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老實。
這四個字,看似平靜,從他低沉的聲線里流轉(zhuǎn)出來,莫名帶著幾分繾綣。方辭的耳朵啊,就這么不爭氣地紅了。
人一旦心虛,就忍不住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方辭跟他扯,先說她當(dāng)年離開四九城以后,去了柏林以后的所見所聞,然后又開始說她干了沒一個月又去了非洲做MSF志愿者,槍林彈雨里救死扶傷,說得激情澎湃,自己都恨不得給自己大大地鼓掌。然后又開始扯她那個小醫(yī)館,微微翹起嘴角說,明明她醫(yī)術(shù)這么棒,怎么就沒幾個人過來看病呢。
方戒北聽到這兒就笑了:“你在燕京也混了這么多年,朋友也不少啊,怎么就不知道動用一下那些資源和人脈?”
“我好意思嗎?”要讓那些發(fā)小知道她一個燕京大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的高材生跑去開了個三無小醫(yī)館,那幫損的,還不知道要怎么笑話她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就該你沒生意?!?br/>
方辭覺得他說的老過分了,翻過身來,和他面對面,像只蝦米似的弓起身子,嘴角撅起來,都可以掛個油瓶了。
“你再說一遍?”
方戒北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往左拉一拉,又往右晃了晃:“貧你。”
方辭甩開他的手:“你就知道欺負我。”
“我欺負你什么了?”
方辭拉住他的手,搖一搖,又晃一晃,“你敢說你沒欺負我?要不要跟你仔細算算賬?”
“好啊,算。”
方辭沒想到他這么鎮(zhèn)定,頓時就有些氣短。比定力,她是怎么都比不過他的。
“要不,咱們說點兒別的?”
“什么???”方辭抬眼望向他。
方戒北說:“就聊聊你小時候像現(xiàn)在這樣大半夜溜進我房間的事兒?!?br/>
方辭大囧:“誰要跟你聊這個?”
她背過身去,他就從后面壓下來,右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有什么溫?zé)岬臇|西觸了觸她的脖頸,方辭腦中轟隆隆大響,身體有些僵直。
他沒有放開她,很耐心,像是在鉆研什么精密實驗物,將細碎的吻落在她的脖頸四周,又從脖頸處蔓延到后背。有些冰涼的手指,后衣擺下探進去。
方辭順勢翻了個身,抵住他的胸膛。薄薄的襯衫衣料,隔著,在她掌心里卻有著堅實有力的肌理,還有呼吸、脈搏的跳動。
她的目光從他的眉眼往下,落到他有些緊繃的下頜,然后滑到他的喉結(jié)上。
她把手覆蓋上去,摸了摸他的喉結(jié)。
方戒北不動了,目光定定地望著她,似乎有些癢,笑了笑,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方辭紅著臉,想去解他的皮帶。
也被他按住手。
他又開始笑,一開始笑得很清淺,后來笑著笑著,肩膀抖動的幅度變大,單膝曲起往后一坐,靠在了墻壁上。他這樣,好像她是偷香不成的色/魔一樣。
她可是一個女孩子!
他也不讓著她點!
方辭氣惱,爬過去捶了他一下:“讓你笑!不準笑!”
“好好好,不笑?!?br/>
方辭的目光盯住他嘴角可疑的弧度,半點兒都不放過。過了會兒,她涼涼地說:“不是說不笑嗎?”
方戒北忍著笑意,做出一派正經(jīng)的表情:“好好,不笑?!?br/>
方辭重重一哼,拿腔拿調(diào)地說:“虛偽?!?br/>
方戒北覺得她矯情的小模樣還挺可愛的,又忍不住去捏她的小鼻頭。方辭早有先見之明,往后一仰頭就避開了,得意地望著他,搖腦袋:“沒捏到!”
“翅膀硬了,要飛了?”方戒北就是看不得她這副囂張的樣子,給點顏色就開染坊,小時候也是這樣,真是半點兒都沒變。
那個時候,他就是以她的兄長自居的,剛進大院家屬區(qū)那會兒,周邊多少家長來告狀???說方辭欺負他們家孩子,不是搶了東家孩子的東西就是打了西家的孩子,弄得煩不勝煩。
方錫林和周嵐那段時間經(jīng)常外出,方戒北就成了方辭名正言順的監(jiān)護人,盡管他覺得頭大,也沒辦法,只好把那些事兒都攬到自己身上,說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方辭。
可真回去要教育她了,每次都狠不下心來。這丫頭不要臉皮,見勢不對就開始撒嬌討巧,有時候還抱著他的大腿,拿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他,說爛的一句話就是“哥,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然后他就心軟了。
可事實上,認錯歸認錯,下次她還是我行我素。
方戒北把她整個人攬到懷里,低頭親她粉嫩嫩的臉頰。方辭沒躲,笑得咯咯響,聲音清越,銀鈴似的,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莞爾的笑意望著他,有幾分揶揄,讓人恨不得把她就地□□了。
他的唇點在她的唇上,和她鼻尖碰鼻尖兒:“回去就結(jié)婚。”
方辭嘻嘻笑:“你買好戒指了?。俊?br/>
“你想要什么樣的戒指?”
