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郡主”岑笛眼珠越轉越快,似在思著到底什么是郡主。
段清揚驚疑道“他他這是神智不清了吧”
這時,岑笛忽挺身坐起,叫道“他們抓走了郡主旆”
宋與泓盯緊他,高聲問“誰誰抓走了郡主窠”
岑笛道“施相韓天遙”
宋與泓失聲道“韓韓天遙”
相府與瓊華園的仇隙已深,今日見此情形,他原也料到十有八九是相府的人暗中算計,但聽得他提到韓天遙,也不由地震驚。
岑笛幾乎尖厲地在叫喊道“郡主救過他一命,所以他聯(lián)合施相謀害郡主,卻要留郡主一命郡主中了蠱,戰(zhàn)到渾身是傷,滿身是血要留郡主一命,我操你大爺”
他忽然揮舞拳頭,打向面前的人。
“岑大哥,岑大哥”
從人連忙要拉住時,岑笛一張嘴,大口鮮血箭一般射出,抬起的手尚未頓下,人已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睜著眼睛望著漆黑天穹,再沒了聲息。
周圍靜默了片刻,便有鳳衛(wèi)失聲痛哭,或握拳叫罵。
宋與泓被噴了滿襟的鮮血,面龐上也熱乎乎地濺了幾滴,卻僵冷地蹲在那邊,似被凍住了一般。
而眾人所不知的,那高高的柴垛之上,有個極嬌的身軀,依然保持著很久之前的姿勢,安安靜靜地看著下方發(fā)生的一切。
她一動不能動,連哭泣聲都發(fā)不出來,卻一直在流著淚。
好像要在一夜之間,流盡這一世的淚水。
此刻,更是淚如雨水,卻被柴草無聲地吸去,了無聲息。
“濟王殿下”
不遠處,忽有人微帶驚訝地低聲喚道。
宋與泓回頭看向那人,然后將手搭上劍柄,緩緩起,眸中已凝上利劍般的寒芒。
其他人也止住了悲聲,同樣起身來,各自握向兵器。
無論是濟王府,還是瓊華園,一向被相府重點監(jiān)視的對象,同時也處處留心監(jiān)視著相府。
此刻他們已看得明白,隨同韓天遙前來的,除了他自己的兩名隨侍,還有施銘遠放在宋昀身邊的親信于天賜,相府極受重用的管事周貴勤,還有若干面熟的高手,分明都是來自相府
韓天遙聞得這邊動靜剛剛趕到,一眼瞧見諸人神情,心已提了起來,匆匆上前兩步,問道“出了什么事郡主何在”
話未了,不知誰學著岑笛臨終時的口吻,叫罵道“韓天遙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我操你大爺”
武者的血氣涌上來,再無尊卑高下之分。
兵刃閃動的寒芒里,飽含著悲痛,憤怒,痛苦,震驚,不甘,一起翻涌成驚濤駭浪,卷向那個辜負了他們郡主似海情深的負心郞。
敢向瓊華園動手的人并不多,韓天遙也猜過可能與相府有關,不欲相府之人同行。
但于天賜想尋得十一的消息回稟宋昀,一點不肯敷衍,寸步不肯離開;有相府那位周管事在,韓天遙也可自如出入宮門,甚至借助那位管事之力讓禁衛(wèi)軍救火。
便是相府門下一條狗,汪上幾聲也比尋常官威風。
那些禁衛(wèi)軍顯然得了暗示,才對失火的瓊華園視若無睹。
但周貴勤路上遇到巡視的禁衛(wèi)軍,不過一聲吩咐,他們便立刻奔入瓊華園救火。
可韓天遙與周貴勤等人一同前來,等于印證了岑笛臨死時所的話。
原來岑笛并不是在胡話,原來韓天遙早和相府勾結,原來今夜之事,果然和郡主最信任的南安侯有關
如今假惺惺趕來詢問,是在試探有沒有留下蛛絲馬跡,還是打算看情形將他們一打盡,才好永絕后患
韓天遙眼見鳳衛(wèi)和濟王府的人二話不便動上了手,明知必有蹊蹺,連聲喝道“住手住手”
鳳衛(wèi)由酈清江在京城以外訓練而成,凝聚在一處更多靠彼此間的義氣,并未染上朝廷軍將跟紅頂白的勢利毛病,當日對南安侯敬重高看,原就沖朝顏郡主;如今聞得他竟以這樣狠辣的手段報答郡主的情義,對他的鄙夷痛恨竟比施銘遠尤甚。韓天遙想要喝阻,卻只激得諸人愈發(fā)惱怒,那攻擊竟如疾風暴雨般又狠又烈。
