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的反應確實足夠快,宛如一道影子般逃離了梅莉·蘭登的控制范圍。
上次交手他便摸索到了規(guī)律,用重劍的靈術師往往不能快速出手打出下一次掄斬,所以他有很長的時間喘息,并且只要拉開足夠遠的距離,便能輕易閃躲掉對手的攻擊。
不得不說,讓用重劍的女人來暗殺,是個極其不明智的選擇。
白漣舟之前思索了很久,以為這個人是風帝國人的可能性更高,尤其是那個占星靈使索錫,說不定哪個瞬間就覺得自己圖謀不軌,殺之而后快。
畢竟他只是歐內斯特花幾十個銀幣派出來的低廉勞動力,叛變了也不足為惜的那種,簡直太好控制了。
不過剛才的傷口仍然沒有愈合。
火靈術所造成的傷害幾乎是最難痊愈的,胸膛處的斬痕正汩汩地流淌著血液,靈術師長袍上滿是血污。
火焰的灼燒感隨著血管涌向白漣舟全身,那種鉆心的灼燒感使他有些繃不住地向地面倒下。即便是現在用靈力快速恢復傷口,估計也無法消解這份苦楚了。
“王妃殿下叫你來,到底是為了什么?為了我,還是為了西塞爾教官?”
白漣舟又問了一遍。
梅莉略顯疲憊地舒了口長氣。
巨劍上殷紅的血液嗤嗤冒著熱氣,不一會兒,便成了一灘干涸的暗紅色血漬。
“為什么非要是一個目的?”梅莉終于皺了皺眉頭,用嗔怪的眼神看著白漣舟,說道:“你一個弗吉利亞人,跑到維奧萊特帝國做占星靈使,難道就只有學靈術這一個目的嗎?”
白漣舟略微沉思,開口說道:“可是萊婭王妃和西塞爾先生還是有段感情在的,總不至于劍拔弩張,刀劍相向吧?”
少年心里知道,萊婭小姐跟小西塞爾是真真的情投意合,只是令人惋惜,他們二人的情誼,是絕無可能有結果的。不管這位美女的大哥,也就是那個洛克·蘭登到底對王妃有沒有愛,這都是王室為控制雇傭兵團計劃中的一環(huán)。
換句話說,萊婭·科瑞恩連顆棋子都算不上,表面上有大小姐和靈族靈使的頭銜,享盡榮華富貴,實際上她必須要為自己的家族獻出感情和婚姻,成為科瑞恩家博取王室信任的籌碼。
更加可悲的,是小西塞爾的選擇。
或許事到臨頭,王妃殿下才愕然發(fā)現,丈夫逼迫愛人成為了自己的敵人。
逼他被水靈師雇傭,逼她借刀殺人,讓這對情投意合的兄妹反目成仇。
科瑞恩家的家主,萊婭的父親默許了一切。
父親一心想利用她保全靈族和整個家族的地位,丈夫一心想利用她鉗制科瑞恩和西塞爾的實力。
可悲至此。
梅莉似乎能覺察到白漣舟心中所想,便淡然說道:“這些沒你想象的那么簡單?!?br/>
“我知道,”少年的表情十分不自然,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在乎你們那些情情愛愛。”
除不掉西塞爾,就來除掉我嗎?這是白漣舟唯一不解的問題。
梅莉冷笑一聲,說道:“王妃殿下也不在乎,所以她才會想替王子殿下殺了你,白漣舟?!?br/>
白漣舟的眉毛微微蹙了起來。
這詹森·西塞爾愛慕的女子,果真不是不明事理的蠢笨貨,為了自保,亦或是為了謀取未來的出路,轉換立場的速度真是快呀。
“在神統軍眼皮子底下殺人,你不怕被嘉娜長官懲罰嗎?”
梅莉微微一怔后大笑道:“刀都拔了,難道還在意這些?”
白漣舟聳聳肩,苦澀說道:“王妃殿下不舍得下手殺自己的哥哥,就讓你來殺我。她覺得我們都是間諜,只要擊潰其中一方,風火聯盟就會破裂,便能阻止弗吉利亞人率先找到鎮(zhèn)世決,對嗎?”
少年看著梅莉微微變化的表情,說道:“梅莉,咱們在這里呆了這么多天了,你自己沒點主見嗎?就知道聽你哥哥的話。”
梅莉冷笑一聲,說道:“我們王室的事,你一個外人也能評頭論足嗎?真是可笑?!?br/>
白漣舟也跟著她笑了起來,勸道:“你們王室......你們王室才是故步自封,毫無主見?!?br/>
“旁人都以為西塞爾先生來到維奧萊特帝國是為了報搶奪冰原狐賞金的仇,結果報仇不成反被雇傭,丟盡了顏面。你們,尤其是你那位王子哥哥,是在等著他為王室找到一則關于鎮(zhèn)世決的情報......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什么?”
“王妃殿下又知道什么?”
