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燕然則嚴肅地道：“這路刀法讓我想起了一個武林典故?！毖源饲辶艘幌律ぷ樱瑪⒌溃骸澳纤螘r，金廷用遼東人任建安對付中原武林，掀起一陣腥風血雨，竟很少有人能在他三招之下求生。而此套刀法似有他‘八荒刀’的影子?！标惲加窠涌诘溃骸安诲e，任建安世稱‘天閹邪魔’其刀法確實是霸烈無比。而廢他的人據(jù)先祖說就是當時的‘神刀’?！痹铺煨Φ溃骸澳銈兊囊馑际沁@路刀法是邪魔外道？”紀老頭忙道：“我只不過說出它的來龍去脈，啥時說它是邪魔外道了？只要用它的人光明正大，誰又敢言它！”陳良玉即點頭，道：“正邪之分關健在人，何況它出自‘神刀’。”云天點頭道：“不錯，沈家祖上修正了其中的陰損招式，改名曰：‘戰(zhàn)八方’。老紀頭聞弦歌而知雅意，值得表揚。”言此臉色一沉，道：“江湖上對付偷藝的人一般都是挖眼剁手，而我的規(guī)矩是割*，你倆選哪一樣？”兩人忙并起腿來！

    轟跑兩人，云天開始分式教導四個弟子，對年紀最小且瘦削的連秋生的悟性大感欣賞。

    白彥山丶陳仲林丶紀晨他們也不錯。更令云天欣慰的是他們都有內(nèi)家功底，省他費心了。

    接下來云天的小日子既忙碌又充實，家里丶王府兩頭都有徒弟，不得不多費些唇舌。

    唯一令他不爽的是紀丶陳兩位賴著不走，索性連鋪蓋都帶來住進廂房，每次云天為弟子們拆解招式時，他倆必在場豎著耳朵聽。

    看在他們包下全院伙食的份上，云天也不硬趕他倆走。云姬自那日起就不再回

    “夢玉軒”，她的溫柔體貼讓云天感到了家的溫暖，但這一切來得太快，反讓他隱約不安。

    北平的深秋已冷氣刺骨，安于現(xiàn)狀的他不希望嚴寒早來。但是從當今朝廷施行的種種手段表明，北平的氣氛不會再寧靜了。

    半個月后的一天上午，云天來到王府小演武廳，看朱高煦和張輔兩人練習。

    兩人皆屬身強力壯型的將材，但云天卻給他倆選擇了一套

    “十字刀”。這路刀法和

    “戰(zhàn)八方”正好一反，通過手腕的變化近距離纏斗，是攻守俱佳的上乘武學，馬上馬下皆可用之。

    兩人演練地很刻苦認真，讓云天不由對朱高煦的變化而欣慰，難道是老子我揍的功勞？

    “這是什么玩意？跟鬼畫符似的?！币恢睕]露過面的朱高燧走過來譏笑。

    朱高煦不似他狂妄無知，對于真正的強者還是比較尊重的，當下就要上前呵斥。

    云天一面阻止他一面問朱高燧：“你學過刀法沒有？”朱高燧仰面道：“我練過少林羅漢刀和三十六得勝刀法?！?br/>
    “真不少?！痹铺熘o笑，又問：“敢用木刀和張輔切磋一下嗎？”朱高燧即不屑地道：“要比，就用真家伙，生死各安天命。”言此挑釁地望著比他小一歲的張輔，道：“你敢嗎？”張輔冷笑一聲走了出來，道；

    “來吧?！敝旄哽懔⑷砂牙C春軍刀，交于兩人。接刀后朱高燧舞了幾下，不忘心理攻勢，嚇唬人道；

    “你若死了，別怪我手狠，要怪只能怪自己跟錯了師傅?！睆堓o年雖少，卻沉穩(wěn)鎮(zhèn)定，虛抬左手示意他先出招。

    朱高燧退后兩步后，怪叫一聲雙手把刀舉過頭頂，竟學倭寇向張輔頭頂劈來。

    而張輔不為所動，待對方欺近，揮刀直刺，竟能后發(fā)先至。朱高燧見狀大駭，急往后退。

    不想人家進步變刺為掃，只覺胸部一涼，朱高燧尖叫一聲，拋刀坐在地上。

    “廢物！”朱高煦大罵。而他語聲未落，又有人喊了聲：“好刀術?！眳s是燕王駕到，后面跟著道衍和尚和紀綱。

    眾人欲拜謁，燕王阻止，徑直向朱高遂訓斥道：“早聽說你懶惰成性，行為多不檢點，因我受眾事滋擾，故未能給你教訓。今再見你浮夸丶狠毒，不學無術，豈能再做輕饒?！毖粤T，不理朱高燧的哀求，即命紀綱拉他下去重責二十軍棍，并禁足一月，以觀后效。