眼見得他被攻擊,趙池等隨侍固然上前幫忙,于天賜和周貴勤躲到兩名高手定,亦指揮其他相府高手上前幫忙。
“快,殺了這些犯上作亂的萬不能讓南安侯出事”
此語一出,那打斗如烈火烹油,愈發(fā)翻滾得厲害,炙烈的怒火恨不得生生將韓天遙灼作灰燼。
韓天遙不肯傷人,只守不攻;但隨行的趙池等人并無他那等身手,見鳳衛(wèi)出手狠辣,也便不肯容情,一出手便是性命相搏。
韓天遙生恐雙方會有傷亡,忙叫道“濟王殿下”
如今能喝止這場爭殺的,無疑只有濟王宋與泓了。
宋與泓果然有了反應。
他手中長劍如閃電般向韓天遙當胸刺去。
韓天遙揮動龍淵劍擋過,微微瞇眼看向宋與泓。
宋與泓磕上他的龍淵劍,毫不遲疑地換招出擊,已忍不住嘲諷而笑,“韓天遙,你的龍淵劍不是遺失了嗎你可知朝顏為你覓了把好劍,打算親手贈你呢你可知那把劍跟她如今用的劍是一對呢人人視她心意如瑰寶,你竟敢視如敝履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謀害她”
韓天遙劍尖竟不由地顫抖,卻沉聲道“我從未想過謀害她”
宋與泓道“你從未想過謀害她那她帶著那么多高手前去救你,為何九死一生拖著重傷之軀艱難回京觀為何慘死青江跟他們前去的那些鳳衛(wèi),為何一個都不見回來”
韓天遙欲待否認,又覺無從否認。
若非他將十一引往回馬嶺,若非他密令聞博暗中下藥,以十一和觀的身手絕不至于全無抵抗之力,落得如此慘烈的收場
分心之下,他險些被宋與泓一劍刺在肩上,忙收斂心神化解眼前危機,方道“此事我會給十一一個交待?!?br/>
宋與泓怒極而笑,“怎么交待先卸下你的胳膊抵觀的胳膊,再拿你的命去抵觀的命”
韓天遙當日直接從安縣回京,并不曾去過北境,對北境后來發(fā)生的事,只能依靠聞博的書信和趙池的稟告,雖又遣人快馬前去細問,到底不甚了了,只知十一等強行離開途中被相府殺手襲擊成功,齊觀遇害,再不曉得具體情形。
他眉峰緊鎖,沉聲道“你且叫他們住手,等找到十一,我會跟她解釋此事?!?br/>
宋與泓的長劍拖過炫目寒光,雪瀑般橫掃過去,口中已笑罵道“毒她傷她,囚她困她,然后問她聽不聽你解釋韓天遙,你要報仇,你不想我坐上那個位置,你是個男人就直只要你能還我一個活蹦亂跳的朝顏郡主,性命也好,皇位也好,我都交付給你如何”
他這么著,只記得往年那個整天調皮好勝的女孩,天天跟他斗嘴打架時嬌俏無邪的模樣,再憶起她和宋與詢那場情劫,兩年多的離群居自我放逐,好容易走出來,遭遇的又是什么
背叛,暗算,中毒,死里逃生重傷歸來,硬生生吞下滿腹傷心不與人言,這個她與想著攜手白頭的男子再度給她致命一擊。
中蠱,戰(zhàn)到渾身是傷,滿身是血,卻留她一命奪她自由,便是韓天遙對她一片真心的回報
宋與泓眼底不覺有淚,手上卻愈發(fā)狠辣。
韓天遙明知他才是覆滅花濃別院的幕后元兇,今夜之后,他也未必有機會再凌駕于自己之上,可這些日子以來的不安,已如毒蝎般越發(fā)密集,寸寸嚙咬心頭。他竟不敢施出奪命招數(shù),只是見招拆招化解殺機,心下已有些疑惑。
這時,那廂周貴勤已在向于天賜道“今日濟王殿下戾氣好重”
于天賜負手道“聽聞當日滅了花濃別院百余條性命的,正是濟王。如今南安侯察覺真相,另作打算,濟王自然不能放過他,平白給自己添上一個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敵?!?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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