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顧子言就坐在靠窗的沙發(fā)上，看著許諾替我檢查、上藥，一張臉黑沉沉的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一股火氣。
我偷摸覷了他好幾眼，心里噼里啪啦的打著算盤，待會兒要怎么說才能讓他消氣。
等到許諾替我處理完傷，叮囑幾句，帶著護士轉身離開，病房里一時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無人分攤，男人身上的氣勢越發(fā)迫人，壓得我?guī)缀踹B偷看他都不敢了。
兀自低垂了眼睫，還在盤算要怎么辦，倏地察覺一抹陰影壓了過來，條件反射般，我一把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顧子言，我錯了。”
男人一愣，薄唇溢出些冷笑，“錯？你有什么錯？”語調涼涼的嘲弄，“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跟律師都串通好了?！?br/>
我就知道他要說這個，肩膀一垮，“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才背著你跟律師商量的?！毖鲱^，討好般望著他，“這是最有效最快捷的辦法，我既然決定了不把你讓給別人，自然不希望夜長夢多！”
畢竟米朵那女人太狡猾了，如果不用點狠招，誰知道她還準備了什么幺蛾子。
更何況，我這招其實也沒多大損傷，不過就是膝蓋受了點輕傷，幾天不能下地而已。
“你就這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我咕噥，“好不容易做了決定，我才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官司上面。有那個閑工夫，還不如多跟你努力努力，說不定還能再造個小人是來?！?br/>
顧子言有些無語的看著我，“慕雨菲，你還真是厚臉皮。”
我翻了翻眼睛，心里有些發(fā)酸。事實上，那個孩子是我心里隱秘的痛，哪怕不去觸及，偶爾也會從記憶深海里自己翻騰出來，將我折磨一番。
我是真的，很想能夠再有機會體會做母親的喜悅。只是我知道，終我一生，恐怕都沒這個資格了。
他低頭，堵住我的唇，有輕語從唇角溢出，“不過，我喜歡你的厚臉皮。”
繾綣深情的法式深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或許是我們彼此心里都卸下了那個包袱，能夠更坦誠更自如的面對。
一吻結束，我癱軟在他懷中，臉蛋在他胸口蹭了蹭，“顧子言，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嗯。”男人低低慵懶的回答，語調里全都是沒能滿足的不爽。
“我可能不會再有孩子了?！辈桓胰タ此谋砬?，我把要說的話說完，“我很小的時候，被林若涵大冬天推進了冰湖，受了寒，醫(yī)生本來就說我很難受孕。上次懷孕，已經是個奇跡，誰知道卻許諾說，我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再懷孕?！?br/>
說完，我閉上眼睛，像是等待被判刑的犯人一樣，安靜的等待著他的宣判。
許久許久之后，我才聽到男人仿佛嘆息一樣，吐出三個字，“我知道?！?br/>
我猛地撐開眼睛，對上他幽暗卻誠摯的眸子，“我知道！”他又重復了一遍，“你出事后，我問過許諾。他也說，你的身體不是不能調養(yǎng)，有機會，只是很渺茫?！?br/>
“那” “雨菲，有沒有孩子對我來說沒有那么重要。更何況，我相信我們沒有那么福薄?！?br/>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態(tài)度認真且嚴肅，仿佛每一個字都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說出來的一樣，一下子就戳在我心里最柔軟、最脆弱的不分。
眼淚瞬間決堤，我更加用力的抱緊他，“顧子言”
他回抱著我，語調較之剛才輕松了些，“爺爺那兒你也不用擔心，我知道后第一時間就跟他說了，也表明過態(tài)度。爺爺說，因為媳婦兒不能生孩子就嫌棄想跟她分開的男人，應該被打斷第三條腿?！?br/>
“噗嗤”我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
實在很難以想象，顧爺爺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笑著笑著，眼淚又再度落了下來，我將他抱得更緊了些，“顧子言，等我腿好之后，你陪我去一個地方吧?！?br/>
***
一周后，經過反復確認，我的雙腿沒有任何問題，可以出院了。
顧子言給我去辦出院手續(xù)，我跟護士打聽了一下米朵的情況，聽說她已經醒過來，而且狀況也穩(wěn)定了，打算出院之前去看她一次。
有些話，也是時候說清楚了。
走到米朵病房門口，還沒靠近，就聽到她尖銳的嗓音從門縫里沖出來。
“我警告過你，別來打擾我的生活，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你趕緊滾，立刻馬上，千萬不能讓人發(fā)現(xiàn)你來了我這兒。”
我一時好奇，什么人能讓米朵緊張害怕成這樣兒，于是從沒有關上的門縫往里看去。
然后我就看到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背對我站著，距離病床一米遠的樣子，想靠近，又似乎有什么顧慮，止步不前。
被米朵罵了，也沒生氣，反而祈求一般道，“朵朵，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只是想彌補你。你看，你讓我?guī)湍戕k的事，我都幫你辦成了。我今天來，也就是想看看你，看到你沒事，我也就安心了。你放心，沒有人發(fā)現(xiàn)我來你這兒，我很小心的?！?br/>
“閉嘴，我說了多少次，不準你叫我朵朵，我覺得惡心！”
“朵朵”
“你再這么叫我就給我滾！”
米朵顯然是生氣了，男人果然不敢再喊，沉默了好一會，才又開口，“好，我不那么叫你，你別生氣，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不能生氣。我、我給你買了點補身體的東西，你記得吃。還有、還有我給你醫(yī)院賬上存了點錢，別舍不得花，讓醫(yī)生用最好的藥。至于、至于那個女人，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報仇，出這口惡氣的。”
“行了，你說完了沒有，說完了趕緊離開。我累了，想休息?！?br/>
“好，那、那你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br/>
這一次，米朵沒有說什么，男人顯得很滿意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然后轉身準備離開。
我在他轉身之際趕緊躲到旁邊的消防通道門后面，沒有把門完全關上，想瞧瞧的看看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