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橙聞言，沒有說什么，將保溫桶的蓋子擰了開來，頓時，淡淡的飯菜香味混著熱乎乎的氣飄了出來。
有紅燒雞塊，青椒茄子，還有一份海帶湯。
“既然你說不忙，就吃飯吧?！?br/>
她將最底層盛著飯的盒子拿了出來，放在了葉慕笙的面前，又將幾盒菜也推了過去，雙手環(huán)胸，朝著他淡淡的道。
葉慕笙伸手接了她遞過來的筷子，將目光收了過來，落在了面前的兩菜一湯上。
“你吃了嗎？”
動筷子之前，他抬頭望了蘇橙一眼，朝她問道。
“我已經(jīng)吃過了?！?br/>
蘇橙依舊是那副平常稀疏的樣子，朝他回道。
葉慕笙見狀，眸色里有些復(fù)雜，垂眸，拿起筷子夾了一些茄子，然后吃了起來。
相比于擱在旁邊營養(yǎng)均衡，大廚炒制的工作餐來說，蘇橙帶的飯菜只是家常小菜，但是葉慕笙卻一句話都沒有，將飯菜吃的一干二凈。
期間，蘇橙走到了沙發(fā)那邊坐了下來，低頭玩著手機。
葉慕笙偶然抬頭朝她那邊望去，想要開口說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很明顯，她還在生自己的氣。
但是，即便是現(xiàn)在回頭想想，當(dāng)時的回答，也不會有什么改變，有些事情，他注定一輩子都不會告訴蘇橙。
等葉慕笙吃完了之后，蘇橙便收了手機，過去將空了的飯盒重新放回了保溫桶里，提著保溫桶就離開了。
……
另一邊，一臺黃色的出租車停在了市中心的一處高層公寓的大門前。
后車門被人從里面打開，戚燦燦一邊扶著沈云朗從車?yán)锩孀吡顺鰜?，一邊拿著他的錢包給司機付錢。
付完了錢，兩人進(jìn)了公寓的大門，乘著電梯，到了沈云朗的家門口，沈云朗輸入密碼，將門打了開來。
“哇哦，原來沈老師你住在這么高級的地方??？你該不會是什么隱形富豪吧？”
戚燦燦剛剛下了出租車站在整棟公寓的門口時就已經(jīng)心里暗暗吃驚了，此時在玄關(guān)換了拖鞋，進(jìn)了沈云朗住的地方，頓時吃驚的張大了嘴，驚嘆了起來。
一眼望去，全是一塵不染的家具和地磚，瓷磚干凈的都能照出人影，墻壁上掛著畫，也是一種高級質(zhì)感。
擺在客廳里的沙發(fā)，大的幾乎都能當(dāng)床睡，戚燦燦一眼望去，當(dāng)即興奮的跑了過去，仰面倒在了上面。
“太舒服了，我一直都想能有個像床一樣大的沙發(fā)，能夠躺著看電視?！?br/>
感覺到背后接觸到的柔軟沙發(fā)墊，不是家里的那種又小又破的沙發(fā)散發(fā)出的霉味兒，而是有種清雅的香水味兒。
戚燦燦舒服的呼了一聲，雙手枕在頭下，看著白潔的天花板，感慨道。
“說好了，我只留你住一晚上，明天你自己想辦法?！?br/>
沈云朗撐著作疼的腿，望著已經(jīng)把這兒當(dāng)成自己家一樣自在的戚燦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朝她提醒道。
“知道啦沈老師，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br/>
戚燦燦仰起上身，從沙發(fā)上坐了起來，朝站在客廳里的沈云朗笑瞇瞇的道。
“不添麻煩……你給我添的麻煩還少嗎？”沈云朗低聲重復(fù)了一句戚燦燦的話，隨即朝她白了一眼，無語道。
“對了，我差點忘了一件事，把你建的那個什么云笙CP群趕緊解散了，還有，以后不許再寫關(guān)于我的任何同人文！”
說到這個，他這才想起來今天去戚燦燦的家的初衷，抬頭望向已經(jīng)踢踏著大了好幾碼的男士拖鞋，跑去找冰箱的戚燦燦叮囑道。
“哇，沈老師，你們家的冰箱也好大啊，”
戚燦燦一會兒的功夫就找到了冰箱，看著打開一扇門，就比自己家的小冰箱整扇門都大，頓時又是驚喜了一下，開口道。
只是冰箱里，擺著的全是聽裝啤酒，瓶裝礦泉水這種東西。
戚燦燦打開另外一側(cè)的冰箱門，整個嬌小的身體幾乎掩在了冰箱門的后面，總算是發(fā)現(xiàn)了冷凍柜里的冰淇淋，還是哈根達(dá)斯的。
“喂喂，我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沈云朗重復(fù)了兩遍，在冰箱前覓食的戚燦燦都沒有一點兒反應(yīng)，大步走了過來，一手提著她的后衣領(lǐng)，沒好氣的沉聲道。
“這個啊……估計有點兒困難?！?br/>
