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了過年前那天，一直未有響動的手機竟是莫名的響了,鈴聲伴著忽明忽滅的手機屏幕響動著,已是睡覺前,她坐在床上，盯著椅子上的手機,鈴聲起起落落已經(jīng)響了幾回，上面跳動的名字,刺得她眼眶有些脹痛。

    埋在被子里的手，卻跟凍住了般，如何也伸不出去。

    不知又是響了幾回，鈴聲終于停了。

    莫然揉著眼睛，使勁眨了幾下,眼睜睜看著屏幕落去永夜之黑暗。

    一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半時，再也不曾亮過。

    眼角酸澀脹痛，似有什么異物落入眼眶，硌得難受，她重重吐氣，掩去胸前的陰霾，直接關了燈，鉆入被窩。

    卻在這一刻，跌入黑暗的屏幕突然亮起，不知為何，她竟是想也未想，沒有意識，直接驅使了行動。

    是條短信，她顫抖著點開，不知是光線刺眼還是為何，竟是灼得睜不開眼，費力地睜大眼睛，才勉強看清。

    “怎么又不接電話”簡短的七個字，莫然盯著，眼前愈發(fā)模糊，腦子轉了半天也不知如何回復，終于，她喘了口氣，胸腔依舊壓抑的悶痛，將手機扔到了椅子上，蒙上被子。

    這般亂糟糟的心境，自是不易睡著的，反反復復翻來覆去，腦子里晃蕩的都是那七個字。

    他真是狠心，明明自己突然消失這么久，音訊全無，將她當做玩物般對待，如今，只是不接電話罷了，竟然還質問自己，當真，他以為全世界都繞著他在轉么

    她的想法感受，真的絲毫都不重要

    莫然蜷在被子里，咬牙妄圖驅逐顱內混亂的思緒，卻遲遲無果，只是，深夜來臨之前，意識終究抵不過狂卷而來的睡意，沉沉睡去。

    據(jù)，魚的記憶只有七秒，看見，轉身，遺忘。莫然想，如果有下輩子，她希望自己是一只魚，不會再有這樣多的想法，顧慮，也不會記得他，在乎他，被他隨意的一個行動，眼神，或是一句話，輕易左右情緒。

    可是，命運的齒輪已經(jīng)轉動，誰也無法左右，傷痛抑或欣喜，不過是一念之差，走往何方，決定的還是自己，那道坎，過得去就是喜，過不去便是悲。

    懸崖，臨近的還是平川，是生的希望。

    早上起來，眼竟是紅腫得厲害，疊被子時，枕頭上也是一片干了卻微黃的水漬，她看著鏡子里，眼眶猩紅，布滿的血絲，呆愣住，只是想了半天，也記不起夢境里發(fā)生過什么，只是愈想，頭愈發(fā)隱隱的痛。

    哪知道，卻被江黎一眼看出來，疑惑地問，“怎么了眼睛腫成這樣”

    心里一驚，莫然揉了揉發(fā)，哈了口氣，一臉困倦的模樣，沉悶道，“月事來了，昨晚疼得厲害，沒睡好?！?br/>
    “疼成這樣”江黎蹙眉，放下手里的掃帚，走到她面前，眸底盡是擔憂，“要不要去看看醫(yī)生”

    “不用了?！彼敝睋u頭，“昨天是第一天，所以疼得厲害，休息下就好了，今天都完全不疼了?！?br/>
    “那你注意點，別碰冷水，再疼得話告訴我?！?br/>
    “嗯?！蹦坏皖^，悶悶應和，心里卻多少有些心虛，幸好，前些日子沒有來。但這么一想，確實也到時候了，估計也是這兩天的事。

    “今天給你爺爺奶奶上墳你就不用去了。呆在家里?！?br/>
    依舊只是低聲應答，年三十吃飯前給逝去的先人上墳是村里人的習俗，拜祭時，還可以求平安求保佑，只是迷信的法，這月事來了的女子，一是不能隨著去墳上拜祭，家里頭擺放的貢品也是不可觸碰的。

    她歷來不信這些，可是家里的長輩卻是最禁忌些這個。起初，母親也是不從這套的，可是奶奶不行，對于她這種城里來的女人不講究的毛病極為不喜，一句句地教育，耳濡目染之下，時間長了，終究還是接受并發(fā)揚。逢著初一十五的，就得求神拜佛，她老是笑母親，如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迷信頭子，卻只是頻頻遭受白眼。

