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黎冬來敲門。
桑平蓬頭垢面給他開門,擱他面前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你這哈欠連天的,昨天晚上弄啥嘞!”黎冬笑得曖昧,說的話也有點內(nèi)涵。他往桑平身后瞅去了一眼,“老妹兒呢?”
“還沒起來呢?!闭f話時,桑平又打了兩個大大的哈欠。
黎冬指著表,“這都快十點了?!?br/>
“你知道我們幾點睡的唄?!鄙F筋D時來氣,一看黎冬笑得那么猥瑣,當(dāng)即恨不得錘他一頓?!拔蚁眿D兒昨天晚上給你翻譯文件,熬了一通宵,天快亮的時候,還是我把她拖到床上去的。她一挨枕頭就睡著了。你說她困成啥樣了。為了你那些東西,她愁得啊頭發(fā)薅掉多少?!?br/>
“那么難翻譯啊?不是…”黎冬奇怪,“昨天我看她給我翻譯那份文件,還挺快的啊?!?br/>
“她愁的可不是這個。”桑平先放他進(jìn)屋,才又惆悵的說,“老黎啊老黎,你咋回事?叫人坑了那么多錢,你以前可沒有恁蠢啊?!?br/>
黎冬神色沉了下來,習(xí)慣性的抬手,方才意識到手上空無一物。
他這會兒真想抽幾口煙,緩解了一下愁悶。
可他承諾過未婚妻舒夏,要把煙戒掉。
黎冬說:“昨天我也沒顧得上細(xì)分,老妹兒把我給她的中英文文件都看了是吧?!?br/>
“那可不。”桑平道,“她翻譯一份,又跟之前翻譯的對了一遍。我跟她一塊兒從昨天晚上熬到今天早上。就這還沒弄完呢?!?br/>
黎冬:“你先把她翻譯好的拿來,我看看?!?br/>
桑平把文件都抱來。
“我媳婦兒干啥都細(xì)的很,她翻譯出來,又跟之前翻譯好的對了一遍,每份差多少,她都給你寫下來了?!鄙F桨盐募唤o黎冬,“我媳婦兒說,就她昨天晚上算到的,就差了二十多萬?!?br/>
黎冬眉頭又緊了一分。
他翻看了幾份,始終愁眉不展。
他頭也不抬道:“還得麻煩老妹兒把剩下的給我弄完。我要從頭到尾都算清楚,看看這里頭到底差了多少錢。”
桑平預(yù)測:“我估計,少說也得有七八十萬?!?br/>
黎冬憤憤的爆了句粗口。
桑平看著他,忍不住問:“真要差了這么多錢,你打算咋辦?”
黎冬咬牙切齒恨恨說道:“別說七八十萬,就是七八萬,我也得教他吐出來!你給我留個門兒,我回去把剩下的拿過來?!?br/>
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桑平嘆了口氣,還不禁心生感慨:
“都不容易啊?!?br/>
桑平到臥室去,對早已經(jīng)醒來的小步說:
“我送你到你賀奶奶那兒去。今兒我跟你媽可顧不了你?!?br/>
小步翹起小腿兒,把腳丫子伸給他,示意老爸給他穿襪子。
桑平一邊給他套襪子一邊嘆氣,“兒啊兒啊,你啥時候長大呀?!?br/>
小家伙翻了個白眼給他。
這個老爸,養(yǎng)兒子真是一點耐心都沒有。他也想快快長大,可長大這種事,是想想就能成的嗎!
桑平把小家伙送賀家去,順便帶了點吃的回來,進(jìn)門的時候,看到黎冬已經(jīng)到屋里了。
黎冬暗自焦灼。
桑平問他:“現(xiàn)在幾點了?”
黎冬看了一下表,“差不多十點了。”
“等十二點,吃中午飯那會兒,我叫我媳婦兒起來?!鄙F较胱層囿隙嗨瘯?,“咱倆先坐這兒,一邊吃一邊聊聊天。”
黎冬這會兒哪有胃口。
他坐那兒扶著腦袋,身形頹喪的像是吃了敗仗一樣。
桑平安撫他:“這才多大點兒事啊。只要人好好的擱這兒,沒啥是解決不了的。咱雖然不是擱一塊兒干的,但都是當(dāng)老板的,互相還能出出主意?!?br/>
黎冬抬頭望他,“你說我這事兒該咋弄?那么多錢,我不能白便宜了那幫孫子?!?br/>
桑平:“到底咋回事兒,你細(xì)點兒跟我說說。”
黎冬目光落到一堆堆文件上,一副很是頭疼的樣子。
他指著那些文件,“這些事,要細(xì)說,三天三夜也是說不完的。”
桑平:“那我聽你前后的意思,你好像是知道誰拿這些合同坑你的?!?br/>
“我昨天跟你講過么。”黎冬說,“就那個肚子里裝了點洋墨水的海歸,人還是我找來的。人叫高文瀚。他還不喜歡旁人管他‘小高、小高’的喊他,喜歡讓人叫他漢斯?!?br/>
“漢斯?”
