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煬正偷笑著呢,突然感覺不對,馬上從胡亂卷他一身的被子里攢動著鉆了個腦袋出來。
“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冷然無波的目光停留在池煬凌亂成雜草堆的頭發(fā)上。池煬額前細碎的短劉海這些日子長了不少,這會兒也都成了一撮沖天炮。
池煬蹦跶著從床鋪下來,“誒,我已經(jīng)把請戰(zhàn)帖給你發(fā)了,待會兒你要看見帖子記得接受啊?!?br/>
男子頓了一下,頷首,走到桌子旁緩緩坐下。
池煬走了幾步蹦上旁邊的凳子,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你這一兩天的都去打人了?”
“嗯?!?br/>
“都是那些白衣服的?”
“嗯?!?br/>
“來的人多不多?”
“尚可?!?br/>
“誒,那需不需要……”
“池煬?!?br/>
池煬話一噎,疑惑的抬頭,“?。俊?br/>
男子的視線粘在池煬的腦袋上久久難以轉(zhuǎn)移。
池煬遲疑著把手往頭上摸,“怎么了?”
“頭發(fā)?!?br/>
池煬便用手撥弄了一下頭發(fā),突然動作一頓,笑得一臉邪魅狂狷,“我是不是特好看?”
“……”
“誒,我就最煩你這種時候老沉默!你幾個意思??!”
男子卻是在沉默一瞬后略略頷首,“自然?!?br/>
八百年前,殷祖仍華名在世的時候,臧殷大陸上誰人不知殷祖盛顏仙姿,耀如春華。但凡有幸親眼見過殷祖容貌之人無不感嘆造物主巧手。以至于在當年,市井百姓上至病榻床前的老嫗,下至牙牙學語的稚兒皆對一句曲辭耳熟能詳——桃花夭夭,愧不如殷祖眉梢輕挑。
——這還能不好看嗎?
——就算頭發(fā)亂成鳥巢也是好看的。
池煬眨眨眼睛,嗯,他聽到了什么,自然,自……嗯?!
池煬的眼睛驟然綻放光亮,清湛的瞳仁里波光瀲滟,像是艷陽下泛起璀璨波瀾的一池春水,看著男子語意尤帶震驚:“哎呦,我沒聽錯吧?你這句話是在夸我?”
男子斂目,卻是不再理會了。
池煬這次沒惱,非但沒惱,心里還特美!
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誰成想居然能得到這么一個答復!雖然也不是沒被人夸過長得好看,但這話從面癱嘴里說出來怎么就感覺自己這好看能好看出天際呢!這怎么就感覺自己跟天下第一好看似的呢!
池煬特誠懇的拍拍身旁人的肩膀,“哥們,你也好看,特別好看!真的!就比我差那么一點點!”
哥們:“……”
池煬傻樂了半天,支著下巴默默地想:嗯,面癱性格不好但這人還是不錯的,特別誠實!
天下第一好看的池煬念著面癱這人還不錯,于是大發(fā)慈悲地決定:比賽的時候,背上那一下就省了吧……
復賽比武時間僅限于白天,從卯時到申時。
池煬下戰(zhàn)帖的時候天色便已不早了,若是稍慢片刻便會過了時辰,只得明天再戰(zhàn),所幸池煬的運氣不錯,跟男子這場比賽恰好占了最后的擂臺。
余暉斜斜地照映擂臺一角。
臺上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
池煬默默看了一眼臺下里三圈外三圈黑壓壓都看不到邊際的人群,一時無言以對。
龐大的圍觀人群卻因這輕飄飄的一眼引起巨大的騷動。
“快看!小仙童!”
“小仙童看這里了!”
“哇,真是小仙童啊!大神仙快看過來啊!”
池煬:“……”
池煬默默把頭扭回來。
饒是許金堂作這裁判已經(jīng)主持記錄過多次賽事,也被群眾這圍觀的大陣仗給嚇到了。咽了咽口水,我的天,這圍著的人得成百上千了吧,一眼都瞧不見盡頭??!
臺下的人已然等不住了。
“怎么還不開始啊!”
“到時間了,快開始啊!”
“就是啊,早到時間了吧,我們等好久了!”
許金堂眼見手中的石子還沒開始發(fā)藍光,抬起袖子擦了擦額上的冷汗,這時間怎么還沒到啊,再等下去感覺擂臺都能給這群圍觀的踏平了……
石頭開始發(fā)出微弱的藍光。
許金堂大喜,也顧不上等這石頭藍光大盛了,快步走到南邊角落,伸手迅速將鼓錘拿下,用力一打。
“比賽開始!”
眾人被這一鼓聲給震得耳膜疼,不過沒人抱怨,眼睛都睜的大大的看著臺上,生怕一不小心就錯過了這場賽事。
池煬聽到鼓聲敲響了卻不著急發(fā)出進攻。這一場可不一樣,池煬不想速戰(zhàn)速決,他就想慢慢磨蹭!
嘿嘿嘿。
小孩兒臉上露出詭異的傻笑。
池煬左右甩了甩脖子,手腕腳踝都運動運動,眼睛卻是不錯眼地盯著對面的人看。
長發(fā)披垂,五官冷厲。瞳仁的顏色極淺,如一面白霧涔涔的水鏡,冷而無光卻是不可描述的幽暗深邃,一張冰雕玉琢的鋒利容顏俊美無儔卻是真真的讓人望之膽寒。
長身玉立,氣質(zhì)卓然,卻是渾身帶著極致的孤冷,遺世獨立,不染塵埃。
——他就沉默地站在那兒,周圍到處是人。
池煬有些失神,僵硬片刻才將那陡然升起的不知名情緒驅(qū)趕出腦海。
他居然在某一瞬間覺得這場景似曾相似。
可自己明明才剛到這個地方,與他更是近些日子才遇到,前六年自己一直在z國,這能去哪里見過他?自己真是傻了吧。
思及此,池煬不再多想,決定專心比賽。
“喂!”池煬大喊了一聲,男子應(yīng)聲望了過來,人群也被這一聲吸引齊齊注視,池煬左右看了看底下這烏壓壓的一群人,偷偷走近幾小步,隨后站定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快速道:“待會兒打著打著你就自己找時機掉下去啊?!?br/>
男子聽到了,沉吟片刻,輕輕頷首。
池煬見人點頭,右腳便摩擦著地面向后退了一步,左腳向前作躬步,雙拳一握。
心里吐槽著自己這架勢夠做作的,面上卻是一臉慎重的模樣,池煬想了想,上場比賽那個磨嘰的大兄弟比賽前是怎么給自己下下馬威的?還挺有氣勢。嗯,好像是……
于是男子便見池煬突然一個高抬腿,嘴上還喊了一句:“哈!”
“……”
“怕了沒有!”
群眾:“……”
池煬見男子毫無反應(yīng),默默放下了腿。
想了想,深吸一口氣,池煬在原地扎了個馬步,“我要認真了啊!”然后便左拳置于腰間,猛地出右拳,大喊:“哈!”
“怕了沒有!”
群眾:“……”
收起右拳,池煬左拳再一揮:“哈!”
……然后眾人便見那墨綠衣衫的男子在小孩兒原地揮出左拳的同一時間往后飛了出去。
飛、了、出、去。
掉、下、擂、臺。
池煬:“……”
群眾:“?。?!”
池煬:“?。?!”
我只是來下個馬威,現(xiàn)在尼瑪你掉什么掉?。?!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