戚燦燦手里捧著一盒草莓味的哈根達(dá)斯，臉上的神情有些為難的望向沈云朗，同時手上動作緩慢的揭開了蓋子。
“……能說個理由聽聽嗎？之前你可已經(jīng)答應(yīng)過我，我也答應(yīng)了你不會再追究這件事情?！?br/>
沈云朗見她一副想要反悔的樣子，頓時心里憋了一股悶氣，咬牙提醒道。
黃安雅先舀了一勺草莓冰淇淋塞進(jìn)了嘴巴里，渾身被冰的縮了一下，臉上卻是一副滿足的神情。
“是的，我以前的確答應(yīng)過沈老師，但是那個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已經(jīng)在cos界出了名，應(yīng)該不缺錢的?！?br/>
品嘗了一口之后，她才這般回道。
“誰知后來不知道是誰把我三次元的身份給暴露了出去，還拍了我平時邋里邋遢的照片。
之前的粉絲全都說我騙照，都脫粉了，我的寫真也賣的也來越不景氣，活動也越來越少，估計已經(jīng)徹底黃了吧?！?br/>
沈云朗站在她的面前，看著戚燦燦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隨口說道。
按理說，她應(yīng)該很缺錢的，失去了這個主要的經(jīng)紀(jì)來源，她不是應(yīng)該著急，難受，怎么還能這么沒心沒肺的說出來，就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這個女生的心，也太大了吧。
“那你……以后怎么辦？還有其他的收入來源嗎？”
沈云朗想著她剛剛的話，都有點兒替她感到犯愁，語氣緩和了一些，朝戚燦燦試探的問道。
“所以說啊，以后我就只能靠寫沈老師你的小黃文……啊呸，同人文來過活了啊?！?br/>
戚燦燦三下五除二的解決了那盒哈根達(dá)斯，將空盒子擱在了桌上，便湊到了沈云朗的面前，兩眼汪汪的望著他，一臉認(rèn)同的道。
“沈老師，我也不是故意不守承諾的，無奈生活所迫啊，難道你要看著我眼睜睜的餓死嗎？或者是被那幾個催債的人賣去某個地方當(dāng)小姐？”
她步步緊逼道，臉上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望著沈云朗的眼神里帶著質(zhì)問。
“這個……”沈云朗這么一聽，頓時有些為難了起來，下意識的朝戚燦燦回道，“那你也可以去找一個兼職，或者我?guī)湍憬榻B一個工作也行，不一定要靠寫我來掙錢?。俊?br/>
“兼職的錢哪夠呀？我一個沒畢業(yè)的學(xué)生，做什么工作人家可以付給我每月兩三萬的工資？
而且我也沒有這個空閑時間，平時除了去學(xué)校上課，我還要照顧我媽，做家務(wù)，陪她去醫(yī)院做檢查，拿藥……事情太多太多了?！?br/>
戚燦燦一聽沈云朗的建議，立馬否決道，拍了拍他的胳膊，認(rèn)真的回道。
“要論掙錢，還是寫沈老師值錢一些，來錢也更快一些?！?br/>
沈云朗：“……”怎么感覺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呵呵，原來你以前寫云笙CP居然每個月可以收入兩三萬啊，看來是我小看你了?！?br/>
伸手扶了一下作疼的額頭，沈云朗那雙鳳眸低垂，輕飄飄的瞥了一眼戚燦燦，無語的回道。
“額……嘿嘿，這還不是多虧了沈老師您的魅力高，人氣也高嘛?！?br/>
戚燦燦一聽，這才發(fā)覺自己說漏了嘴，趕緊虛咳了一聲，朝沈云朗訕訕的陪著笑道。
說完之后，她又兩眼汪汪的望著他，眼神里帶著少女清純的期待。
“行了吧，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我看你也好像確實挺慘的……”
沈云朗見狀，胸脯起伏了一下，算是妥協(xié)了下來，朝戚燦燦無可奈何的道，隨即低聲喃了一句。
她說的話可能有些夸張和演戲的成分，但是她的家庭情況做不了假。
現(xiàn)在，他好像有點兒明白過來為什么戚燦燦整天都穿著那種張揚的馬甲，走路也是一副痞痞的樣子了。
生活在那種復(fù)雜危險的環(huán)境當(dāng)中，如果還是一個乖乖女的話，估計早就生存不下來了吧。
“真的嗎？太棒了，我就知道沈老師大氣！”
戚燦燦一聽，頓時兩眼一亮，爽快的拍了一下沈云朗的胳膊，大聲道。
“嘶……不客氣，你以后離我遠(yuǎn)點就行了。”
沈云朗直覺之前跳樓時撐著地面的胳膊又是一疼，忍不住輕嘶了一聲，臉上的黑線更重了一些。