黎冬說:“說這是個洋名兒。剛開始跟我干的時候,他還挺老實的。我想他畢竟是個海歸么,人也肯干事的,就覺得他對公司有用,兩年之內(nèi)一連提拔了他好幾回。哎這下好了,人開始飄了,得意忘形膽子也大了,走哪兒都帶著一股子耀武揚威的勁兒?!?br/>
桑平不明白:“這號的人,你還不趕緊開了他!留著他弄啥!”
黎冬說:“我也想啊。這不是開公司分部,沒有他還真不行。他帶人過來打頭陣,把這邊打理的好好的。這邊弄好沒多長時間,他就開始接活兒了。公司已經(jīng)在他手底下運作起來了?!?br/>
“他帶人過來打頭陣…”桑平細(xì)細(xì)品味,“人是他自己挑的,還是你給他安排的?”
黎冬說:“有他挑的,也有我給他安排的。不過大部分都是他挑的。”
“哼~”桑平怪里怪氣的笑了一聲。
他這一下把黎冬笑懵了。
“咋啦?”
桑平點撥他:“他這是帶人過來給你辦公司分部的事嗎?你不覺得他是帶自己的人到這邊來自立門戶的么,用的還是你的錢?!?br/>
黎冬立時怔住。
事情還真有桑平說的那個味兒。
黎冬后知后覺。
“這孫子!”黎冬恨恨的罵道,“我真想去弄死他!”
桑平:“那也得先叫他把錢給你吐出來!貪了那么多錢,夠槍斃他好幾回了!我覺得這個事兒,還不能大張旗鼓的來。萬一人要是卷錢跑了呢,你找不著他人,你跟誰要你的錢去?”
黎冬現(xiàn)在頭疼的就是這個事。
他也惱火的很。
惱火那個高文瀚,也惱火他自己。
當(dāng)初他在就被豬油朦了眼,把高文瀚這個披著羊皮的狼弄到身邊呢!
現(xiàn)在好了吧!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
余笙睡醒出來,就聽桑平和黎冬在商量咋把一個姓高的打懵了之后套麻袋里之類的。
“你倆說啥呢?”
余笙打斷他們。
一看表,還不到十一點。桑平起身說:“你咋不多睡會兒啊?!?br/>
余笙打了個哈欠,“睡不踏實?!?br/>
近來接連發(fā)生了那么嚴(yán)重的事,先是向陽,接著又是黎冬,昨天她還親眼目睹了一場慘烈的車禍,晚上又處理了那么多文字和數(shù)字。她睡著做的夢里面都是一幅幅駭人的畫面,那些數(shù)字、文字活了一樣,卻是慢慢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形狀。
“我不擱你跟前,你咋能睡踏實捏?!鄙F脚ぶ∷椴剑白甙?,咱再睡會兒去。你要睡不踏實,我摟著你睡,抱著你睡,你想讓我用啥姿勢哄你睡,老公都滿足你!”
余笙嗔惱了他一眼。
“一天到晚,沒個正經(jīng)的樣子!”她往桑平的腰上掐了一下,“我現(xiàn)在就想知道,你將才跟黎哥說啥呢,你們商量著要去綁架誰啊?”
“不就是坑他錢的那貨嗎?!鄙F綉崙嵅黄剑八恿死侠枘敲炊噱X,不得叫他吐出來啊!”
“你們這樣干,那是不行的啊?!庇囿蠠o奈的給他們打了個比方,“我欠你錢不還,你逮著我打我一頓,我當(dāng)時擱你的棍棒底下答應(yīng)還錢,那我真的就能把錢掏出來給你啦?我不愿意還,照樣還是不還?!?br/>
“那你說,老黎這個事兒咋辦?”桑平扶她坐那兒去。
余笙說:“除了我昨天看過的那些文件,我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啥情況呢。”
桑平和黎冬,你一句我一句,把眼下的情況大致跟余笙說了一遍。
兩人都覺得這事不樂觀,余笙聽了之后卻點頭說情況還算好的。
“情況還算好?”桑平說,“說這話,你知道老黎被坑了多少錢唄?前前后后加起來,我估計都有七八十萬了。”
“先甭管虧了多少錢,那個人只要還在跟前,那這件事就好辦了。”余笙說。
黎冬迫不及待道:“老妹兒,你說咋辦。只要你的主意好,我就聽你的?!?br/>
余笙道:“這個事,你一個人搞不了,就是我跟桑平兩個過去幫你,也辦不成的。你這公司,國家是有股份的,公司里出了這么大的事,那些股東不會坐視不管的?,F(xiàn)在還沒動靜,我估計他們還是不知道情況。
你手里證據(jù)啥的都有,你得帶著這些證據(jù)多跑跑腿兒。不過,做這些事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打草驚蛇,不要讓那個姓高的有所察覺。不然,萬一人跑了呢?
