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雪舞擺了擺手：“夫人不必多禮，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大小姐若不能全心全意地相信我，是很容易出問題的。若是如此，這份責任我絕對擔不起，還不如不治。”

    “不不，沒有的事，小女當然相信王妃，百分之百的相信！”林嬌娘趕緊替杜冰露說好話，“只不過開膛破肚畢竟不是小事，她害怕，她膽子小，所以就、就說了幾句胡話，王妃千萬不要怪她！”

    杜冰露也立刻打蛇隨棍上：“王妃莫要見怪，我、我是真的從未聽說過一個人開膛破肚還能活的，所以現(xiàn)在心里亂的很，說話就不中聽了，請王妃恕罪！”

    墨雪舞嘆了口氣，也不愿再計較這些小節(jié)：“我既然敢接，就一定有辦法，至少絕不會讓你因為開膛破肚丟了這條命，否則我給你償命就是。夫人出去吧，我這就開始了。”

    林嬌娘趕緊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杜冰露卻突然一把抓住了北堂凌鏡：“王爺！你不要走，你留在這里我才能安心，我真的好怕！”

    “不行！”不等他表態(tài)，墨雪舞立刻搖頭，“你這手術(shù)必須開膛破肚，三弟身為皇子，不能見這種場面，他必須出去。”

    “有什么不能見的？”杜冰露咬著牙，“他是我的夫君，我身上任何地方他都能見！”

    墨雪舞終于忍不住冷笑起來，目光也變得有些鋒銳：“他是你的夫君，你身上任何地方他的確都能見，但你確定要讓他看到你的五臟六腑，包括心肝脾胃腎腸子等等？你若不能想象，不妨反過來，如果你看到了三弟的五臟六腑，會怎樣？有些東西，不見才是最好的！因為很多時候，你頭腦中憑想象勾畫的場面，都絕對不及現(xiàn)實的千萬分之一！”

    這話不假。只要不曾真正親眼見過，任憑腦子里怎么勾畫一個人的五臟六腑，都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若真的見了，那種沖擊力……三天吃不下飯估計都是輕的。

    所以杜冰露忍不住在頭腦里勾畫了一下那樣的畫面，竟然連自己都忍不住一陣惡心，抓著北堂凌鏡的手也不自覺的放開了：“那、那你還是出去等我吧！我不忍心讓你受那種苦！我、我一定會沒事的，我一定會好起來，我要嫁給你，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北堂凌鏡卻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對著墨雪舞抱了抱拳：“有勞皇嫂了！”

    終于把一干人等都支了出去，甚至連墨蒼云都得到外面等著，墨雪舞依然留下落月做他的助手。兩人已經(jīng)合作了很多次，可謂配合默契，落月也越來越駕輕就熟。

    一切準備就緒，墨雪舞將麻沸散端了過來：“喝下去之后你會睡一覺，醒來就什么都完成了?！?br/>
    到了這個時候，杜冰露也只能豁出去了，咬了咬牙接過來喝了下去，不多時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這人心術(shù)不正?！币恢北３种聊穆湓峦蝗婚_口，“我不覺得你有救她的必要。”

    墨雪舞嘆了口氣：“皇上都親自開口了，我不大好拒絕。再說她雖然性格不討喜，好歹不是十惡不赦，我就當為自己、為我的子孫后代積德了。”

    落月看了她一眼：“積德當然沒問題，但我就是覺得，這個人真討厭?！?br/>
    墨雪舞忍不住失笑，落月就是這么真性情，對一個人的評價也往往十分中肯，即便偶爾帶上了主觀色彩，也讓人覺得像孩子一般的純真。

    術(shù)前已經(jīng)對杜冰露的狀況有了全面的了解，打開胸腔之后，更是發(fā)現(xiàn)跟之前的檢測沒有什么出入，所以雖然費的時間長了些，卻十分順利。

    終于最后縫合完畢，又將一切都處理好了，墨雪舞才吐出一口氣：“行了，辛苦了?！?br/>
    “我沒事?！甭湓?lián)u了搖頭，“你站穩(wěn)了，我讓蒼云來抱你?！?br/>
    墨雪舞笑了笑：“現(xiàn)在基本上習慣了，站一天都撐得住?！?br/>
    手術(shù)室的門一打開，已經(jīng)等的心急如焚的林嬌娘等人立刻呼啦啦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情況，墨雪舞點了點頭：“放心吧，她會沒事的?！?br/>
    一陣壓制不住的驚呼聲頓時響了起來，說墨雪舞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一點都不為過，原來之前他們聽到的都不是傳言！

    林嬌娘更是高興得淚流滿面，很快就嚎啕痛哭：“太好了，太好了！冰露沒事了，沒事了，嗚嗚……”

