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已經(jīng)過了立秋,可是午后的天依舊悶熱得讓人心中煩躁。琉璃躺在床上本想午睡,卻覺得渾身粘濕,再加上窗外知了那不知疲倦一聲更比一聲高的鳴叫,心下煩躁輾轉(zhuǎn)反側(cè)。這時丫鬟蕊兒端著一盆子冰鎮(zhèn)瓜果打簾子進來放在桌上,笑著對琉璃說:“小姐若是睡不著,就起來吃些果子吧,是少爺特意吩咐送來的,都用泉水冰鎮(zhèn)著呢,吃些去去暑氣?!?br/>
琉璃聞言起身到桌旁坐下,撿起一顆水晶葡萄丟入口中,果然清爽冰涼又香甜,頓時開心地瞇起了眼。見蕊兒拿著個蒲扇站在旁邊給她扇風,拍拍身邊的凳子說:“不用扇了,坐下一起吃吧。”
“那怎么行?蕊兒是丫鬟……”
“得了得了,我又不是你們府上正經(jīng)的大小姐,沒那么多規(guī)矩,坐吧?!?br/>
蕊兒抿嘴笑著坐下了,拿起一小塊西瓜咬了一小口,說:“小姐你人可真好,不僅三小姐特別喜歡你,我們幾個丫鬟私底下也都說你好呢。”
琉璃笑著瞥她一眼:“嘴巴這么甜呀!”
“蕊兒是說真的呢!三小姐一直體弱多病,大小姐入宮為妃常年不見,二少爺又外出學藝多年不歸。雖說老爺和夫人一直寵愛三小姐,可是三小姐一個人在家,并沒甚伙伴。這么些年,還沒有琉璃小姐來這一天笑得多呢。早晨小姐講的那些個趣事,別說三小姐,就是常出門走動的那些小廝也都不曉得,我回頭跟幾個姐姐們講了,她們也樂得不行,直說也想來侍候小姐呢?!?br/>
琉璃樂了,笑哈哈地說:“好啊,若是不耽誤她們做事也可以過來玩啊。”聽蕊兒說起柳府的事情,琉璃心中起了八卦的念頭,于是小心地打聽府中的事,蕊兒吃著只有幾個主子才能吃的冰鎮(zhèn)瓜果,心里別提多高興,見琉璃感興趣,就有的沒的一股腦都說了。
琉璃這才知道,原來柳府竟然只有一個夫人。她一直以為,凡是大官人家,定是三妻四妾兒女成群的,所以還疑惑怎的柳墨白家只有三兄妹。原來柳丞相同夫人非常恩愛,成婚多年一直相敬如賓。即使柳夫人身子病弱只得兩個女兒和柳墨白一個獨子,柳丞相也沒有再納妾。不過府里還是有兩位侍妾,是從小就侍候柳丞相的,在柳夫人過門前就在府中。柳丞相夫婦并沒有趕她們走,可是柳丞相這許多年也沒有去過她們那里,只是將二位侍妾錦衣玉食地養(yǎng)著,讓她們在府里安樂過完一生。
說到這里,蕊兒一雙眼睛亮亮的,里面滿是對柳丞相夫婦的尊崇:“老爺人真好,有情有義,縱使不愛兩位侍妾,卻也給她們極好的照顧。夫人也著實大方慈善,老爺曾問過要不要讓兩位侍妾走,夫人說她們是弱女子走了也不知去哪里,就留下了她們好生對待?!?br/>
琉璃一邊聽一邊點頭,心里卻有些不以為然。不可否認這柳丞相同夫人很恩愛,可是對這二位侍妾,琉璃卻不覺得有什么好的。一個不愛還留在身邊,讓兩位女子白白蹉跎了韶華。一個故作大方,若真心相待自該為她們找戶好人家嫁了,留在府里縱使錦衣玉食,卻沒有知心人相伴,有什么意思!
說到府中的大小姐,蕊兒眼睛可亮了,語氣中全是對這位小姐的崇拜:“琉璃小姐你沒有見過大小姐,你不知她有多美!那年大小姐得圣恩回府一日探親,我遠遠地見了一回,那長的可真是畫上的人一樣。琉璃小姐和三小姐生的都美,可是大小姐那種美是真不一樣,一看就是貴妃娘娘的那種美,怪不得這么些年一直圣寵不衰呢!”
