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與琳達兩人站在最前面,后面是突圍出來的手下,有八個人。他們望著懸橋,并沒有立刻上來。
我不在他們射程之內,就站了起來。
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前方走。我不知道前方會發(fā)現什么。懸橋的盡頭會有什么,是不是通往地獄的路。
但我別無選擇,身后鬼蝙蝠已經狂暴,如果它們飛了過來,在狹窄的橋上面,我與它們戰(zhàn)斗就是找死。
如果不盡快逃離這里,我只有兩個下場:喂蝙蝠,或者摔下萬丈深淵,骨頭渣兒都不剩。
我好奇地朝陳林那兒看了一眼。
不對,他們沒有逃了,幾個人轉身,面對熊熊火焰。
琳達舉起了一把狙擊步槍,我頓時覺得頭皮發(fā)麻。琳達的槍口瞄準了我,身后的手下背對她掃射鬼蝙蝠,為琳達打中我爭取時間。
她為什么執(zhí)著地對我開槍,甚至用逃亡的時間來換?
“嘶?!?br/>
尖銳的子彈從槍膛中飛出,強暴的火藥經過壓縮形成沖擊力把子彈拋出,那速度快得無法想象。子彈在黑暗的空氣中擦亮了紅色的火光,極致的速度讓它與空氣劇烈摩擦,發(fā)出了嘶拉一聲。
在她開槍前一秒,我就動了,不顧一切地往往懸橋地面上趴去。這幾年黑白電視機開始普及,我在新加坡看過幾次,里面的電視劇有些很高難度,比如與日本人作戰(zhàn),一個中國人迎著一群日本人的槍口,飛檐走壁。日本人開槍射擊,但未能有一發(fā)子彈打中超人。中國英雄身體一個旋轉,避開了子彈,手中飛刀嘩地一聲飛出,準確地穿透日本敵人的喉嚨。
那只是電視劇,現實中誰敢試一試?我在琳達開槍前就動了,可是人的動作與槍械動作比,簡直是找死。琳達地狙擊步槍很高級,是加強版的awm,配備光學瞄準鏡。在四百米開外的我,被她瞄準要害,我的動作迅速,僅僅避開了心臟,子彈依然穿透了我的肩膀。鮮血盛開了花,強大的沖擊力使我向后拋飛。眼看就要落下懸橋,我手忙腳亂抓住了橋延。身體懸在了萬丈懸崖上。
我抓住的那塊巖石并不緊密,抓住它時,黑色的石頭就裂開了。
懸在石橋上,我偏頭看見琳達與陳林跨上了懸橋。我這個位置沒有光亮,他們也許以為我落下深淵了吧。
卡擦。
我抓住的石頭裂開縫隙更大了,我咬牙:“拼了。”若是我不掙扎,可能能堅持幾分鐘,若我用力想把另一個手搭上去,石頭也許會瞬間裂開,然后我墮入深淵。
我正要發(fā)力去抓橋延,琳達那一行人有人嘶吼出來。那聲音在兩座大山間環(huán)繞,形成回聲。久久不散。
隨著那聲音,我動了,抓住石頭的手一發(fā)力,另一只手一抖,迅捷地抓了上去。然后石頭碎裂,我掙扎了一下,兩只手搭上懸橋上,扭動身體爬了起來。
我倒在懸橋上,氣喘吁吁。
把頭貼到地面,能看清屏風迷宮那邊,肩膀被子彈穿透,剛才處于生與死的邊緣,竟沒感到多疼,而現在放松了,刺骨之痛蒙上了眼睛。
肩膀流出的血液隨著血腥味沾滿了我的鼻尖。
我似乎比剛才清醒了許多。
屏風迷宮。
屏風迷宮。
我看到的屏風迷宮消失了。我的頭貼在地面上,剛好看得見。即使火焰在燃燒,那屏風迷宮也不會瞬間消失。我眼中看見了另一個世界。
紫紅色地花朵盛開了,漫天遍地數不盡地花朵被火苗吞噬。生長花朵的地面上,匍匐著數不盡地雪白骨頭,有整體人形的,還有的只是幾根插在地上的骨頭。
剛才路過的,竟是一個容納幾萬人的死人坑,死人坑上盛開著無數妖異的花。
而我們,都陷入了幻覺。
難怪,屏風在潮濕的環(huán)境中怎么可能保存得這樣完好。難怪頭頂有那么多鬼蝙蝠存在(鬼蝙蝠跟著尸氣存在,有鬼蝙蝠的地方,就有大量的尸體)。我是因為肩膀中了一槍,才清醒了過來。對了,我想到進入迷宮時聞到了濃郁的花香,還看見了花朵,當我深入后,原來已經不知不覺進入夢幻的世界。記得進入迷宮中央時,一根骨刺扎破了我的腳心,那時我又聞到了花香,有過瞬間的清醒。
疼痛,是醒來地捷徑。
至于那些花,看到死人坑的時候,我就明白了,枯骨生出的曼陀羅花。
