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這邊也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因為這是今年他們第一次大規(guī)模收購蠶繭。

    在江寧、福州和廣東南海的繭市上，沈淵都讓三大紡織廠準(zhǔn)備好了人員和銀兩，布設(shè)好了攤位，將運輸船只和倉庫全都預(yù)備好，準(zhǔn)備大規(guī)模收購蠶繭。

    因為新紡織廠產(chǎn)能的關(guān)系，所以他們需要儲備海量的原料，而這蠶繭就是最重要的一樁，在蠶繭的收購工作上面可不允許出現(xiàn)一點問題。

    春蠶季節(jié)過后，夏蠶的繭子質(zhì)量并不好，因為炎熱和病害的問題，絲線的顏色和長度都相差很多，所以這次如果收購成功，半年之內(nèi)就不需要擔(dān)心原料的問題。

    反過來要是收購不順利，工廠的生產(chǎn)進(jìn)度就要被耽誤半年，這損失是他們絕對承受不起的。

    ……因而在廣東這邊，劉彥汐姑娘一直在用心籌備這件事，在三月二十七那天的后半夜，一切早就準(zhǔn)備就緒了。

    大量的過秤用的設(shè)備、裝載蠶繭用的特制籮筐、收購人員、安保人員，甚至是各種銅錢銀子，加上天元新發(fā)行的銀幣，全都預(yù)備妥當(dāng)了。

    在這之后，天剛蒙蒙亮，眼看著河道遠(yuǎn)處便有成批的小船搖了過來。

    這是在昨天晚上連夜采收蠶繭，然后馬上運到這里來販賣的鄉(xiāng)農(nóng)，這些船只向著碼頭上駛來，一時間碼頭立刻便熱鬧了起來。

    在河道碼頭上面，各家收購蠶繭的商戶全都在這里設(shè)了攤點，順著這條街一直延伸到南?？h里，各處都是收購繭子的鋪面和席棚。

    這些商戶有的只有三五個伙計，甚至是一家?guī)卓谌松详?，也有像南海宋家這樣的大商棧，好幾十個伙計在寬大的院落里外忙活。

    倒是沒看見那位搶男霸女的宋老爺長什么樣兒……這時的劉彥汐姑娘從宋家大院那邊轉(zhuǎn)過頭來，然后又抬起頭，遠(yuǎn)遠(yuǎn)眺望著慢慢接近而來的船只。

    “別著急，穩(wěn)住了姑娘?！?br/>
    此時的唐紫檀就站在劉彥汐的旁邊，他閨女唐玉竹當(dāng)然也跟他在一起。

    這位唐紫檀一輩子都在絲織行業(yè)里打滾，自然知道這里邊有什么貓膩，就見他低聲向著劉彥汐奉勸道:“第一批過來送繭子的船，要么就是離這里最近的蠶農(nóng)，他們摘了繭子后連夜搖船到南海來，自然要看清楚了各家的價位，才好動手賣貨。”

    “所以一上岸就急著賣的，這里面必定有鬼，眼下天還沒亮，別趁著天黑讓人把次貨死繭埋在好的繭子里賣給了咱！”

    劉彥汐聽見這話，立刻就是重重的一點頭，還用感激的眼神看了唐紫檀一眼，這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剛才老唐的這句話說得雖然簡單，但卻包含了心理學(xué)和多年的經(jīng)驗在里面，他要是不說破的話，作為第一年來收繭子的劉彥汐，只怕真有可能上當(dāng)也說不定。

    于是劉彥汐深吸了口氣，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思，在這之后，她就用心看著船只靠岸之后，那些搖船來的蠶農(nóng)臉上的表情。

    這些蠶農(nóng)里有的拉家?guī)Э诙鴣恚瑵M臉都是發(fā)力搖船后流下來的汗水，他們的船只一靠岸就抬起頭，極力想看清各家水牌上寫的收購價格。還有的顯然是識途老馬，船一過來就和自己認(rèn)識的店鋪掌柜伙計笑著打招呼。

    也有些壯年漢子，不看價位卻在看人……看那些收購蠶繭的商鋪里的掌柜和伙計的臉。

    順著他們的目光，劉彥汐看了一下岸上那些伙計的神色，發(fā)現(xiàn)岸上幾乎沒人拿正眼看船上那些人，于是她心中暗自有了計較。

    等到船只搖到岸上，有幾個這樣的漢子過來，問劉彥汐這邊要不要收繭子的時候，劉彥汐立刻冷著臉，一口回絕了！陳年的蠶繭都會泛黃，絲線顏色也不對，至于死繭更是全無用處。

    死繭就是在繅絲鍋里反復(fù)翻攪，可就是不露絲頭的那種蠶繭。

    眼下這些漢子擺明了是趁著天色沒亮，過來以次充好的，他們一看到劉彥汐和伙計們冷著臉，就知道自己的把戲騙不了人。

    于是只得悻悻的朝城里走，繼續(xù)找生手碰運氣去了。

    過了一會兒，天色慢慢亮了起來，河上的水霧也在朝陽之間徐徐飄散。

    這時的劉彥汐朝遠(yuǎn)處舉目一看，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吃驚。

    此刻在整條河上，從她眼前的碼頭到遠(yuǎn)處目不可及之處，一望無際滿河都是船！……這些船或大或小，但上面全都整整齊齊地擺著籮筐，里面是白雪一般晶瑩潔白的蠶繭。

    從她的角度看去，晨曦中眼前這條河，就像是流淌著綿白色雪花的大河，從天際蜿蜒滾滾而來！準(zhǔn)備吧……此時唐紫檀也攥了攥拳頭，深吸了一口氣！這場收購大戰(zhàn)即將開始，所有的人都面臨著嚴(yán)峻的考驗！……從一清早開始，劉彥希就帶著百余名伙計在南海碼頭繭市上收購蠶繭，他們這邊所有的程序都非常正規(guī)，也帶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不管是檢驗等級還是開設(shè)票據(jù)，裝貨還是付款，全都像是流水線一樣精密而高效。

    上岸賣繭子的蠶戶按照他們畫好的路線和隔離帶，飛快地通過。

    一直到拿到了白花花的銀子，蠶戶們還在納悶兒……這也太快了吧！紡織廠這些人完全不多廢話，以唐紫檀帶出來的徒弟分辨蠶繭等級的能力，幾乎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繭子的好壞。

    這里邊沒有人情好講，也不像其他店鋪的伙計那樣，動輒克扣壓級收購，該多少銀子就是多少銀子。

    凡是不愿意賣的，都會從專門的通道被清出去。

    而拿到錢的那些蠶戶，他們想要銀幣還是銀子銅錢都可以，付款的速度也是精確快速。

    眼看著一個時辰就這樣過去了，大量的蠶繭不斷地流入貨倉，紡織廠這邊的劉彥汐，額頭上卻開始漸漸冒了汗……情況不對！不僅僅是劉姑娘，就連繭市上的商戶和廠里面的商家也有很多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就在剛剛這一個時辰里，收購蠶繭的價格已經(jīng)漲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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