琉璃頓時對這位貴妃娘娘充滿了好奇,做皇上的女人該多辛苦啊,每晚都要跟后宮三千女子去搶一個男人的床,嘖嘖,想想都累死的!這位柳府的大小姐不僅成功地搶到了,還一占就是多年,好生了得?。∠肫鹪绯苛兹⌒αw霜的話,琉璃問:“對了,你有見過左之思么?那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一聽到琉璃問這個,蕊兒更高興了,一拍手就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來:“說到這左公子,那可真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出色公子!一提他的名字,這京城里啊有大半的姑娘都會臉紅。左公子不僅是左丞相的愛子,還是一位翩翩美男子,并且才高八斗武藝超凡!對了對了,他還是今年的并列文狀元!他曾無意中救過二少爺一命,同我們二少爺關(guān)系很好呢!”
琉璃恍然大悟地點頭,是這樣出色的人物啊,那就怪不得連柳飛霜這樣的美人兒都思春了。正想再多問幾句,說曹操曹操到,柳飛霜帶著丫鬟過來了。琉璃正要招呼她們坐下吃瓜果,她就滿臉緋紅地扯著琉璃的袖子說:“好姐姐,你陪我去找二哥哥好不好?”
琉璃有些摸不著頭腦:“為什么要我陪啊?你們是兄妹,你有事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
柳飛霜卻不說話只是紅著臉拉著琉璃的袖子撒嬌,琉璃望著她一副小女兒神態(tài),猛然想起柳墨白說午后左之思會找他的話來,戲謔地打量柳飛霜,果然見她很是精心裝扮了一番,原本就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兒,現(xiàn)在更是明艷動人。
琉璃懶懶地往椅子上一靠,故意逗她玩兒:“我不去啊,你哥哥又不是我哥哥,我沒事找他做什么?除非——你有什么必須要我陪的理由?!?br/>
柳飛霜羞得低了頭,想說又不好意思說,扭捏半天也沒說出來句話,琉璃只好嘆一口氣答應:“好啦好啦陪你去,你快別再揉我的袖子了,都皺成菊花了!”
柳飛霜頓時笑開了顏:“就知道姐姐你最好!”
其實琉璃自己對這位左公子也很是好奇,想要一窺廬山真面目。倒不是因為蕊兒說的他有多好,而是因為他救過柳墨白,琉璃總覺得他好似也幫了自己的忙一樣。
柳墨白的竹園離琉璃的荷園并不算遠,一進門便是滿眼蒼翠的綠竹,實在名副其實。剛到書房外面,琉璃就聽見門內(nèi)傳來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那就如柳兄所說吧?!?br/>
瞥眼去看柳飛霜,她一張小臉上滿是嬌羞,粉面含春。琉璃心中暗笑,想這定然就是左之思了。琉璃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剛要猛地拉開門大喊一聲嚇他們一跳,突然間門就從里面被推開,狠狠撞在毫無準備的琉璃臉上。琉璃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后退兩步哀號一聲捂住鼻子蹲下了身。
柳墨白的身影迅速從屋里閃出來,一把扶起琉璃急聲問:“怎么了?”
左之思顯然被嚇了一跳,沒成想一開門竟然撞了一個姑娘,趕緊拱手道歉:“這位姑娘實在抱歉,在下不知房外有人……”
柳墨白皺眉瞪他:“左兄你是怎么了,連我都早就感覺出琉璃就在門外呢,你竟然還一點不知?!”
左之思笑著賠禮:“實在對不起姑娘,剛才在下心中有些心事一時沒察覺……”
琉璃捂著鼻子淚眼汪汪地抬頭,對面正在賠笑的那位公子果然玉樹臨風一表人才,笑起來溫文爾雅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原本痛的要死的鼻子,在一看見他那笑容的時候,竟然就神奇地不怎么痛了。
正在琉璃有些發(fā)怔之際,身旁的柳飛霜突然面色一白,扯著琉璃的袖子說:“呀,姐姐鼻子受傷了!”
琉璃一抹鼻子下面——流鼻血了!
柳墨白頓時就白了臉,高聲叫丫鬟去拿藥箱來。琉璃擺擺手說:“沒關(guān)系,死不了……哎呦……疼!我的鼻子該不會被撞歪了吧?我下半輩子可還咬靠這張臉吃飯呢,若是鼻子歪了,誰娶我呀?!快拿鏡子給我看看……”
柳墨白哭笑不得:“一個姑娘家天天把嫁人掛在嘴上,也不害臊!”
