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寸心停住斗云,輕聲問道:“戲文還好看嗎?”
話音剛落,前方的云海間就出現(xiàn)一名男子,他抿嘴笑了笑,道:“正角都走了,還有什么好看的。”
敖寸心冷漠的看著他,不語。
敖拜已經(jīng)習慣了她一時一個樣,毫不在意的繼續(xù)說道:“你這又是唱哪出呢?”
看她還是不理他,敖拜自言自語的說道:“瞧瞧剛剛二郎顯圣你真君那摸樣兒,我差點都要認不出他來了,那還是名震天界、沉穩(wěn)寡言的二郎顯圣你真君嗎?我從沒想過他有那么感情外露的樣子啊,我擔保在三界之內,誰見了他剛才那個樣子都怕是不敢置信。”
敖寸心總算有反應了,她淡淡的道:“?。〔贿^是從槐樹妖哪兒拿了點加強心理暗示的小玩意兒,只對中過幻術的人有效而已?!?br/>
“啪啪啪……”敖拜拍了拍手掌,笑道:“我還說呢,以二郎顯圣真君的那性格,就算下一刻要死掉了,怕是也說不出那番話,何況那番表態(tài)?!?br/>
“……”敖寸心沉默,想到那“望月宣言”——小子,你錯了,他快死的時候,說的話更動聽。
敖拜話音一轉,譏諷道:“三公主好算計啊,敖拜甘拜下風了?!?br/>
“……”敖寸心看著他那譏諷的樣子,沒有回話。
“只是敖拜愚鈍,有點事兒不太明白,想三公主解答一番?!卑桨菪σ庥膹澭故?,繼續(xù)道:“三公主這番百般算計,不知道是為什么呢?”
“敖公子說笑了,寸心愚鈍,不知道你說什么?!卑酱缧拇瓜卵酆?,低聲道。
敖拜聽聞,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厲聲道:“你不知道?那我問你,你剛剛那番作為是為了什么,別說什么因為不愛楊戩了,想要和離的傻話,你明知道自己和他有一千年的緣分,現(xiàn)在時候未到,你這番做法是想和天道對著干嗎?”
“敖公子說笑了,寸心可從來沒想過和楊戩和離,就算想也不是現(xiàn)今,恐怕你是多慮了。”
“那又為何……”
敖寸心看了看四處漂浮著的云霧,輕聲道:“我不過是想讓楊戩拋開對嫦娥仙子的思慕,丟開對敖寸心的愧疚而已?!?br/>
“然后呢?”
“然后讓他沒有負擔的愛上我?!?br/>
“你想讓楊戩愛上你?難道他現(xiàn)在不是喜歡上你了嗎,愛上你也不過是一舉之差?”
“不夠呢,那份感情是帶著對‘敖寸心’的愧疚產(chǎn)生的,那樣的愛又怎么會是我所求的呢?”
敖拜看著她分外冷清的眼,半響,才搖頭道:“我真的越來越不懂你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以為你不愛楊戩,但你百般計算卻又是為了他,我以為你愛他,但我又看不清你的真心,況且你又為何要吊死在他身上呢,他再好,千年一過也是緣盡人散,你又是何必呢?”
“何必呢?呵呵……”敖寸心掩嘴輕笑:“你說這是何必?”