你們說那個姓高的帶著自己的人來到這邊來,那基本上他跟前的人都是跟他有合謀的,串通好的。他們狼狽為奸,蛇鼠一窩。你現(xiàn)在要打擊他們,更方便你將這些人一網(wǎng)打盡。
除了不要驚動他們,還有就是,一定要把他們這些人的人際關(guān)系搞清楚。他們的父母、愛人、情人,來往密切的親戚朋友,包括他們名下有多少財產(chǎn),他們銀行戶頭上有多少錢…”
桑平忍不住打斷她:“他們戶頭上有多少錢,這咋能知道呢?”
“京城和江滬這邊,都是咱們國家重要的經(jīng)濟(jì)中心地區(qū),很多機(jī)構(gòu)早早的就開始做了自己的系統(tǒng)聯(lián)網(wǎng)了。就像銀行?!庇囿限D(zhuǎn)頭對黎冬說,“不過你去銀行,銀行那邊肯定是不會讓你查的。所以,你得找關(guān)系。你先去國有資產(chǎn)管理局跑一趟,既然你的公司里有國家的股份,那你在那里肯定有關(guān)系。你把這個事跟那邊的負(fù)責(zé)人說,然后讓他們帶著你和證據(jù)去檢察院,再讓檢察院去銀行查信息,通過戶籍系統(tǒng)還能查到房產(chǎn)信息。那姓高的周圍,所有人的信息,都得篩查。一旦查到他的賬戶上有可疑的資金,檢察院那邊可以馬上申請凍結(jié)他的賬戶,或者是他親戚朋友的賬戶。房產(chǎn)也可以通過這些正當(dāng)?shù)氖侄螞]收掉。
黎哥,你只要把這些關(guān)系都找好,事情都辦好,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兒去對付那個姓高的。他坑你的那些錢,他不吐也得吐出來!”
“好!”黎冬亢奮的應(yīng)道。他這會兒就跟準(zhǔn)備奔赴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一樣,全身的熱血都在沸騰。“還是老妹兒高明?。 ?br/>
余笙說:“不是我高明。你有那些關(guān)系,別不舍得用。以后有啥事兒,你也別一個人扛著。我跟平雖然不跟你擱一塊兒,你有啥事兒盡管跟我們開口。你倆那么些年的戰(zhàn)友,他知道你有事兒,能眼睜睜看著你不管嗎。真要出了事,他事前沒幫上你,他還惱火他自己呢?!?br/>
黎冬埋著頭,藏起了泛紅的雙眼,卻是發(fā)自肺腑說了一句:“有時候我真覺得壓力大的很,想說說話跟前又沒人…”
“瞧你那出息勁兒!”桑平說他,“沒人擱你跟前,你不會到人跟前去?。∵€非得誰天天追你屁股后面跑是吧!你真是的啊…有電話有手機(jī)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號碼,有啥事你不會打電話跟我說一下啊!這我跟我媳婦兒要是不到這兒來,那你還要帶著這些東西到處跑!”
桑平指著他面前一堆文件。
“好了好了?!庇囿蠑r下他的手,“讓黎哥自己整理整理吧。剩下的文件,我也不全翻譯了,我就把涉及到資金流動那塊兒內(nèi)容看一下,只要是發(fā)現(xiàn)有問題的,我就匯總起來。咱先算算這些文件里前后一共差了多少錢,也好心里有譜兒?!?br/>
桑平一邊收拾文件一邊頭疼的說:“我看著這些東西就煩的很啊。老黎今兒有帶來一些,我分不清哪是哪了,今兒的好像跟昨兒的混一塊兒了?!?br/>
“沒事沒事?!庇囿险f,“昨兒的我看過,大概有點印象。能挑出來的。”
“哎呀。”桑平直接坐地上,挨著余笙的腿,一邊整理文件一邊得意的說,“還是我媳婦兒有本事啊?!?br/>
黎冬好笑的看著他,“這事兒要成了,我肯定給老妹兒記一功?!?br/>
余笙肯定道:“這事兒肯定能辦成。我對你們都有信心。不過黎哥,事成之后,功勞就別給我了,給平吧。他這段時間也難得很,你要是給他投點錢,緩一緩他的壓力,以后他也念你的好?!?br/>
桑平口是心非道:“誰要他的臭錢?。∥也挪幌『?!”
黎冬哼笑,懟了回去,“他有壓力?他看著像是有壓力的人嗎!”
桑平由衷道:“我跟你不一樣,我賺的不是大錢、快錢。我是只要能賺上錢,我就滿足了!我想你這個大老板也看不上我這個做小本買賣的。”
黎冬:“我是看不上你。誰叫我老妹兒看上你了呢?!?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