琉璃跟柳飛霜擠下眼睛,而后瞅著左之思意味深長地說:“那怎么了,就只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準謙謙君子我心向之???”
琉璃這個話原本是打趣柳飛霜的,誰知柳墨白見琉璃看向左之思,突然就黑了臉,拿手帕給琉璃擦血的手一頓,疼的琉璃一聲慘叫狠狠剜了他一眼,柳墨白趕緊收手道歉。
最后還是柳飛霜接過了柳墨白的活兒小心地給琉璃的鼻子上藥。柳墨白和左之思二人也不知還有什么要緊事,囑咐了她們一番,左之思又再三道歉之后就一起出了門。
琉璃同柳飛霜回了荷園,二人坐在小亭子里一邊吃些瓜果一邊閑聊。琉璃打趣說:“果真是一個謙謙君子呀,怪不得霜兒芳心暗許?!币娏w霜羞紅了臉,琉璃越發(fā)笑得開心,“正好你們兩家一個左丞相一個右丞相,門當戶對,又是才子佳人,嘖嘖,真是天定的好姻緣啊……”
柳飛霜一甩袖子嬌嗔道:“姐姐就會打趣我,我告訴二哥哥去!”
“行啊,你說去吧,反正柳墨白也是被我欺負的主兒?!绷鹆Φ靡荒槻瘛?br/>
柳飛霜哭笑不得,想了想說:“姐姐,你,你覺得我二哥哥怎么樣?”
琉璃捧起一塊西瓜張開血盆大口:“恩,不錯啊?!?br/>
“真的?”柳飛霜眼睛一亮,揪著帕子又問,“那——姐姐,你,你可……可喜,喜……”
琉璃見柳飛霜紅著臉支支吾吾一句話半天也沒說出來,拿手指在她腦門上一戳:“魂兮歸來!”
柳飛霜呆呆地摸自己的額頭:“姐姐,你干嘛呀?”
“你自打見了那左公子,就神思不定話都說不清楚,定是被他帶走了魂兒,我?guī)湍憬o召回來!”
柳飛霜又羞又急,氣得一跺腳:“姐姐!人家……”
正在這時,荷園外突然傳來吵鬧聲。有小廝似是不知在同什么人賠禮:“郡主,少爺真的不在荷園。”
一個清脆尖細的女聲呵斥道:“滾開!在不在本小姐自己去看!”
“左小姐,少爺吩咐了,一般人不能隨意進荷園的……”
“啪”的一聲抽鞭子聲音響起,那小廝痛叫一聲,就又聽那女聲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小姐是一般人么???”
正在琉璃疑惑間,就見一個火紅的身影一陣風地躥了進來,看見了亭子里的琉璃幾人后,足尖一點就輕飄飄地躍了過來,眼光在及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盯著琉璃瞇起眼睛:“你就是那個琉璃?”
琉璃莫名其妙地點頭,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火辣標致的美人兒,她是如何認得自己的呢?
這時身旁的柳飛霜怯怯地喊了一聲:“左姐姐,你,你怎么來了?”
那紅衣美女瞥了她一眼,居高臨下地瞪著琉璃,語氣中滿是不屑:“柳墨白呢?叫他出來!”
琉璃一怔,而后心中便是一堵,原來又是柳墨白惹下的桃花債!她不耐煩地翻個白眼,語氣便也不善:“早就出去了,我哪里知道?!再說你是誰?。坎恢纴y闖別人住的地方很沒有教養(yǎng)么?!”
那紅衣女子一愣,似是從未如此被人頂撞過,登時氣得一雙柳眉倒豎:“不知道我是誰?!憑你這個不知道哪里竄出來的野丫頭也敢跟我清平郡主這樣說話?!我就替你父母好好教訓教訓你!”說完,手腕一抖,手中的長鞭就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掃向琉璃。
琉璃一時愣住反應不及,就在那長鞭即將掃過來之際,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急速沖過來攬住她的腰往后一帶就躲了過去。
柳墨白低頭仔細看琉璃,見她毫發(fā)無傷這才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頭面對眼前烈火似的美女,一雙好看的眉緊緊皺起,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不悅:“左青青,請你適可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