    一個地方的習俗和風氣，真是能徹徹底底改變一個人的。

    只是莫然自己忘了，母親開始信奉神明是什么時候，又或者從來不曾記得。

    莫然5歲那年，因為肺炎鬧了場大病，求醫(yī)很久，也不曾治愈，病情反倒愈發(fā)嚴重，當時，奶奶言詞鑿鑿，必須去村里的觀音廟拜祭一下鐵定就能好。

    江黎城里來的，況且又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又怎么會隨著這迷信平日里隨著奶奶一點就算了，眼下這種情況，自然不大同意去浪費時間，病急亂投神的，仍舊抱著她看中醫(yī)西醫(yī)，幾天了，病還是不見好，眼見著她咳得那般痛苦，最后實在沒了法子，隨了奶媽的意。

    許是巧合吧，沒想著從那里回來之后，不過三四天病就真的好了。

    如何也好，為了她，江黎信了這神明，逢初一十五的祭拜，其實大多是為了謝恩，假也好，真也好，那一次是真將她嚇得不輕，唯有圖個健康平安和心安。

    已是年三十，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燈籠，貼了對聯(lián)，一派喜慶，莫然一直覺得，撇開過年的習俗不，這年三十往往也是一年最忙的一天，大晚上起來就忙著做飯，一刻也不停歇，吃了年夜飯家里得招呼著來拜年的客人，自己家也得出個人隨著大隊伍四處拜年。

    還有守歲的習俗，不管大大，得熬過了十二點，迎來新年的第一秒，意指一年都可以平平安安。

    這不，大早上的，莫永利吃了飯就去各家送祝福了。

    莫然幫著江黎打打下手，也是忙的不可開交，折折騰騰，白天就過去了。

    飯菜做的差不多后，江黎隨著莫永利去后山的墳頭上拜祭。

    這其實是個墳山，大多過世了的老人都被埋在這山上，到了此刻，此起彼伏的鞭炮聲不絕于耳，響徹在這片古樸的山村間。迎接著新年來臨的前一夜。

    父親有個親哥哥，只有一個女兒，也已經(jīng)遠嫁他省，除了偶爾來個電話，一年幾乎是見不了面，平日里，她時常見著伯媽跟母親訴苦，好不容易將閨女拉扯大，結果早早就結了婚，還是隔山隔水的大北方，除了偶爾的電話，從來不會想著給父母減輕點生活負擔。

    對于堂姐的這個做法，莫然也是很不置同的，卻也不好什么。

    這些年來，過年吃團圓飯都是兩家一起，飯菜上了桌，堆滿了一桌子。

    莫永利出去放了個鞭炮，以示開席。

    大家一邊笑笑，吃的好不歡樂，偶爾又被問道交男朋友的事，她不愿意多，直接否認，打著呵呵就過去了。

    也不知怎么的，吃著吃著，她就想起了某人，無法控制的，送入嘴邊的菜的微微頓住未吃進。

    那人現(xiàn)在是否也吃著團圓飯，可是那樣的家庭，那樣詭異的氛圍，一個個面若冰霜，甚至，那個大伯，言笑晏晏的，她怎么看怎么覺得暗懷鬼胎，這樣的一桌人，必是沒什么話吧菜是佳肴，可惜，人卻毫無人情，除了外婆，其他的，陰陽怪氣，又怎么吃得下一頓好飯

    莫名的心里有些堵，這么多年，難道每年他都是這般過來的也難怪，初識時，他總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莫然，怎么不吃了難道方才問你有沒有男朋友，現(xiàn)在心虛了”伯媽夾了只雞爪放在她碗里，打趣的道。

    她猛地回神，筷子上的肉險些掉了，呆愣的看著伯媽，死勁晃著腦袋，“沒有，剛突然想起好像有書沒帶回家，所以又仔細想了想。”

    好在伯媽并未多問，只是別有深意的看了她眼，面帶微笑。

    吃著愈發(fā)的食不知味，莫然低頭暗咒自己，那人都這般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她居然還在這兒為他的那些過去的瑣事傷神，簡直是沒點性格，活該被他牽著鼻子走。

    可是，過去的她，真不是這樣的。

    她撇了撇嘴，不再多想，卻突然想起曾經(jīng)在一書上看到的話，男人總是這樣，沒得到之前，新鮮感十足，得到之后，便失了興致。，很多不完美的結果，起因，結束，就是因為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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