    。。。。。。燕王書房內(nèi)，云天和道衍陪坐。飲了會茶水，燕王問云天道：“師弟可曾留意時下局勢？”云天思后道：“街頭巷尾無不議論北平三司大換官員之事，好象王爺?shù)淖o衛(wèi)軍隊亦被調(diào)走了不少?！钡姥茳c頭道：“施主試猜，這是不是朝廷即將向王爺下手的征兆？”云天默然，瞎子也能看得出來。

    燕王則道：“幼沖（指建文帝）雖有此意，但短期內(nèi)他還不敢下手?！鄙灶D復傲然地道：“我三位兄長俱已病故，諸王之中我實為長，他自我標榜欲使仁政于天下，就不得不防天下悠悠眾口，再則高皇曾許我節(jié)制戍邊大軍，且圣旨猶在，他們亦不敢冒進。更何況要對我形成包圍勢亦非朝夕就能完成的?！钡姥茳c頭道：“大王深謀遠慮，確非常人能及。但切不可掉以輕心，應從現(xiàn)在就未雨綢繆?！痹铺觳挥梢鄤瘢骸盎o傷人意，人有害虎心。王爺當有備無患才是?！毖嗤跄?。

    道衍微笑對云天道：“施主胸中縱橫有術，何不投到王爺麾下做員大將，建功立業(yè)，才不負英雄志向?！毖嗤跽J真地道：“師弟的本領，軍中諸將無不欽佩。既使做一都指揮史亦能勝任。”都指揮史位列三司，是一省最高軍事長官，正三品建制，亦是諸王府的軍事首腦。

    聯(lián)想朝廷對他的藐視，云天險些脫口答應下來，但自己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

    遂道：“王爺?shù)暮駩哿钤铺旄袆?，但個人的修為與領兵打仗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我自知絕不是那塊料，只能表示感謝了?！鄙灶D又認真地道：“至少目前我還認為江湖比較適合于我，但請王爺放心我日后若有當官的想法，則只向王爺處求職。”幾個月來燕王等的就是他這句表明他與自己為敵的話！

    又見云天從懷中取出那份密旨，向燕王道：“可有引火之物？”燕王也不多問，親取火石遞了過去，只見云天將圣旨點燃后，道：“此舉，或令我獲滅頂之災，但唯此才能盡消王爺?shù)囊蓱]?！毖垡娛ブ蓟癁榛覡a，燕王卻始終不問一字，讓云天和道衍不由都敬佩他的心胸。

    道衍喧了聲佛號，雙掌合十贊道：“不以利祿而離間他人骨肉，施主此舉亦可令那些淺薄的儒生汗顏?！毖嗤跻矂尤莸溃骸暗疵髦荆诺孟碌膹娜?，令愚兄深感不如師弟多矣！”云天臉皮素厚實，亦被夸得老臉發(fā)紅，他一時興起燒掉圣旨確有報答燕王知遇之恩，同時又不愿做賣主求榮的想法，但遠未到人家說的那個境界！

    當下自嘲地哈哈一笑，道：“我是個粗人，不當兩位如此夸獎的?！钡姥芪⑿Φ溃骸按笱湃羲?，能與施主交朋友，亦是一件快事。”云天則盯著和尚的光頭，謔笑道：“我少時好賭，但每遇僧人必輸個精光。所以常遷怒于光頭，罵姑子丶悶磚拍和尚的事沒少做。這輩子再學好，怕亦進不了彌勒凈土了！”言下之意，他不會和道衍深交。

