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容銘站在了門口,聽到里面肯定了,心里一松,還果然是猜對了!
那么,屋子里這個說話的女人一定就是徐蔓刪,簡初的親媽了。
他,竟從沒來見過她!他的岳母!
實在不可思議。
這樣想著,心底里就有些心虛了。
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抬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發(fā)上的女人。
她臉色發(fā)白,雙眼深陷,眼神飄忽著,呆滯而惶恐,雙眉深鎖,臉上烏云密布,精神看上去高度緊張,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驚嚇般,額前的白發(fā)垂落下來,說不出的憔悴滄桑。
只是她雖端坐著,身姿里那份優(yōu)雅的矜持仍能看出昔日的風彩,應(yīng)該說,她以前也是位優(yōu)雅知性的女人了,只是歲月疾病的摧殘讓她提前衰老了。
這就是徐蔓刪嗎?
這樣的情景竟然讓他心里微微泛酸。
他是來晚了啊。
“媽?!彼哌M來,臉上帶著笑意,大方親切地朝她叫著。
徐蔓刪微抬著頭,怔怔地望著他。
事實上。
自厲容銘走進來起,她的眼睛就像磁石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個男人是誰?高大俊逸,言行舉止高雅瀟灑,身板修長,筆挺的西裝襯得他全身貴氣尊嚴無比。
不是走錯了房間么?
等等
他在叫她什么?
媽!
他竟然叫她‘媽’來著。
徐蔓刪游離著的思緒被這聲‘媽’叫得更不知所措了,她嘴唇翕合著,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這樣的一個男人,一個還能叫她‘媽’的男人。
漸漸的, 鼻翼抽動間,干涸的雙眼里閃動著一絲亮光來。
她到底不傻!
就算從沒有見過厲容銘,可那畢竟是她唯一的女婿,早已在電視新聞媒體上關(guān)注過他了,自然也將他的面容刻入了腦海里。
因為樂辰逸的事,她陷入了恐懼中反應(yīng)不過來,但并不妨礙她很快就能認出他是誰來!
更何況耳邊那聲‘媽’的叫聲是那么的真實。
漸漸的,徐蔓刪眼里的那點亮光熄滅了下去,一雙眼眸如染了寒冰,射出冷冷的光來。
“媽,我是阿銘,簡初的丈夫?!北恍炻麆h這樣望著,厲容銘的心又猛地跳了下,有些尷尬地自我介紹道。
徐蔓刪臉色平靜,仍然只是望著他,沒有說話。
“媽,您身子好些了嗎?對不起,現(xiàn)在才過來看您,我,來晚了?!闭f這些話時,厲容銘臉上的肌膚都是澀澀的,恍若有許多螞蟻在爬,可語氣還是很真摯誠懇的。
這是他的錯,對于妻子的媽到現(xiàn)在才來看望。
他們之間竟然不認識,她可是長輩,簡初的親媽啊,這該是一種怎樣的錯過。
一會兒后,徐蔓刪似乎從他謙卑誠懇的態(tài)度中看到了些什么,眼神總算是溫和了下來,她也是聰明的女人,此時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感受而是女兒的前程與幸福。
畢竟此時面前的這個出色的男人還是她女兒的丈夫,將來女兒是要跟他過一輩子的,而在那個豪門大宅里,也就只有這個男人才是她女兒唯一的依靠,或者說是女兒唯一的幸福。
與女兒的幸福相比,她的感覺真算不得什么,而造成他們之間如此生疏冷漠的原因,也不完全是這個男人的錯,這都是許如梅那個女人剝奪了她作為簡初母親的權(quán)利而已。
簡初的婚事從一開始就是許如梅代替了她,大家都是無可奈何呀。
當然,她也并不十分明白簡初這么些年在厲家是怎么生活的,也不知道他們夫妻關(guān)系究竟怎么樣,畢竟簡初從不跟她提起這些,每次被她逼問得急了,她都只有一句‘阿銘,他對我挺好的’。
因此徐蔓刪對于厲容銘的感覺除了生疏外,還真談不上有什么其它的,更何況厲容銘是如此的優(yōu)秀,自他走進這間小房子起,他的尊貴與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從容優(yōu)雅,都足以讓這間小房子生出熠熠光輝來。
當下她薄唇輕啟,臉上是淡淡的微笑。
“阿銘,你是來找初初的嗎?她不在這里呢。”她的聲音溫和有禮,是長輩對小輩應(yīng)有的態(tài)度。
氣氛總算沒那么尷尬了,厲容銘松了口氣,臉上滿是溫淺恭敬的笑。
徐蔓刪留給厲容銘的感覺與許如梅那種膚淺庸俗是完全不一樣的,她穩(wěn)重,端莊,眼里的光淡漠如云,有著一種大徹大悟的寧靜與感性。
這些都讓厲容銘對她的態(tài)度自覺地恭敬起來。
“小初今天來過這里了嗎?”厲容銘點點頭,含笑問道,“昨晚我們說好了的,今天先接您回家去吃團圓飯。”
