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道身影放下刀叉,取出隨身的手帕擦了擦嘴后離開了座位。
一步,兩步……緩慢沉重的腳步夾雜著手杖碰地的沉悶聲,輕松擊碎了從桌子上流下的流光。安其羅一行人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歡快恬靜的氣氛就此打破。
“你好,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是里約·亞當斯?!?br/>
“在座的各位對于我可能不是那么的熟悉,但相信兩位都知道亞當斯家族的點金屋吧?”名為里約的微胖少年滿臉笑容地指了指自己,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亞當斯家族——一個因專門研發(fā)和制作魔劑而崛起的家族。茫茫帝國之中,能研究魔法的人終占少數(shù),而魔劑便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那多數(shù)人的遺憾。
上帝的造物是多么的神奇啊,誕生出了神奇的魔法,魔法又演變出許多魔物和有魔藥。
以藥師為基礎演變的魔劑師則是利用特殊的工藝、步驟與材料比例來制作各種具有神奇功能的魔劑,其中最為重要的功能便是能讓人在一定時間內(nèi)獲得魔力。
憑借這一功能,便足以讓那些有錢而無緣學習魔法的貴族為之瘋狂。雖然亞當斯家制作的魔劑或許不是最好的,但他們卻憑借不知從何而來的點石成金的魔劑配方,在魔劑界牢牢占據(jù)了一席之地。
曾經(jīng)以點石為金為畢生追求目標的煉金術協(xié)會甚至出價一千萬金幣想要分享此配方。
但令人意外的是,一千萬金幣的天價條件被無情拒絕,亞當斯家族甚至霸氣回應煉金術協(xié)會:“你們要是能在一天之內(nèi)拿出這么比帝國內(nèi)石頭還要多的金幣,我們或許可以進行一場曠世的交易。”
的確,擁有點石成金的魔劑配方,誰還會缺金幣呢?
亞當斯家族的回應讓煉金術協(xié)會,氣得不輕,但又無可奈何。一千萬金幣都夠一個帝國一年的開銷了,自己又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這么多,就算自己拿出來了,一天內(nèi)也無法清點完啊。
“這位尊敬的亞迪……呃,亞當斯閣下,我承認您的出場方式令人十分驚羨,但您好像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牙上還有菜葉……”安其羅用手擋捂住嘴巴,然后用手指指自己露出的一口大白牙,非常貼心地小聲說道。
雖然安其羅的聲音很小,但還是傳到了周圍看戲的群眾的耳中。一道道目光聚集在前者的后背,如芒刺在背。
伊麗莎白和艾倫也是配合著將犀利的目光投了過來。里約的肩頭微微顫抖著,他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隱約的看見緩緩漲成了豬肝色的脖子。
“抱歉,失陪一下?!崩锛s逃似的朝外走去,臃腫的身軀左右搖擺,急促的腳步略顯倉促,險險幾次倒下。里約滑稽式的離場也是博得了在場一眾觀眾好評,給予了他最高的贊譽。
“想不到這位亞當斯閣下還挺幽默的,有在馬戲團當一位合格演員的潛質(zhì)啊……”安其羅不慌不忙吹了口熱乎乎的粥遞進嘴里,“唉,我們這位伊麗莎白小姐的吸引力真是大啊……”
“這也能怪我嗎?”伊麗莎白有些無奈嘟嘴道。
“兄弟,加油哦,你的競爭對手有點厲害??!”安其羅在艾倫耳旁小聲道。
“沒事好吧,看我表現(xiàn)?!卑瑐惓财淞_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道。
“其實你才是最大的敵人好吧……”艾倫看著眼前一臉人畜無奈的安其羅內(nèi)心苦笑。
回憶屋外的里約匆匆從仆人的手中遞來的鏡子仔細打量,卻沒有發(fā)現(xiàn)安其羅口中所說的菜葉。
“混蛋!竟然敢耍我!”里約臉上的肥肉劇烈抖動著,差點因氣憤而不顧紳士形象,將手中的鏡子狠狠摔住。
不過周圍人的目光也是讓里約清醒了些,他將手中的鏡子冷冷的丟回給了仆人。
“哼?!崩锛s冷哼一聲,手一招,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的沖上了三樓。
“這是怎么了,那個胖子帶著這么多人是去三樓打架嗎?”一樓的一位少年問道。
“噓!你小聲點,那個可是亞當家族的人?!弊谄渑陨砼缘娜擞斑B忙比了個手勢,“你就不怕他聽到先把你揍一頓!”
