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二號利用墻上的播放器回放著格奧斯奧一生中的重大事件，他在幾個采訪節(jié)目中對自己一生的回憶和評價，被他所看重的下屬和敵人的性格經(jīng)歷等等，幫助容遠在見到那個人之前有更充分的準(zhǔn)備。艾米瑞達看看屏幕，又看看容遠，最終目光基本上一直落在容遠身上，欲言又止，神情中是滿滿的疑惑和不贊同。
容遠看她一眼，把播放暫停，笑了下說：“想問什么就問吧?！?br/>
艾米瑞達張了張嘴，又閉上，可憐巴巴地看著容遠，希望他能改變主意，但她自己并沒有一個妥帖的解決方案，因此說不出口。
容遠輕嘆一聲，坐在她面前，看著女孩滿溢著擔(dān)憂的眼睛，想了想，耐心跟她解釋，這件事其實并沒有她想得那么危險。
繼續(xù)龜縮躲藏，遲早會被比丘星的搜查隊給找出來，尤其是當(dāng)他們已經(jīng)懷疑自己兩人在這座小島上的時候，二號得到信息，在格奧號降落在米沙島上之前，周圍海域所有能夠調(diào)動的部隊都已經(jīng)向這座小島集中。肉眼所見到的兵力還不到總?cè)藬?shù)的百分之一，大部分仍然潛藏在水里或者集中在附近的小島和海底城中，一旦發(fā)現(xiàn)他們的蹤跡，不到三分鐘，這附近就會被包圍得水泄不通，到時候，不可避免會是一場惡戰(zhàn)。
有艾米瑞達和二號的協(xié)助，最重要的是有幾乎可以提供武力資助的功德商城這個底牌，容遠可以肯定自己兩人殺出去并不困難，但問題是在這個過程中會需要犧牲多少正直無辜的軍人？比丘星的政府和軍隊在民間的評價都很好，如果他們真的用這種方法逃脫，那估計到時候容遠這段時間積攢的功德說不定都會被扣成負數(shù)，更不用說還有那個只差一個名額就會被啟動天雷轟頂，容遠一點也不想嘗試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約見比丘星執(zhí)政官，看似是暴露了他們的位置，說不定還會陷入對方的包圍之中，完全處于被動狀態(tài)。而實際上，容遠只是把遲早會被發(fā)現(xiàn)的處境主動提前了一點，從根本上來說并沒有把情況變得更糟，反而稍微掌握了一點主動權(quán)。畢竟，跟整整一個星球的勢力作對比，容遠兩人明面上是完全的劣勢，想要一直周旋不被發(fā)現(xiàn)的可能性是零，所以如果一定要硬碰硬的話，主動跳出來至少比被搜捕出來占了一小點心理上的優(yōu)勢。
如今容遠主動聯(lián)絡(luò)格奧斯奧，結(jié)果無非是兩種：
一個是，比丘星政府對喀尤爾公司言聽計從、不敢違背，或者完全不敢對某些可能觸怒這個公司的秘密伸手，那么容遠兩人一露面就可能被抓起來移交給公司。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喀尤爾公司的人也來了米沙島（雖然二號并沒有發(fā)現(xiàn)類似的信息），那就會嘗試對他們酷刑加身以拷問出秘藏盒的下落。
如此，容遠只能不惜一切代價奮力一搏，而且他并非沒有勝算。即便他會面的時候身上不能攜帶任何武器，但納戒和《功德簿》都在身邊，瞬間就能有無數(shù)武器造成難以想象的破壞，擊潰任何站在他們面前的敵人。而且他還有兩個隱形的盟友——豌豆和二號，容遠也對他們作出布置，一旦生變，哪怕他受制于人，豌豆也能利用功德商城中兌換的武器掩護他們脫身，二號則會盡全力將對方的所有通訊和電子設(shè)備全部癱瘓，科技程度越高的文明對科技的依賴也就越深，只這一招，足以封殺他們一半以上的戰(zhàn)斗力。
這就是為什么他去進行如此危險的會面，還要把艾米瑞達帶在身邊的原因。他固然可以把幾乎不能提供任何戰(zhàn)力的女孩藏在某個暫時安全的地方，但萬一事態(tài)進展到最壞的地步，容遠根本顧不上返回頭來接她，只幫助他自己脫身可能就要讓他耗盡全力。而女孩留在這顆再無后援的星球上，被發(fā)現(xiàn)早晚是一個死字。
還有一種結(jié)果，對他的邀請，執(zhí)政官好奇也好，懷疑也好，或者僅僅是想要看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把他們抓起來也好，都會暫時對外界尤其是喀尤爾公司隱瞞找到他們的消息。至少，作為這個星球的實際掌控者，他會想要確切地知道他們到底是否擁有那種致命的病毒，是否已經(jīng)把病毒散播出去……或者說，他會想要了解喀尤爾公司到底為什么會對他們兩個人這么勢在必得。不管怎么說，只要他愿意見面，容遠就有了扭轉(zhuǎn)局面的機會。而如果容遠的努力失敗了，那就再次回到選項一。
所以說，情況不會變得更壞，而他們主動出擊將局面略微攪亂一點，為自己爭取出一個喘息的空間，只要那個老人愿意親自會見而不是直接將他們交給審訊官，容遠和艾米瑞達就還有機會。