“嘻嘻，知道啦，我從小就被人叫做掃把星，跟我扯上關(guān)系的人確實都挺倒霉的，我明白我明白，明天我就滾得遠(yuǎn)遠(yuǎn)的了。”
戚燦燦對沈云朗的話沒有一點兒抵觸的意思，反而瀟灑的揮了揮手，轉(zhuǎn)身朝沙發(fā)那邊走去，隨口自嘲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這下倒把沈云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踟躕了一句道，就看到戚燦燦已經(jīng)坐到了她一眼看中的那個沙發(fā)上，開始拿起電視遙控器搗鼓了起來。
“沈老師，你家電視是不是可以連網(wǎng)??？能看電影嗎？我有一個電影超級想看來著……”
戚燦燦此時的心思已經(jīng)轉(zhuǎn)到了面前那張巨大的電視屏幕上，嘴里咕囔道。
沈云朗朝她望了過去，抿唇，眸色有些深的望了她兩眼，抬腳走了過去。
“你想看什么電影？”
“情書！”
沈云朗彎腰拿了戚燦燦手里的遙控器，聽到她報出了電影名稱后，替她搜出了這部電影，放了出來。
戚燦燦眼睛一亮，頓時聚精會神的坐在沙發(fā)上，看了起來。
“戚燦燦，”
沈云朗坐在了她的身旁，難得認(rèn)真的喊了她的全名。
“嗯？什么事??？”
她雙眼只望著電視，聽到旁邊有人叫自己，便從喉嚨里嗯了一聲，隨口問道。
“你家里的情況，真的和今天那群人說的那樣嗎？”
沈云朗猶豫了一下，朝戚燦燦開口問道。
面前的這個女孩，雖然坑的自己不淺，但終究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還是自己學(xué)校的學(xué)生，沈云朗心里不由得對她有些關(guān)心起來。
戚燦燦托著腮望著電視機，都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沈云朗說的話。
然兒，他耐心的等了一會兒，就看到戚燦燦放下了手，坐直了身子，一直嬉皮笑臉的態(tài)度收了起來。
“都是真的，我爸這個人喜歡賭博，在我八歲的時候，他借了別人的錢去賭了一夜，結(jié)果輸了整整一百萬。
我現(xiàn)在還記得，第二天，我媽做早飯給我吃的時候，他急匆匆的趕了回來，說是什么突然來的出差的任務(wù)，領(lǐng)導(dǎo)讓他去外地一個月。
我和我媽都信以為真，看著他進(jìn)了臥室去收拾行李，因為去的時間長，我媽還特意叮囑他多帶些衣服，他也確實帶了很多東西，用了家里最大的行李箱。
只是，沒想到的是，他前腳剛走，下午催債的人就找上了門，他們拿了拮據(jù)，我媽沒有辦法，想先拿了家里的存款還一部分，這才發(fā)現(xiàn)家里的所有存折都被我爸給帶走了?！?br/>
電視里傳出來的輕緩的音樂聲中，戚燦燦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雙手撐在沙發(fā)上，身上散發(fā)著與她年紀(jì)不符的沉重感，眸光沉靜如水，落在面前地面的瓷磚上。
這些話，她從來沒有對身邊任何一個親近的人說過，但是對沈云朗說出來，有種卸了一口氣的感覺。
他是老師，和他說這些，就好像去了教堂，和神父說自己的秘密一樣。
“所以你父親欠的債，就轉(zhuǎn)到了你和你母親身上？這些年，你們一直在還這筆債？”
在她說話的時候，沈云朗一直垂眸望著她，此時開口道。
看到戚燦燦難得正經(jīng)了起來，他的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突然覺得她還是皮起來比較好。
“對，一直還，卻一直看不到底，更讓人雪上加霜的是，我媽去年被診斷出得了尿毒癥。
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高考結(jié)束，成績可以去帝都大學(xué)讀書，但是最終選擇了明川，一來是離家近，可以照顧我媽，二來，我的高考成績?nèi)ッ鞔?，可以拿到?yōu)秀大學(xué)生的獎勵。”
戚燦燦語氣平平的道，可說出來的話，卻讓沈云朗越發(fā)的感覺心中驚訝，頭一次知道，原來她和自己印象中的那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女混混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