    燕王始知他討厭和尚的真正原因，不禁捧腹大笑。道衍則依然微笑著道：“萬法同宗，老僧與施主緣份不淺，等施主想通后，我倆再深談。云天淡淡一笑，未與置評。不多久，便向燕王請辭。望著他漸遠的背影，道衍嘆道：“他已生退意，怕不久就會遠去！”燕王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地嘆道：“他已表明兩不相幫，如之奈何！”道衍則道：“云天有古勇士之風，輕名利，重然諾，尤其在意身邊的人。只要王爺真心待之，不難成為知己?！毖嗤觞c頭，遂轉(zhuǎn)開話題道：“這次朝廷抽調(diào)我?guī)は伦罹J的騎兵往都督宋忠駐扎開平的大軍處，反成了鉗制我的力量，不能不使我不擔心啊。”道衍重掩房門，與燕王密謀起來。

    道衍俗姓姚，幼名天僖，祖籍河南開封。金滅北宋，高宗南遷臨安，其曾祖舉家遷徙落戶于平江（蘇州）長州，祖丶父均靠行醫(yī)為生。

    他自幼天資聰潁，立志要干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yè)來。少時拒絕其父讓他繼承父業(yè)時道：治人病莫如醫(yī)世病，治國醫(yī)世，方是大丈夫所為。

    十四歲在平江妙智寺出家，四年后剃度受戒，取法名道衍。他雖然昄依佛教，但不拘泥于一家學說，后又拜在平江靈官宮主持席應真的門下研習陰陽術數(shù)丶韜略兵法，可謂博采眾長，兼容并蓄，出家而不厭世，博學而不迂腐，被吳中俊彥稱之為曠世奇才。

    洪武十五年，大明皇后馬氏駕薨，洪武帝悲痛萬分，聘高僧為皇子們的誦經(jīng)師，早晚伴皇子們誦經(jīng)來超度馬后亡靈。

    在好友，當時主持全國僧侶的《僧錄司》左善世宗泐的舉薦下他見到了朱棣，通陰陽術數(shù)的道衍見朱棣風度超凡脫俗，剛毅果決，一副王者之相，預測他將來必成大器，正是他多年苦尋的明主。

    而朱棣看他談吐間應變機敏，深悟禪機，絕非一般俗僧能比，遂請他往密室傾談，縱論天下大勢及治國方針，通宵達旦不知疲倦，均有相見恨晚之意。

    于是道衍辭去平江西山海云寺主持一職，隨燕王來到北平主持大慶壽寺。

    而此寺是一座創(chuàng)建于金初的名剎，金丶元二代多為當朝國師掛錫主持，盛極一時。

    寺中有元朝一代元勛國師海云*師和其弟子藏春子劉秉忠的石像和他倆圓寂后元廷特敕建的佛塔，而劉秉忠正是道衍和尚最傾幕之人，效法的對象。

    出生于河北省刑臺的劉秉忠勇略無比，干練多才，有經(jīng)天濟世之能，輔佐元世祖忽必烈南征北戰(zhàn)成就了統(tǒng)一華夏的帝王大業(yè)，被忽必烈封為國師，少保等。

    道衍常想歷史有時會驚人相似，自己入主因劉秉忠而揚名的大慶壽寺是天意而為？

    抑惑是世勢將造英雄！道衍辭別燕王剛回到寺中，小沙彌來報：“有一叫袁珙的道人求見?！钡姥艽笙?，親往寺外迎之。

    確實是如道衍所說云天確有離開北平之意，燕王的知遇之恩讓他感動之余卻無法完全接受，畢竟南京那邊才是皇家正統(tǒng)，民心所向！

    未至門口，白彥山迎住道：“有客來訪，京城的故人要師傅密室接旨?！痹铺煨睦镆怀?，口中卻道：“哪有這么多規(guī)矩，客廳見就是了?！睍繒?，見來者果然是故人，孫十三身著錦衣衛(wèi)百戶的軍裝，手中捧有圣旨。

    云天對白彥山道：“都是熟人，你也不用回避，只把門關上既可。”白彥山忙把門關上并插門拴，在邊上肅手靜立，他人老幾輩子沒見過圣旨是什么樣子，今有機會見到傳說中的物什，心情自然興奮不已同時又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云天的若無其事的態(tài)度讓孫十三大皺眉頭，他是經(jīng)齊泰舉薦才得到錦衣衛(wèi)百戶之職，奉命前來協(xié)助監(jiān)督云天行事。