“因為啊……這世上只有一個楊戩。”她悠悠說道,語畢,又點了點心口的地方:“因為這里告訴我,它說它不甘心呢?!?br/>
她有點恍然的道:“你說憑什么呢?憑什么我的責任就是要教會他什么叫至情至愛,什么叫愛而不得?!?br/>
“憑什么我的存在就為了成就他,成就你們,你們問過我嗎?我愿意嗎?”敖寸心低聲道,語氣平淡得讓人覺不到人氣。
她眼神有點空洞,喃喃道:“無論我做與不做,愛與不愛,事情都會跟著它原有的軌跡走下去呢?”每一世都是如此,“這種感覺讓我幻滅,就像是抹去我存在的痕跡。
我經(jīng)常這么想,天地之間,留我到底何用?既不能像一個凡人那樣享受天倫之樂,也不能像一個妖魔那樣肆意妄為,像我這種人,活著,原本便是一場天大的笑話而已……”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你的珠子?!闭f到這里,敖寸心的眼神終于恢復了神采,望向那個靜靜聽她說話的男子,“我啊,每一晚從夢中看到自己的過去,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很笨,別人走二十步就能到達的路程,我要走五十步,別人一刻鐘就能完成的事情,我要用多三倍的時間,別人用一輩子就能明白的問題,我卻用了幾輩子。”
“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為什么就執(zhí)意去改變自己呢?既然行不通,我為什么不嘗試去改變別人?”敖寸心笑著對他說道,她笑得很張揚,眼神冷厲逼人。
“敖寸心,你真狠啊。”敖拜看著她張揚的笑容,這么說道:“因為自己的不甘心,你就要拉著他陪你不甘心?!?br/>
敖寸心回望了他一眼,說道:“真正狠的可不是我,是這個世界,天道不是讓我教他什么是至情至愛嗎?我這就教他,有什么不對,不對的話恐怕天道也輪不到我在這撒野了?!?br/>
“你可知你是在玩火,天道的空子不好鉆,你要學會適可而止吧?!?br/>
“最多不過是神魂俱滅,你可不知道,我天天都這么期待著,而我一生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怕自己死不去?!卑酱缧目粗?,表情莊重認真,就像是開玩笑的認真。
“呵呵……”敖拜看著她,輕聲笑了,他笑道:“敖寸心,你這瘋子……”
敖寸心淡淡的應道:“是啊,我早就瘋了呢?!?br/>
◇
兩人漫步于云海之間,敖拜問道:“不知道,三公主你是要去哪里呢?”
敖寸心伸手撥了撥眼前的云霧,隨意答道:“還沒考慮呢,西海不能回去,先隨便找個地方落腳吧?!?br/>
“就這樣?”敖拜訝然。
“嗯,就這樣?!?br/>
“然后呢,難道等到千年一過,回去和離?”
敖寸心白了他一眼,道:“我找地方落腳,當然是在等楊戩來找我。”
“你又如何得知他會回來找你,說不定他想不明白呢?!?br/>
“他會來的,因為他是楊戩啊。”敖寸心輕笑,肯定的道。
敖拜沉默,隔了半晌,才淡淡道:“你這么了解他、相信他,其實……你已經(jīng)愛上他了,對嗎?”
敖寸心想不到他會這么說,一時片刻,也想不出什么對答的話,唯有沉默。
他等了片刻沒有回答,似乎是笑了,低聲道:“原來你自己也不知道。”
敖寸心一驚,怔怔的轉頭看向他,他站著斗云之上,看向她的方向,眼神悠遠,好似是在看著她,又好似沒有。
“怎么會?我從不做虧本買賣,在不知道他是否值得的情況下,我怎么會……”敖寸心回過神來,急忙反駁,最后無奈道:“你又怎么會這么認為呢?”
敖拜看著她,沒回答,只是說起另一個問題:“恐怕你有段時間要等了,你走后他就吐血了,那血啊吐得可多了,都夠我泡壺茶了,這么一來,他怕是有段時間修養(yǎng)了?!?br/>
敖寸心配合著轉移話題,應道:“那是淤血來的,之前他受了傷,氣血淤積在心,被他壓制著,本來我是想開藥給他慢慢消掉,現(xiàn)在吐出來更好?!?br/>
“三公主,不得不說,你真的好狡猾?!?br/>
“哪里哪里,過獎了?!?br/>
敖寸心彎腰垂首,道:“有緣千里能相會,就此別過吧?!?br/>
“瞧你說的,難道我們還能見不著嗎?”
敖寸心笑了笑,不語,轉身離去,身后傳來一句問話:“你剛才說,你一生最怕的一件事,就是怕自己死不去,這可是你心中所想?”
敖寸心收起了笑容,垂下眼簾,降下一片陰影。
敖拜在她身后,她背對著他,所以沒能看到她的神情,只聽到她淡淡的道:“敖公子,說笑了?!闭Z畢,她步伐不停,繼續(xù)駕云離去。
敖寸心忽然又想起槐樹妖說的那句話——永遠都燦爛的生命,其實是一種罪。
是的,背著孤獨寂寞的歲月,一日日地煎熬著,就是活上一千年、一萬年、一百萬年,又如何?
槐樹妖說,這一生,只求能愛過一次,轟轟烈烈,哪怕短促,也無怨無悔。
其實她很想問,那么,她不止一生怎么辦呢?難道就一直這么愛下去嗎?(記住本站網(wǎng)址,.,方便下次閱讀,或且百度輸入“xs52”,就能進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