    “沒事了你哭什么？到底是女人，頭發(fā)長見識短！”杜煜川雖然嘴里埋怨，卻高興得合不攏嘴，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更是對著墨雪舞連連抱拳施禮，“多謝王妃，真是多謝王妃了！王妃的大恩大德我沒齒不忘，一定會報答王妃的！”

    相比之下，反倒是北堂凌鏡平靜得多，他早就知道墨雪舞治好了夏侯若飛，治好杜冰露也是情理之中，所以只是微微抿了抿唇：真的治好了？希望隨著疾病的痊愈，杜冰露的性情也能改一改。

    等她恢復恢復，就好好跟她談一談吧。如果她愿意跟著他過平平淡淡的日子，他保證好好照顧她一輩子。但如果她還是醉心于做什么皇后，那就道不同不相為謀，大家各自珍重比較好。

    墨蒼云早已上前把自家王妃打橫抱了起來，墨雪舞乖乖依偎在他的懷里，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兩位不必客氣，這是醫(yī)者的本分。不過手術(shù)雖然成功了，接下來的護理才是至關(guān)重要的，請務必聽我說清楚，尤其是一些禁忌食物和藥物，一定不要讓大小姐沾染到分毫，否則就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就算大羅神仙也無能為力了?！?br/>
    兩人自是連連點頭，尤其是林嬌娘，更是恨不得找張紙，連標點符號都記錄下來，貼在床頭上奉為金科玉律：回頭就吩咐侍女，必須將禁忌的一切拿的遠遠的，若是出了任何差錯，定殺不饒！

    一一交代清楚了，確定沒有任何遺漏了，墨雪舞才讓墨蒼云帶她回去休息。同時心里也想著，希望杜冰露的脾氣秉性都能隨著她這次重獲新生而慢慢有所改觀，否則她真的不太看好北堂凌鏡和杜冰露的將來。

    不過，作為杜冰露的未婚夫，術(shù)后第一天的護理北堂凌鏡自然責無旁貸，就一直守在床前，兩名侍女更是站在旁邊，隨時等候吩咐。

    本來這里有他們?nèi)齻€人就足夠了，可林嬌娘終于等到了女兒重獲新生的這一天，當然比任何人都興奮，也一直在跟前守著。北堂凌鏡雖然多次勸她回去歇息，她卻一直不肯離開，仿佛生怕一個看不見，眼前的一切就會變成一個肥皂泡，砰的一聲炸了，再也找不著一樣。

    這一夜杜冰露睡得十分安穩(wěn)，兩人也就稍稍放了心。臨近天亮的時候都有些支撐不住了，坐在床前打盹。那兩名侍女更是因為疲倦加困意，各自倚著門框睡得迷迷糊糊。

    朦朦朧朧之中，北堂凌鏡首先聽到了一點異樣的響動，不由猛的睜開眼睛，才看到杜冰露居然已經(jīng)醒來，正輕輕晃動著腦袋，他不由一喜，立刻站起身上前：“冰露，你醒了？”

    看到他，杜冰露立刻露出了幾分笑容，并且輕輕點了點頭：“你一直在這里守著我？”

    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口齒清晰，而且精神狀態(tài)看起來不錯，毫無疑問，她的手術(shù)算是真正成功了！

    林嬌娘也跟著驚醒，睜眼一看，更是興奮的眉開眼笑，立刻爬了上去：“你醒了？覺得怎么樣？想吃什么我馬上就去做！”

    杜冰露搖了搖頭：“什么也不想吃，娘，我沒事了，是不是？”

    “是是！沒事了，沒事了！”林嬌娘高興得連連點頭，“你什么事都沒了，等你好起來，就會跟別人完全一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滄海王妃的醫(yī)術(shù)果然不一般，以后要是有什么頭疼腦熱的，可就不用擔心了！”

    那兩名負責伺候的侍女也醒了過來，各自欽佩不已。

    可杜冰露卻撇了撇嘴，跟著哼了一聲：“算她識相，真的治好了我的病，否則我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她的！”

    北堂凌鏡一聽這話就心下不喜，不由皺了皺眉：“皇嫂盡心盡力救治于你，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這可就有點不知好歹了！這話要是被大皇兄聽到，可有你好受的。”

    “我說的是實話！”杜冰露雖然也有些怵頭墨蒼云，卻偏偏嘴硬，“你怕滄海王，我不怕！她要是真把我治死了，我可不就是做鬼也不放過她！”