    臨行前方孝孺和齊泰要他立威震住云天，必要時除去有可能叛逆的他！

    今見云天果然無禮。孫十三忍住不快，待門關好時，道：“圣旨到，云天跪聽。”卻見云天恍若未聞，依然品茶不起，不由又喊了兩聲。

    “念出來?！痹铺飓暶璧瓕懙亓坛鋈帧O十三大怒，但他修習的是正宗內(nèi)家心法，自比常人能忍。

    問道：“上至親王，下至百姓，莫不跪迎圣意，云兄何故例外？”云天冷笑一聲，不屑地道：“昔曹國公宣旨尚不用跪聽兩字，你胎毛未褪竟敢學大人在老子面前立威，就是丘玄清那雜毛也不敢在我這里放肆?！睂O十三雙目盡赤，右手不由按在佩劍柄處，這些天他隨幾位師叔丶師伯練習武功，有了質(zhì)的飛躍，正想找人印證呢！

    但他畢竟是一個理智的人，當下強忍怒火，宣讀圣意。云天聽皇帝開始便責他辦事不力，這么長時間沒一絲進展。

    最后勉勵他盡心為朝廷出力，有功即賞等等。孫十三讀后又道：“臨行前，齊大人讓我轉(zhuǎn)告于你，繼續(xù)留在北平，等待朝廷下達拘捕燕王的命令。我現(xiàn)在住布政司史張昺那里，會隨時跟你聯(lián)系?！痹铺炷恐虚W出殺機，他想先宰了此人再說，反正自己也不會去京城了。

    這時云姬在外喊道：“飯已做好了。”孫十三便告辭出去，白彥山送之。

    剛才云天的殺意被他看在眼里，正想勸孫十三以后注意些，但待走出院門，孫十三卻先勸他道：“這云天狂妄無知，早晚會被朝廷問罪，白兄一表人材，何苦跟他受苦？如你愿意，我可在齊大人和方大學士面前保舉白兄。。。。。?！?br/>
    “得丶得丶得?！卑讖┥讲荒蜔┑卮驍鄬O十三的話，他們兩人在蘇州交往不錯，不忍云天壞他性命。

    今見他做官后驕傲起來，便有三分不喜，道：“我只能勸孫老弟日后在他面前客氣點，不然你無一絲僥幸可言?！睂O十三即道：“我聽不懂你所說？”

    “慢慢想吧。”白彥山說罷就走了。孫十三哼了聲自言自語地道：“鹿死誰手，未必可知！”白彥山未走遠，聞聽后即

    “呸”了聲。云天自孫十三走后也在反思自己剛才的妄動殺機，暗驚自己的戾氣怎就這么重了！

    來到餐廳，連長生就欲見禮，這些天他一直如此。云天不悅地道：“再這么樣多俗禮，我可惱了?！边B長生口中答應，神色還是拘謹，這讓云天夫婦很是無奈。

    云天道：“現(xiàn)只有我夫婦兩人，你陪我喝上兩杯。”連長生剛想推辭，但見云天臉色一沉，忙依他坐了下來。

    云姬問道：“連大哥老家還有何人？”連長生答道：“父母去世得早，是我把兩位兄弟拉扯成人。在荊州犯事后，我?guī)е〉軄泶?，二弟永生還在老家守著祖業(yè)?！痹铺靻柕溃骸胺甘?？莫非你殺了人？”連長生忙擺手道：“那倒沒有，只是氣憤不過而打了一個上門鬧事的潑皮。但他的主人背景太大，不得己出外避難。”云天也沒細問，只淡淡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改日找人疏通一下即可，需要銀子直管開口?！边B長生知云天性恪，想表示感謝，卻又不敢開口！

    云姬見他尷尬的樣子，剛想失笑，突然一陣反胃，即現(xiàn)酸楚，忙捂著嘴跑了出去。

    云天錯愣，看飯菜與平常的沒什么變化??！云姬的動靜驚了另一桌的人，四個弟子都跑了出去，云姬干嘔后，歉然地向大家道：“沒什么，只是突感有點惡心罷了?！毙募毜倪B長生道：“我略知一二歧黃之術，愿為夫人把脈?！痹铺旒袋c頭。

    片刻后，連長生診后向云天恭喜道：“夫人這是喜脈，已有月余的身孕了。”眾人紛紛道賀，云天陪笑，幸福來的太快，反讓他有點措手不及之感！

    遂大聲喊道：“上酒，今日都得給我喝醉，不然別怪我找人灌他?！币槐姾迦淮笮?，院落中彌漫著喜慶的氛圍，連前邊的馬夫丶廚子丶仆婦都紛紛前來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