曼陀羅,又名天使的號角,整株花都充滿了劇毒。它的花粉,能夠讓人陷入幻境,現在在懸崖邊上掙扎的陳林一行人,便是處于幻境之中。
相傳曼陀羅花,只生長在通往地獄的路的路邊。
我眨巴眼睛:“難不成這條懸橋是地獄之路,通往地獄的路,懸浮在無盡懸崖之上,與傳說還挺像。”
他們帶了手雷,還有火焰噴射器。雖然只有八個人面對鬼蝙蝠,但火焰噴射器開火,讓鬼蝙蝠沒能迅速吞沒過去。
陳林與琳達走上了懸橋,兩人小心地再走,剩下八名手下也在分批往懸橋上撤退。
剛才琳達面對鬼蝙蝠威脅,也要舉槍打我,我心中有一個解釋。她在幻覺中。
看到的我,可能不是人類,而是鬼魂,或者她看到我,以為我是一只守護懸橋的大粽子。
我不能讓她再看見我,若是那把加強版的awm再來一槍,沒摔下懸崖我也會洗白白了。
我趴在地上,扯了布條止住血液。由于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所以我蹲在地上走鴨子步,琳達看不見我。
不經意間,琳達一行人陡然生出變故。最后墊底的兩個白人眼睛瞬間紅了,他們拿著火焰噴射器,本來噴出火焰抵擋住了鬼蝙蝠,但這眼睛一紅,他們如同木頭人立在了原地,火焰噴射器熄火。
那兩個白人眼中沒了神采。
曼陀羅花粉中蘊含劇毒,開始吸入會讓人陷入幻覺,而吸入過量,幻覺便會消失,他們的靈魂會被地獄的手取走。
現在的兩個白人與植物人差不多。他們點燃了花海,曼陀羅被火焰燒毀,但也使得無數花粉噴到了空氣中。他們撤離到最后,身體被花粉浸泡,越過臨界點,變成了沒有靈魂的植物人。
沒了火焰噴射器的阻擋,鬼蝙蝠嘎嘎地沸騰了。無數鬼蝙蝠化成綠火,如同一只只碧綠的燈籠,把兩個失去了意識的白人吞沒?;鹧孀詢扇松砩先计?。與我在屏風迷宮中見得場景一樣,這兩人雖然失去了意識,但還有本能,鬼火燃燒的時候,兩人發(fā)出歇斯底里地嚎叫。
我注意到了,他的同伴也看到了,踏上懸橋的人回頭瞥了一眼,紛紛變了臉色。他們也顧及同伴的死活,但自身難保,而且他們的同伴也沒救了,短短十幾年,兩人都化作了火團,等到肌肉燃燒殆盡,鬼火就要熄滅了。
現在包括我在內,所有人一同跑了起來。這條僅卷五十厘米的懸橋上,一共存在九個人。
分別是:我,陳林,琳達,還有琳達活著的六個手下。
鬼蝙蝠吞沒殿后的兩個人后,目光對準了橋上。它們如同夜間的精靈,鋪展著輕薄地翅膀。
黑暗中,它們發(fā)出尖銳的叫聲,那音調單一卻刺耳。數不盡地聲音從身后傳來,由遠及近。包裹綠色光焰的死亡精靈,正在靠近。
身后又有一人化成了綠火,他坐在地上,火焰在身體上燃燒。最后燃燒的是大腦。那雙驚恐萬狀的眼睛,被火苗無情吞噬。
跑到后面,我注意不到了肉體的疲倦與疼痛,因為人到了絕望的時候,會突破極限。我不知道疲累,已經奔跑到了懸橋中央。
鋪天蓋地地綠火燈籠籠罩了懸橋上空,就像田野中密密麻麻的螢火蟲,那畫面很美,卻沒人敢欣賞。
“嘭!”
有人拉開了手雷,并且擲向了空中,手雷化作光雨,碎片穿透了那一區(qū)域鬼蝙蝠的身體。一團鬼蝙蝠從空中墜落,掉入懸崖。
“劉軍偉?!?br/>
陳林看見了我?,F在遠離了曼陀羅花海,他們看見的我不再是粽子之類的東西。而是真真切切的我。
“是剛才那個人?!?br/>
琳達也發(fā)現了我。而且看樣子,我之前猜測她把我當做粽子而開槍的猜想是錯誤的。因為她說:
“剛才看見一個人影在橋上,為了不泄露我們的消息,我不是開了一槍么?怎么沒有死?”
怒火攻心。
我沉了臉,她們早就發(fā)現了我,還依然對我開槍,原因很簡單。
這個墓穴充滿未知,有充滿機遇,他們是尋寶而來,所以不能讓外人知道。于是,所有外人必須死。
“誰在用手雷,媽的想害死我們?兄弟們,用槍打,用火焰噴射器。頂上的天花板要是碎了,落下來砸碎懸橋,我們沒誰能活命?!标惲謱χ砗蟮娜伺稹?br/>
他的話不無道理,因為炸彈在空中化開,產生的強大沖擊力,會破壞這片空間。
陳林回頭,對著琳達說道:“不要讓這小子跑了,把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