    北堂凌鏡的眉頭皺得更緊，幸虧林嬌娘一看情勢不妙，立刻從中打著圓場：“好了好了，冰露你也真是的，滄海王妃為了救你累得站都站不住了，你是不該說這樣的話！再說你這剛剛清醒，滄海王妃說了，你必須保證情緒穩(wěn)定，心平氣和，于你的身體才大大有利，否則容易前功盡棄。”

    杜冰露這次倒聽話了，立刻點頭：“我會的。王爺，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沒事了，我一定要嫁給你，給你生個大胖小子，你不用找別的女人給你傳宗接代，知道嗎？這個任務必須交給我，只有我才能替你完成?！?br/>
    這些話北堂凌鏡已不知聽了多少次，現(xiàn)在只要一聽到，就由衷的升起一股厭煩?？啥疟懂吘箘倓傋鐾昴敲创蟮氖中g(shù)，他也不愿意刺激她，便盡量笑了笑，避而不談：“先別說這些了，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身體養(yǎng)好。而且你既然沒事了，以后可不要動不動就亂發(fā)脾氣了?！?br/>
    杜冰露咬了咬唇，頗有些惱怒：“你也知道我剛做完這么大的手術(shù)，不好好安慰我、哄我也就算了，居然一開口就是指責我？是我要亂發(fā)脾氣嗎？還不是那些人伺候不力，總?cè)俏疑鷼?，不然我……?br/>
    “好啦，都說了先不要說這些?！绷謰赡锇櫫税櫭迹俅巫柚沽怂?，“我們都知道從前你不是故意發(fā)脾氣，以后當然不會了。王爺，你放心吧，以后冰露會好好伺候你，做個賢妻良母的?！?br/>
    北堂凌鏡點了點頭，盡量保持笑容：“我也是為了她好。父皇最不喜歡動不動就打罵下人，他總說眾生平等，就算身為主子，也沒資格隨意踐踏他們的性命和尊嚴，我是怕她到時候控制不住自己，會惹得父皇不高興……”

    “皇上這話就不對了?！倍疟逗吡艘宦暎苡行┎恍家活?，“什么眾生平等，咱們生來就是比那些賤奴身份尊貴，怎能跟他們混為一談？他們哪有資格跟我們相提并論，他們……”

    “冰露，別說了！”林嬌娘下又氣又急，忍不住提高了聲音，“皇上說的自然有道理，你若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家法伺候！”

    這個女兒是病了那么久，連腦子也糊涂了嗎？竟然當著皇子的面說皇上不對？她都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嗎？

    可是北堂凌鏡已經(jīng)因為這幾句話，原本就不怎么熱切的目光又冷了幾分，跟著就站了起來：“既然你已經(jīng)醒了，那就好好養(yǎng)著，我先回去了?！?br/>
    他甩袖就走，不再給杜冰露和林嬌娘說話的機會，同時心下萌生出了幾分悔意：當初真該堅持把這門婚事退了！現(xiàn)在看起來，就算杜冰露的病治好了，她的脾氣秉性恐怕也很難有很大的改觀，讓他跟這樣的人生活一輩子，想想都覺得有些可怕！

    好吧，是時候好好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

    當然看得出他已經(jīng)被激怒，林嬌娘又氣又急，忍不住埋怨了幾句：“冰露，你怎么這么不懂得看眉眼高低？王爺已經(jīng)生氣了，你還惹他，以后是不是不想有好日子過？”

    “我哪里惹他了？我說的是事實！”杜冰露還不肯認輸，雖然有氣無力，卻一句都不饒，“皇上說的本來就不對，咱們比那些賤奴不知高貴了多少倍，說什么眾生平等？我動不動就非打即罵怎么了？我高興，誰管得著？誰讓他們不會投胎，生成了賤奴？”

    “你怎么可以這樣？”林嬌娘又是吃驚，又是著急，怎么也沒想到自家女兒竟然會是這樣的心性，“過去我們都以為你是被疾病折磨，才會變得尖酸刻薄，也沒有人忍心說你什么。可現(xiàn)在你的病已經(jīng)治好了，怎么還說出這樣的話？你要是這個樣子嫁入王府，以后一定會吃虧的，絕對不行！”

    “吃虧？誰敢給我虧吃？”杜冰露冷笑了一聲，“你是說雅王另外那些女人嗎？我看誰敢！到時候我是正妃，誰敢對我不敬，我弄不死她才怪！”

    看著她陰沉的臉，林嬌娘不自覺地倒退了兩步，竟然覺得后脊梁骨直冒冷氣：這是我生的女兒嗎？這分明是一個怪胎！她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簡直太可怕了……

    不管杜冰露的性情有多么可怕，這連神醫(yī)鳳無極都治不了的病卻被墨雪舞治好了，幾乎是在一天之間，這個消息就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