的院落.緊閉的大門就在眼前.她沖上前去.無力的雙手企圖搬動門閂.卻被高大的侍衛(wèi)制止.她不顧阻攔.不斷施力推門.都以失敗告終.柔嫩的掌心在她的動作下變得通紅.開門無望.她只得無力跪在門邊哭喊.求他不要死.求他平安無事的回來.求他親耳聽她說出她已經(jīng)原諒了他.她放棄了.不再要他的緣由.只要他活著.一切都不再重要.她只要他活著……
月夜無痕.悲涼的哭訴響徹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