“當(dāng)然是鉆石了,越大越好?!?br/>
“給你買只鴿子蛋大的?!?br/>
方辭呸他:“那就算了?!?br/>
方戒北又親了兩下她的臉頰。
……
很久以前,李公使在特區(qū)就是德高望重的人物,盤踞多年,根基深厚,不止有官場上的人脈,跟很多大佬都有不菲的交情。
李蔓是他唯一的女兒,她的生日宴,不僅僅是一個小輩的生日宴。這一點,從門口絡(luò)繹不絕的車輛和下到紅毯上的賓客就可以看出。能拿到請柬的,哪個是簡單人物了?
李蔓接過鐘寧遞過來的酒杯,轉(zhuǎn)頭和一個來參會的公子哥兒談笑了幾句,把人打發(fā)了,回頭臉就沉了下來。
鐘寧知道她不喜歡這種應(yīng)酬,裝再得體也是言不由衷,不由勸撫她:“一會兒,司總也要過來,您得拿出笑臉,不能叫人看了笑話?!?br/>
李蔓憤憤地說:“別提這個家伙,之前老頭子逼著,我才勉為其難約他,他居然說沒時間。真以為我瞧上他了?要不是為了兩家的關(guān)系,我才懶得搭理他呢?!?br/>
“是是是,小姐受委屈了?!辩妼庂r著笑,“他不識好歹,可您不能丟公使的臉啊?!?br/>
“要不是為了老頭子,我一眼都不想看這種裝逼貨?!彼曇魤旱脴O低,臉上還帶著笑,只有眼底不時閃過的厭棄能看出些端倪。
鐘寧還要說點兒什么,李蔓的目光忽然頓住,僵持著不動了。鐘寧詫異之下,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不由大吃了一經(jīng)。
是個美人,穿著酒紅色雞形領(lǐng)的旗袍禮服,跟在卞嵩林參贊身后。美則美,但是,她的注意力卻放在對方耳朵上的耳飾上。那是一只紅寶石耳釘,周邊圈著三圈鉆石。那不是,那不是……
李蔓握著酒杯的手已經(jīng)在顫抖了:“司仲城——真是欺人太甚。”
“小姐,忍住啊。”鐘寧忙攔住她。要是在這種場合鬧騰起來,那可就好看了。而且,那女人是卞參贊帶來的,可見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李蔓深感遭受了奇恥大辱,摸著耳朵上的另一只紅寶石耳釘,猛地抖開她的手,恨聲道:“我要是還能忍,我就不是李蔓?!辈活欑妼幍膭褡?,她快步越過了人群,直奔方辭而去。
……
宴會進行到一半,司仲城才姍姍來遲。卞嵩林帶著方戒北迎了上去,方辭只好一個人去露天花園里逛了。走幾步,她還時不時回個頭,遠遠望去,三人聊得挺融洽的,她心里也就放了心。
花園里的人不比場中少,觥籌交錯,也挺熱鬧。一路上,已經(jīng)有五波人過來和她攀談,不過都被她婉拒了。
漸漸地,沒有底氣的男士也就止步了。
方辭安心了不少。
但是,她想不到過來的還有女士。方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如玫瑰般嬌艷的美人兒,目光放到對方微微仰著的下巴和如滴水櫻桃般的紅唇,直覺這位美人是帶刺兒的,不好惹。
她在打量李蔓的時候,李蔓也在打量她。
一開始,她的目光是帶著說不出的挑剔的,可看著看著,她懊惱地發(fā)現(xiàn),這種挑剔已經(jīng)無形中失去了。
這姑娘雖然身高比她略矮,但是五官和氣質(zhì)都要在她之上。方辭很美,美得充滿侵略性,嫵媚動人,但是臉頰還有些嬰兒肥,不會讓人感到刻薄危險。
這就是大多數(shù)年紀大的長輩喜歡她,年輕一輩也喜歡她的原因。
但是,這些大多數(shù)人里并不包括李蔓這樣的。
同性相斥,何況是李蔓這樣的性情。司仲城這樣的行為,更是直接把她的臉踩在了腳底下,讓她倍感羞辱。
李蔓深吸一口氣,才壓住了心底里噴薄而出的怒火。
笑吟吟走上去:“借一步說話?”
方辭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也知道她不懷好意,忽然扶著額頭說,不好意思,她頭暈,恐怕不能陪她應(yīng)酬了,隨便抓了身邊一位男賓客就靠了上去。
這男的喜出望外,一番噓寒問暖,把她攙扶著到了另一邊。
李蔓氣得恨不能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