“你們只以為詹森·西塞爾要反,要叛變,想蓄積實力與王室抗衡。眼見著他都來到新兵營了,還是找不到他謀反的證據。既然如今不方便做什么,便要從我這里下手,找破綻?!?br/>
少年盯著對方的表情,愈發(fā)胸有成竹起來。
“我是統治之主的人,葵黛爾神主眷顧我,殺了我,你們什么也得不到。不信你試試?!?br/>
一番死一般地沉寂之后,梅莉嘆了口氣,問道:“那個雇傭兵是在保護你?”
“統治之主有深不可測的實力,他的靈力無窮無盡?!卑诐i舟冷漠地開口說道:“西塞爾先生智慧過人,難道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嗎?”
“可是......”
白漣舟知道這個糊涂女人接下來準備問什么,搶先答道:“沒有可是。你身為格里帝國帝女,不相信一個低劣的雇傭兵是正常現象,他們就是會為了錢轉變立場的下賤胚子?!?br/>
“但越是貪婪的人,不就越能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財富嗎?”
梅莉此時的思維已經被白漣舟帶著走了,開口問道:“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詹森·西塞爾的想法的?”
“有段時候了?!卑诐i舟隨口答了一句,“其實,我還知道一些不方便向你們透露的事?!?br/>
“是嗎?”梅莉挑了挑眉,“你應該在這種時候向我們表忠誠,而不是故弄玄虛。”
這是白漣舟唯一能賭上的籌碼,以自己占星師的身份鉗制住小西塞爾,牽制住整個風火聯盟。
“事關王妃,我不能隨便亂說?!?br/>
梅莉走上前揪住少年的領子,逼問道:“你能和王妃有什么關系?少在這里耍嘴皮子,要說就快點說!”
“西塞爾先生知道。也只需要他一個人知道?!卑诐i舟一點也不害怕對方會借這個機會除掉自己,反而覺得這次近身是雙方攻勢的化解。
“憑什么?”梅莉壓著火氣問道。
“因為我知道萊婭王妃什么時候死,因為什么而死?!卑诐i舟繼續(xù)說道:“這對于你們來說,不痛不癢吧?那有必要知道嗎?”
梅莉怔住了。
她對于占星師的力量一無所知。
但她不得不承認,萊婭·科瑞恩的未來,是對于小西塞爾最大的威懾。這個雇傭兵恨不得把自己的愛意掛在赤燼城的熵天塔上公之于眾。
身為蘭登家族的小公主,梅莉·蘭登并不討厭嫂嫂,對一個異性動心是正常事,但她最不該的,就是對一個雇傭兵動心。
“你倒是很大膽。”她笑道:“你既然能說明嫂嫂的未來,這不就是在暗示他找機會改變嗎?你如果真想利用這件事牽制西塞爾家族,才應該告訴我們,而不是他?!?br/>
白漣舟哈哈一笑,沉聲道:“我會制衡詹森·西塞爾。前提是,你們別插手。”
“幼稚?!泵防蜉p聲說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嘲諷,“雇傭兵的野心,是你這種毛頭小子能掌控的嗎?”
“我是被厄運神眷顧的人,梅莉姐姐。難道這一點還不足以讓你相信我嗎?”白漣舟眉頭皺了起來,“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會有大大小小的厄運,包括你我。我當然能讓某些人的劫數提前發(fā)生。”
“那又如何?西塞爾若是不在乎,你難道要白白犧牲掉我的王嫂?”梅莉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冷冰冰地盯著少年的臉,“先動殺心的人是你,我更該除掉你,白漣舟?!?br/>
白漣舟沒有做出絲毫退步,又道:“我為歐內斯特族長和葵黛爾主上做事,不會因為這點蠅頭小利輕易改變大局?!?br/>
“你若是真的在意你嫂嫂的生死,更應該留著我這條命,免得以后厄運發(fā)生了,也沒地方找人說理?!?br/>
不等梅莉開口反駁,白漣舟一抬手臂,阻止了她的開口:“你不信的話,大可以去打聽打聽......鎮(zhèn)世決的情報到底在誰手上。退一萬步講,如果王妃殿下真的要動手,也是她親自來,別讓您的手也沾了血?!?br/>
見對方已經被自己說動,他憐惜地看著梅莉的眼睛,續(xù)道:“眼下最關鍵的,還是先進新兵營。進了新兵營,你想怎么盯著我都行。當然,我說這些話......究竟是站在誰的立場上,梅莉姐姐應該不會不清楚?!?br/>
梅莉身體一顫,驚訝地望著少年的臉。
這番話的意味已經很明確了。
“不要忘了,你是格里帝國的帝女,你是桑德國王的女兒。”白漣舟輕聲提醒道:“替王子殿下拒絕我的將功補過,可是得不償失的事情?!?br/>
“有的時候,我也可以站在格里帝國的立場上考慮問題,只要不威脅到我們弗吉利亞人民的安全,水帝國人嘛......”
少年的表情略帶一絲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