徐蔓刪心中一動,看來他今天是不知道簡初來過這里了,那么樂辰逸要接她去另外找地方住,甚至發(fā)生了那樣的車禍,想必他都是不知道的了。
腦中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后,當下只是搖了搖頭,什么都沒有提及,包括今天早上發(fā)生的一切事情,都沒有提及,她擔心她會說錯什么。
厲容銘見徐蔓刪只是搖頭時心中暗暗驚訝,這個死女人去哪里了,大清早就出去了,竟然連電話都打不通,而且連娘家都沒有回。
“媽,是這樣的?!彼肓讼牒?,認真說道,“昨晚我與簡初商量了下,覺得您住在這里實在太簡陋凄清了,就決定要給您換個好點的地方,昨晚簡初說了,今天她在家里做飯,先由我來接您去家里吃團圓飯,然后呢再征詢您的意見,若您愿意的話可以跟我們住在一起,若要是覺得住不慣的話,也可以考慮住到外面去,這個由我來安排?!?br/>
厲容銘怕她聽不清般,語聲盡量清晰溫和。
徐蔓刪的眸眼動了下,腦中幾道光閃過。
難道今天早上簡初來接她搬家,是要搬到厲容銘的地方去么。
可厲容銘的話與簡初的話還是有些區(qū)別的。
她抬起了眸來不太相信似的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說話的準確性。
厲容銘的心里突突地跳了下。
“媽,以前對您多有招待不周,實在是情況特殊,還請您能理解,我也對此表示深深的歉意,但以后,就讓我和簡初來照顧您吧,放心,以后再不會讓您一個人這樣住在外面了,就算您不愿意與我們住在一起,我們也會經(jīng)常去看您的,不會讓您孤單寂寞的?!毙炻麆h很久都沒有說話,這讓厲容銘有些心慌,擔心她不愿意,或者對他有什么不滿,就彎下了腰來,誠懇地說道,待看到徐蔓刪的唇干裂得都起了一層皮時,顯然是整個上午都沒有喝水了,就轉(zhuǎn)過身去拿起床頭的杯子給她倒?jié)M了一杯水來,雙手恭敬地遞給了她。
徐蔓刪緩緩伸手接過了杯子來,慢慢地喝著水,眉眼間卻在不時躍動著,似乎在想著什么極為復(fù)雜的問題,又或者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稍傾,抬起了頭來。
“阿銘,你這就是來接我走的么?”她不動聲色地問道。
“是的?!眳柸葶戉嵵氐攸c了點頭,笑笑,“我現(xiàn)在就是來接您去御龍閣的,簡初昨天說了她會親自做飯吃呢?!?br/>
說起這些話時厲容銘的眼眸里帶著亮光,眉眼間都是笑意。
徐蔓刪凝望著他,這樣的笑意絕不是裝出來的,那可是由內(nèi)心深處無意中流露出來的。
她心里松了口氣,看來,女兒與丈夫的婚姻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了,可她是明白人,怎么可能會住到女婿的家中去呢,她有自知之明。
“御龍閣里就不用去了,今天簡初大早就過來了這里,只是后來有點事外出了,我呢,還是住在外面好,貧寒慣了住不慣豪宅的?!彼晕医獬暗男π?,“你先回去吧,簡初過來后,我會與她商量的?!?br/>
厲容銘聽到這兒,看她臉上的神態(tài)堅決,知道強求不得。
“這樣,媽,那我就在這里等著她吧。”他并沒走,“等她回來后我們再一起商量下也好?!?br/>
說完,他在屋里環(huán)視了一圈,眉眼間有唏噓之色。
這里實在是太簡陋凄冷了!
“阿銘,我想問下,現(xiàn)在你準備接我去哪里住呢?” 徐蔓刪坐著想了會兒,似乎想通了什么,就抬起了頭來問道。
厲容銘聽到她發(fā)問,忙走到窗戶邊,用手指了指不遠處一棟金壁輝煌的高樓大廈,溫言說道:
“媽,如果您不愿意去御龍閣,那我也已經(jīng)安排好住的地方了,就在不遠處,您瞧,就在那棟樓,考慮到您的身體狀況,那個樓盤就在人民醫(yī)院附近,條件也比較好,我已經(jīng)替您挑選了一套最好的,南北向的,里面什么都有,直接搬過去就行了?!?br/>
徐蔓刪顫微微地站起來朝著那棟樓看去,果然還真是這附近最豪華的一棟樓。
其實,她是不想住進去的,可一會兒后,卻開口說道:“好吧,那我現(xiàn)在就跟你走?!?br/>
厲容銘微滯了下,心里高興,忙點頭說道:“好,那我扶您。”
徐蔓刪點點頭。
厲容銘就扶了她慢慢朝著外面走去,他知道徐蔓刪腦部動過手術(shù),因此動作也很輕柔。
象山公寓的樓下,男人修長挺拔的身影扶著行動不便的女人手臂慢慢走著,走得極為緩慢,小心翼翼的,像扶著極為尊敬的長輩般,臉上都是誠摯的表情。
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象山公寓這所普通的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