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領到俸銀,王浩先買套換洗的新衣裳穿上,這次是專門訂做的,衣服更加合身,料子也更好,整個人立刻帥氣了不少,走在大街上引得不少婦人側目。他又買了一袋米、一袋面和一大塊肉,回了一趟清陽洼,送給張老伯。張老伯聽說他如今在書院做事高興不已,斷言他日后必定飛黃騰達,臨別時再三托他留意張鵬的下落。
這日清晨,王浩起得比往常早些,天剛蒙蒙亮,孫超還在睡覺,伙房尚未開飯。他拿起書向學堂走去,準備照例晨讀,忽而轉念一想,不如換個地方去讀。少年時在家鄉(xiāng),他總喜歡一個人到山里晨讀。想到這,他輕輕打開院門,走出書院,看到書院后面有片樹林,便沿著院墻下的小路向樹林走去。
走到書院后墻,看到這里也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門。樹林就在前方,林子東側有片池塘,時值仲春,天氣晴和,朝陽半露,薄霧在林間飄蕩。王浩神清氣爽、心情舒暢,正待往前走,忽聽到一個婉約輕柔的聲音傳來。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br/>
王浩不由得一愣:這不是《詩經(jīng)·小雅》中的《采薇》么?何人在此誦讀?怎的聲音如此動聽?
王浩不自覺的往前輕走幾步,只見晨光中一個小巧曼妙的身影立在池塘邊的一顆小樹下,他禁不住“咦”了一聲。
那身影聞聲止住誦讀,隨后轉過身來,一張秀美白皙的臉龐映入眼簾,在晨光中顯得熠熠生輝,王浩頓時呆住了。
那少女見了王浩欠身行禮,隨后收起書卷,向回走來。走到近前,王浩看她約摸十五六歲年紀,氣質十分清雅,尚有些許稚氣,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那少女經(jīng)過王浩身邊時輕聲說了句:“師兄早。”
“哦…姑娘早!”王浩趕忙回道。那少女也不停步,已走到院墻的小門處,推開門,徑直入了書院。
“她是誰?”王浩心中猜測,“這后院只住著秦教授一家和伙房的李嫂,每天去伙房吃飯,從未見李嫂有女兒,莫非她就是秦教授的女兒?”過了片刻,他又想:這必是秦教授的女兒無疑了。
王浩不免有些自責:今日冒失了,打擾了姑娘晨讀,看來以后不能再來此處了。
王浩來到池塘邊打開書,心懷愧疚的讀了半個時辰,隨后回到書院。
“王兄大清早哪里去了?”孫超問。
“哦,閑來無事,出書院走走?!?br/>
“我已用過早飯,你趕緊去吧,再過一會兒學生該到了。”
“好的好的,對了...賢弟,敢問秦教授有幾個子女?”
“只有一個千金?!?br/>
“哦…好像從未見過啊?!?br/>
“叫秦如月,尚待字閨中?!睂O超心不在焉的答道,“此女別無愛好,唯喜讀書,我入書院時還是小孩子一個,常跑到學堂來玩,這幾年大了,很少來學堂了?!?br/>
“原來如此?!蓖鹾撇槐愣鄦?,就此打住,隨即匆匆去用早飯,開始一天的忙碌。
此后,王浩再也不去書院后的小樹林里讀書了,只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在書院做事,因他入書院來各方面表現(xiàn)甚佳,秦教授決定開始讓他授課,主講《孟子》。王浩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精心準備、反復演練,漸漸將那日之事忘記了。
王浩自正式授課以來,立刻受到書院學子們的歡迎。除了先前已經(jīng)具備的在清大授課的經(jīng)驗外,還源于他古文功底扎實,對《孟子》更是潛心研讀過,精通艱深晦澀之處的釋義,更有異于常人的見解,因此講起來生動活潑,精妙之處分析得鞭辟入里,更引出許多后世名言警句,贏得學生們的陣陣掌聲和發(fā)自內心的愛戴。
比如在講第一篇《梁惠王上》,當講到“古之人與民偕樂,故能樂也”時,王浩脫口而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令一眾學生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此事很快傳到秦教授耳中,秦教授亦大為吃驚,將他視為亂世才俊,只因生不逢時、明珠暗藏。此后,秦教授常常在王浩授課時,悄無聲息的從后門走進學堂旁聽起來。
這日午后課間休息時,眾學子走出學堂三三兩兩在院子里閑逛,有學生拿出一個圓球來,幾個少年圍著踢來踢去,怎奈院子太小,球根本踢不開。
王浩十分好奇,讓學生將球拿來給他看,此球外面是用牛皮做成的,用手一按,里面很松軟,估計是羽毛之類的填充物。
“這是什么?”王浩問。
“王助教,這是鞠球啊?!?br/>
王浩恍然大悟,他想起“蹴鞠”一詞,中國是世界上最早發(fā)明足球的國家,足球在古代就叫鞠。王浩上學期間,并不怎么踢足球,卻對籃球十分喜歡。他又仔細觀察了一番手中的“鞠”,心想這球手感不錯,真牛皮的,可惜彈力不行,無法當籃球玩。
他將鞠球還給學生,見一眾學生在院子里搶來搶去,不時有人絆倒,場面凌亂,與現(xiàn)代足球的感覺相差太遠。
“要是有籃球就好了?!蓖鹾菩南?,他雖算不上籃球高手,但自打初中接觸籃球后,也玩了十多年,球技尚佳,體能又好,在一眾喜歡打籃球的同學中也算是技術派了。他又打量了一下院子:這院子改造成籃球場倒也適宜,就是不知道這鞠球能否當籃球打。
待學生上課后,他將鞠球借來研究一番,心想:如果這鞠球再大一號,里面換上有彈性的填充物應該就差不多了。
想到這里,他腦中一閃,頓時有了主意。
散學后,他問過孫超,興沖沖來到一家屠宰場。這是清州城內最大的屠宰場,每日要宰殺百余頭豬,大半供指揮使司的駐軍用。王浩費了好大功夫,終于和伙計在一堆豬下水中挑出一個奇大無比的豬尿泡,付完錢后,就獨自在場內清洗起來。
這玩意兒騷味極大,王浩強忍著刺鼻的味道,清洗了小半個時辰。待清凈后,他又來到一處鞋店,將大致意圖向鞋店的老師傅描述了,師傅做過鞠球,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公子的意思就是想做一個大號的鞠球嘛?!?br/>
于是老鞋匠剪裁出六塊大小相當?shù)募饨桥FぃS后王浩和師傅輪流吹豬尿泡,吹到不能再吹時,迅速將口扎牢,并用一塊粗布包好,師傅再小心的將牛皮縫在外面。足足花了一個時辰,終于完工了,虧得這師傅手藝極好,竟將這牛皮縫得不露一絲線角。
王浩接過球一看,大小剛好,且十分的圓滑,在地上拍幾下,亦能彈回手中。王浩滿意極了,付了二十文錢后帶著球返回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