“嘿嘿,亞當斯家族人還真是霸氣,居然敢上三樓鬧事,這下可是有好戲看了?!?br/>
“小子你膽子挺大的啊,竟然敢騙我,還讓我出盡了洋相?!崩锛s在仆人的簇擁之下來到了安其羅身后。
“哦!這不是高貴的亞當斯先生嗎!真是十分抱歉,有失遠迎啊,艾倫快回過頭來快速起身,做了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哼!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我看你是這小子的主人吧。你的仆人剛剛可是好大的膽子,你知道得罪了我是什么下場嗎?!”里約的語氣十分平和,但他身旁的仆人的眼光可就不是這樣了。
“呵呵,亞當斯先生,我覺得這其中有些誤……”艾倫剛指了指自己的牙齒,卻被旁邊伊麗莎白打斷。
“他是我的人,你有意見嗎?”伊麗莎白清冷霸氣的聲音從紅唇中緩緩吐出。
“本小姐心情好,剛買下了個仆人。”伊麗莎白纖手一抬,指著不遠處的安其羅。
“???我這……”在一旁剛想出面解圍的安其羅卻被伊麗莎白突然拉進了話題。安其羅剛準備反駁。,被她一雙很好看的杏眼狠狠威脅著。
安其羅就連最后想反駁的尊嚴都被伊麗莎白的眼神無情碾碎了,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在了皮質(zhì)椅子上。
“我真是謝謝你啊,尊貴的,美麗的,智慧的,溫柔且體貼人意的卡羅門小姐……”
“不過他眼神有點不好,錯將你那顆綠寶石假牙當做菜葉。這,應該算不上得罪吧?”伊麗莎白漫不經(jīng)心的翻看著自己的手中是否沾有污漬,而后皓腕上細鏈光芒一逝而過。
“還是說,你想要得罪我?!”伊麗莎白纖手憑空一握,一塊黃金鑄成的令牌便在里約面前一閃而過,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輝。
當金輝緩緩劃過里約肉褶里的小眼睛時,其原來掛在臉上的笑容也是快速收斂起來,不大的眼睛更是彎起了弧度。
伊麗莎白的動作不快,但由于里約身旁的仆人的視野遮擋和日光的流淌,令牌上的金輝并不顯眼。
更奇怪的是:令牌出現(xiàn)后,無論是相隔遠的還是鄰桌的人,甚至是安其羅和艾倫都聽不清伊麗莎白和里約之間的談話。
金晃晃的令牌十分耀眼,攜帶著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氣劃過空氣。安其羅眼神一凝,動作一頓,雙手緩緩攥緊成拳頭。安其羅腦子里也是“刷”的一聲空白,而空白的帷幕上緩緩播放著最深處的回憶。
一輪殘月之下,是一座魔法肆虐的宮殿。在這里,財寶、奇物、甚至生命都在被揮霍著。謀算多年的詭計在血色的大地上狂笑,夾雜著腥風直刺耳膜……
但深紅的畫面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就被打斷,安其羅也是裝作若無其事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敢不敢,還請公主原諒?!眲偛胚€十分神氣的里約也是低下了那高貴的頭顱,單手放于胸前彎腰致禮。
“不知家父前段時間送與卡羅門尊上的禮物可還喜歡……”
“還不錯,以后記得多點進獻,我父親封給你們的土地可不是拿來養(yǎng)閑人的,你說是吧?”
“是是,公主說的在理,我會轉達您的意見的……”
“還有,我的身份……我希望我能以艾伯特魔法學院的學員身份開始我的學院生活。”伊麗莎白偏過頭,欲言又止道。
“是,明白!還望……還望伊麗莎白小姐放心!”里約會意地將頭低了低道。
“不知小姐可有時間,改天讓我請頓晚飯以表示歉意?”里約抓住機會緩緩說出來內(nèi)心的想法。
“抱歉,失陪了?!币聋惿讏笠郧敢庖恍?,然后趁人群還未洶涌之際便帶著安其羅和艾倫離開食堂。
“哦,真是不幸。亞當斯先生,希望我們下次能有機會坐下好好談談。”臨走之際,艾倫取出帽子在頭上按了按,擺出一臉的遺憾無奈道。
“榮幸至極,會有機會的。你可真是一個精明的人,相信這會是個明智的選擇。”里約的臉上也是恢復了往日的笑容。
“這位小姐是什么身份,居然能讓亞當斯家族的人這么恭敬對待?”里約的這一波操作也是讓圍觀看戲的人感到十分詫異。
“如果沒猜錯的話,那位應該是亞當斯家族的少主。”
“能讓亞當斯家族的少主這樣對待的,恐怕只有皇室才能如此吧?”
這一大插曲的出現(xiàn),也原本清雅的三樓開始逐漸熱鬧起來……
等到三人離開之際,外面已由夕陽西下變?yōu)樵旅餍窍?,回憶屋此刻真正像個吐著煙圈沉思的老者,在無盡的月光下靜靜思索。
“她究竟是來干什么的……她會是敵人嗎……”安其羅從那股淡淡的金輝里能隱約猜到:這一定是皇室的令牌。
在奧丁帝國能擁有這般巨大的財力和權力,還有擁有皇室的令牌而不會受到制裁。除了皇室的小公主,安其羅實在想不到別的答案。
“這可真是一個糟糕透了的消息啊……”
“真的是,你沒事去招惹亞當斯家族的人干嘛,要不是伊麗莎白在,說不定就要以后艾伯特魔法學院就要少了一個人呢。”艾倫尖酸刻薄的語氣打斷了安其羅的思索。
安其羅能感受到,那尖酸刻薄之下藏不住的關心。
“沒事,這點小事我可是手到擒來的好吧?”安其羅先是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哼!”不料回應他的只有伊麗莎白的不屑。
“剛才你拿出來的是一個令牌吧?金光閃閃的。賣了應該很值錢吧……”安其羅有些質(zhì)樸可笑的語言下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你膽子真是挺大的啊,我的東西你都敢要?”伊麗莎白回頭瞪了眼安其羅道。
“那倒是不敢,但這既金晃晃耀眼,這么體貼,關鍵時刻還這么有用的,我想沒人能抵擋住它的誘惑,你說是吧……”
伊麗莎白被安其羅這一問,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卻撞上了安其羅犀利的眼光。
空氣出奇的安靜,金藍雙眼都倒映著眼前彼此的身影。
“咳咳,我先去上個廁所,就不打擾你們了。”艾倫突然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像自言自語般的自顧自離開了。
迷蒙的月光像大霧般彌漫,朦朧之中是猛然錯開的慌亂,以及無處安放的目光。一抹霞紅的淺云悄然靠近了那一輪皓月,兩者久久不能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