讓二號給出消息的以后遲遲得不到回復(fù)，容遠心中便更加篤定。對方懷疑、猶豫、爭論，恰恰說明他們在非常認真地考慮他的提議，就像地球上一個舉國通緝的罪犯突然想要面見領(lǐng)袖……不，哪怕他想面見一位普通的市長，那八成等來的也只有被無數(shù)qiang支瞄準(zhǔn)的下場。所以如果他們直接痛快地答應(yīng)會面要求，他反而會立刻帶上艾米瑞達跑路。
容遠略去不能說的部分，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跟艾米瑞達剖析清楚，女孩本就聰明，只是見識局限了她的智慧。她很快明白這是他們目前的最佳選擇，這樣一來，雖然藐小，但確實能看見一線生機。她不再覺得容遠有些魯莽，眼中的不安惶恐也漸漸褪去，讓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她已經(jīng)有了面對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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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下艾米瑞達，容遠讓她去臥室休息一會兒，以準(zhǔn)備之后可能面臨長時間戰(zhàn)斗的困境。女孩乖乖去睡覺，容遠目送著她的背影被門擋住，原本頗有把握的神情頓時消失，他揉了把臉，眼神中無法避免地露出一抹疲憊。
有些話他對艾米瑞達說了，有些話他沒有。就像他所說的，這是不得已的選擇，但這種“不得已”僅僅是對艾米瑞達而言，而容遠則不是。
他靠在陽臺上，同時開啟了屏蔽系統(tǒng)，這是一種安裝在窗欄上的小小的光學(xué)設(shè)備，開啟以后里面的人能看見外面，外面的人卻看不見里面的情景，也讓窗簾這種存在徹底從這個星球上絕跡了，如今只有一些懷舊風(fēng)格的建筑中還能看見以前的珍珠貝殼串簾，不過也很少了。
容遠兌換了一杯加冰的可樂，黑色的液體中冒著細小的氣泡，散發(fā)著一種獨特的香味，他把它放在手邊，并沒有喝。就口感而言容遠其實并不喜歡這種飲料，里面含有的□□還會導(dǎo)致上癮和記憶力減退，但他身邊的金陽和周圓都喜歡，有時容遠也隨大流的喝一點，此時把它放在身邊，某種名為思念的情緒忽然就涌了上來。
在離開地球前，他已經(jīng)預(yù)想到此行可能不會像他想象的那樣順利，踏上飛船的時候，除了期待，他還有一絲自己內(nèi)心都不愿承認的忐忑和留戀。在逐漸加深了解以后，他發(fā)現(xiàn)外星人雖然長相奇怪點，力氣大一點，有的種族或許也更加聰明一點，但并非強大到不可戰(zhàn)勝，這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舒緩了許多。哪知道，從踏上外星球的第一秒開始，他就面臨步步危機的局面，沒有在發(fā)生意外的時候第一時間就逃離是他的失誤，之后越努力越危機重重，到現(xiàn)在這局面，哪怕有《功德簿》在手，他其實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更不用說，他身邊還有一個像嬰兒一樣缺乏自保能力的艾米瑞達。
其實仔細算算，他來到比丘星才不過十來天的時間，可是卻已經(jīng)像是過了很久一樣。上一次全然放松毫無壓力是什么時候，他已經(jīng)想不起來了。
奇怪的是，容遠此時雖然很累，但他內(nèi)心卻十分平靜。
豌豆悄然站在他身邊的欄桿。這段時間因為容遠一直跟艾米瑞達幾乎形影不離，豌豆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以自己的本來形態(tài)出現(xiàn)了。即便有時候交談，也十分簡短，但大概是這種熟悉感已經(jīng)深入骨髓，它的突然出現(xiàn)一點也不讓人覺得突兀，容遠甚至覺得，他一直在等著豌豆出來。
一大一小幾乎以同樣的姿勢看著而外面的風(fēng)景，神情也幾乎是一般無二，乍一看去，小人兒就像是容遠的縮影。
過了很久，豌豆輕聲說：“你有更好的辦法可以離開的?！?br/>
“我知道?！比葸h說。這境況其實對他來說并不是絕境……不，應(yīng)該說很好解決。功德商城中任意門、定向空間門、傳送卷軸、移形換位卡等等各種涉及到空間轉(zhuǎn)移的商品，價格雖然昂貴，但地球源源不斷的功德一直在積累，容遠也不是付不起。不需要太遠，他只要付出幾千功德就可以空間轉(zhuǎn)移到比丘星附近的衛(wèi)星上，然后重新兌換一艘飛船，想去哪兒就能去哪兒。至于那艘兩百多萬功德的飛船直接扔掉是有些可惜，但等風(fēng)聲過了再回來取也是一樣。最重要的是，搜索他們的人和喀尤爾公司其實都不知道他的長相和姓名，他在其他星球的活動并不受到限制，一樣可以進行自己的觀光之旅。
