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北辰和很多客人還在錄口供,她一個人蹲在車里,頭抵在前座的靠背,緊緊抱住膝蓋。
十分鐘里發(fā)生的一切像是噩夢,一場宴會竟然是這種結果收場。
她聽著雨水砸在車窗的聲音,聽著車外的喧鬧,警車和救護車的光不?;芜M車內,她手里還有血腥味,雖然用洗過,但她總覺得還是有一股血腥味。
當時她以為他會把自己的手甩開,他任由她握著,只是他的手特別地涼。
但是下一秒她就后了悔,因為他手上洛小天的血,還沒有干。
握住霍北辰手的時候,有人已經(jīng)給昏迷的洛小天止血。
到底是誰要那樣殘忍地對待洛小天,那個“魯大海”衣服上的四個字,究竟是不是和霍北辰有關。
這一切讓她的頭快要炸開了。
霍北辰為什么那么急切地沖上去?
到底是誰,會在今天刻意寫下那四個字……
為什么霍北辰看到之后像失去了魂魄,僵得像一塊石頭。
她待在車里不知多久,久到她將剛才發(fā)生的事組成了一種可能性。
一種極為可怕的可能性……
在那個可怕的想法冒出來的那一刻,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敢再細想下去。
她縮在車座之間,才感覺到一點點的安全感,閉上眼睛,眼淚瘋狂地流,因為那個可怕的念頭,感覺自己像被卷入了海中央……但是海里只有她自己,她什么都抓不住,好像一動,她就要沉入無邊的水底。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的車門打開,有人坐到了她的旁邊,夜風裹挾著血腥味。
夜色漆黑,淚水模糊了眼睛,夕蕾只能隱約看到他的輪廓,他身上的血腥味讓她很不舒服。
霍北辰意外車里那個蹲著的小小身影。
他只說了一句,“坐好?!?br/>
但是夕蕾置若罔聞。
見夕蕾不為所動,他也就不再說話。
他現(xiàn)在很亂,很亂……今天他已經(jīng)夠焦頭爛額,實在沒心情去安慰她了。
兩人沉默一路回到了家,夕蕾跟在霍北辰身后上樓,看到他進了臥室,洗澡。
夕蕾看著他的背影,果然他還是什么都不肯跟她說嗎?
所以她還是個外人吧?根本進不去他的心里。
但是她已經(jīng)決定要做一件事。
霍北辰洗完澡后穿著及膝的浴袍走出,看到床上坐著的人時愣了一下。
“我有話問你。”夕蕾坐在床上,盯著霍北辰。
“什么事?!彼溆驳目跉饬钏行┮馔狻?br/>
就在他坐下的時候,她突然伸手要撩開他的浴袍。
霍北辰旋即反應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腕,俊臉陰沉,“你干什么!”
這個女人,她今天真是反常,要是平時他絕對要給她好好一個教訓,但是今天,他還有很多事要梳理。
“我要看你的腿。”夕蕾突然吼道,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霍北辰全身僵硬,面無表情地盯著夕蕾,眼眸深處似乎凝了冰。
“出去?!?br/>
“那是你對不對!你的腿,就是被人那樣對待的是不是!”夕蕾視線突然模糊,不顧一切地喊出。
“你閉嘴!”霍北辰夕蕾壓在身下,眸子里是驚濤駭浪。
“你當年,就是被那樣對待的是不是!你的腿就是那樣的是不是!”被壓在床上的夕蕾,急促而瘋狂,眼淚從她的眼角滑出。
霍北辰喉結吞咽,死死盯著她,卻無法說出一個“不”字。
夕蕾知道那是真的,有人,在霍北辰面前上演了他當年遭遇的一切,甚至故意讓那個演員,穿了一件印著“生日快樂”的衣服……
究竟是什么樣的變態(tài),竟然買通一個演員用生命去做這件事,只為了給霍北辰開一個真實而血腥的玩笑……
他當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霍北辰定定看了夕蕾好一會,喉結滾動,緩緩開口,“不關你的事……”
夕蕾推倒霍北辰,撐著床看他。
她瞪著自己喜歡了十年的男人,忽然心頭悲涼。
“霍北辰,我繞了很大一圈,才重新遇到你,我比誰都了解你,雖然你表面上冷冰冰的,但是你是一個特別好的人,我想和你好好過日子,可你一直瞞著我許多事,你以為我看不出嗎?
“你為什么要跟我結婚,為什么總和楓旗的人在一起,為什么喜歡吃那個女店主做的菜,為什么不讓我進你的書房,不讓我碰你的東西……”
夕蕾連珠炮般地質問,大顆大顆的淚滴砸在霍北辰的臉上。
“為什么我進不去你的心里,霍北辰,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了……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么要救我,我不懂……可是我不在意那些,因為我知道你對我好,就夠了,我只在意,想在意的東西?!?br/>
“人生那么短,喜歡的東西只有那么一兩樣,我只要好好把握住它們的就夠了,至于其他的,我什么都能放掉?!?br/>
為什么所有事都要憋在心里,我要知道你當年遭遇了什么!你是不是認為我很愚蠢,才什么都不告訴我?”
她一邊低吼,無數(shù)的眼淚掉在了他的眼中,他的眼球忽然澀痛。
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淚,可以有這么多,那些溫熱的水滴落在臉上,就像雨下在他的心里。
她的嘴唇顫動著,看著身下的男人,臉上都是她的淚水,就像是他流出來的一樣。
“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啊……”
看著她悲痛欲絕的樣子,霍北辰眼中翻滾著,漆黑一片。
“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樣呢……”霍北辰抬手,拂去夕蕾臉上的淚水,“不過又是,多添一人的痛苦罷了?!?br/>
夕蕾搖頭,看進那雙黑眸中的潮濕,“痛苦說出來,不是會變成半個痛苦的嗎?”
“真的痛苦的話,會拼命想辦法從那種痛苦里逃脫出來,可你不肯,從來也不對人訴說,是因為你只是喜歡把自己置身于不幸的感覺里!”
“你這樣的人,確實不值得關心,更不值得同情!”她睫毛掛著淚水,朝身下的他低吼。
霍北辰愣了愣,眼里的暗光一閃而過,視線死死盯在她的臉上,薄唇緊抿。
“有痛苦的事很了不起嗎?能夠忍受痛苦很厲害嗎?爸爸自殺,媽媽割腕,家里破產(chǎn),被朋友欺負,我不痛苦嗎?還是因為你的苦難更多所以你更了不起一點!心里的痛明明都是一樣啊……生活本來就一半是歡樂一半是痛苦的,我能有勇氣選擇歡樂地活著,為什么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