——只要他能舍棄艾米瑞達。
換了以前，容遠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種決定。只是拋下一個跟自己其實沒有多大關(guān)系的外星女孩，也許她會死，但也許不會，最重要的是，即便她最終死了，容遠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并不是需要為她的死亡直接負責(zé)的關(guān)系人，因此即便被扣功德，也非常有限。如果擔(dān)心她泄露自己的身份，容遠也有的是辦法可以抹去這段記憶。
過去的他，不會掙扎痛苦，不會浪費功德值偷偷摸摸兌換各種工具武器，不會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眠地思考和她一起脫身的辦法，更不會暴露自己去換取她唯一的一線生機，他會毫不猶豫地做出利益最大化的選擇，他只權(quán)衡利弊，不會同情憐憫。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容遠信奉的就是——弱者沒有生存權(quán)。如果他有一天被人踩進泥里或者干脆死了，那就說明他也不過如此，同樣的境況反過來也是一樣。
不施舍，不憐憫，不乞求，付出多少、得到多少，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就是——等價交換。
但好像一夜之間，他就變了。
“你變了?！痹谒@么想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旁邊同時說到，一瞬間，容遠甚至有種自己把心里話說出來的錯覺。
他看了一眼豌豆，小不點卻不肯看他，臉板的緊緊的，神色嚴肅，卻讓人有種快要哭出來的感覺。
容遠笑道：“你不希望我變成更合格的契約者嗎？”他還記得，對他把犯罪者的性命當(dāng)成獲取功德的一種捷徑時，豌豆始終不能贊同的態(tài)度。
“我更希望你活著?！蓖愣孤曇粲行╊澏兜卣f。它知道他全盤的計劃，知道他即使跟執(zhí)政官的會面不管多么順利，他們依然面臨著巨大的危機。
“我會的?！比葸h語氣淡淡，依然自信。不過頓了一會兒后，他忽然笑問道：“豌豆，天雷轟頂是個什么滋味？”
“你不會想要嘗試的。”豌豆終于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慎重地說：“你現(xiàn)在只是肉體凡胎，即便是最弱的天雷，也沒有幸存的機會。容遠，你很聰明，但應(yīng)當(dāng)知道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下聰明的頭腦起不到任何幫助，只有不去挑戰(zhàn)禁區(qū)，活下去才有將來。所以，答應(yīng)我一件事……如果真的發(fā)展到那一步，不要猶豫，做正確的選擇，你為她做得已經(jīng)足夠多了?！?br/>
正確的選擇，就是獨自逃生，舍棄那個一直依賴他的女孩。
豌豆說得冷酷，但它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身體都說明了它現(xiàn)在內(nèi)心的痛苦和波動不比容遠更輕，這番話其實違背了豌豆作為一個《功德簿》器靈的原則，但它還是這么說了。
如果容遠不能做出理智的選擇，它也可以讓自己充當(dāng)那個無情的角色。
容遠看它許久，正要說話，忽然二號傳來了信息。
——執(zhí)政官給出了回復(f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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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搜查者按照慣例搜查了某所普通的居民住宅，徹查以后再離開，正好在街頭遇上其他隊的搜查者，雙方交錯而過時，兩個隊員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穿插到另一隊中。
這一隊已經(jīng)完成了搜查任務(wù)，正在返回格奧號。他們回去以后，又有一人引導(dǎo)著其中兩名多出來的隊員離開，其他人視而不見地去復(fù)命，這兩人卻在沉默的引導(dǎo)者引領(lǐng)下七繞八繞，從很多偏僻狹窄、看起來像是貨倉或者維修通道之類的地方穿過，最終進入一間小小的休息室。
“請在這里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