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你什么時候多了個丈夫?喬琪,你有什么話要跟我說嗎?”埃蒙興致勃勃地問。=
“不用理他?!眴躺很趺鏌o表情,低頭掏出準備好的資料,“這是我和aj集團的合約,包括這幾年我為他們工作的各種存檔記錄,以及我擔任主設(shè)計的品牌副線,去年和今年各個季度的銷量數(shù)據(jù)等等?!?br/>
“你真的打算跟aj集團解約?”埃蒙正色道,他眉毛緊緊鎖在一起,仔細研讀合同,“根據(jù)上面的要求,你需要為aj集團服務(wù)五年,現(xiàn)在還有……將近兩年時間才到期。你確定你要這么做?違約金可不是一筆小數(shù)目,喬琪?!?br/>
“我想好了,”喬珊荃神色懨懨,“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設(shè)計被竊取那件事嗎?”
“記得,你說是你助理干的?!?br/>
喬珊荃笑容中滿是嘲意:“她現(xiàn)在可不是小助理了,aj集團有意與她簽約,她馬上就會成為男裝部門主線設(shè)計師之一?!?br/>
埃蒙感到很意外,他安靜地聽她繼續(xù)說下去。
“她偷走的是我為自己創(chuàng)立品牌,精心準備的設(shè)計稿,那些設(shè)計,我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足以支撐一個品牌男裝休閑主線整個季度的展示與販賣?!睋沃^,喬珊荃盯著桌面上一點陳舊的咖啡漬,“如果我繼續(xù)留在集團,將來設(shè)計一定會有部分細節(jié)上的雷同、相似。我已經(jīng)可以想象出那時的場景……埃蒙,我不想到時候被人潑臟水。設(shè)計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撞創(chuàng)意、抄襲、借鑒。我不想輸了一切之后,還要輸?shù)糇鳛橐幻O(shè)計師的清白?!?br/>
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埃蒙點點頭,表示他明白她的擔憂。
“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爭取找到對你有利的條款。”
兩人研究了大半天,總算是敲定了一些細節(jié),如釋重負的喬珊荃起身,與埃蒙握手道別:“多虧你了,改天請你吃飯。律師費不會少了你的,該多少是多少?!?br/>
埃蒙笑道:“我不急,你先想辦法將違約金湊齊。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
“下午約了銀行的人,我去跟他們見見面,看能不能談一筆融資?!眴躺很跸氲藉X就頭疼。
“行,跟我不用客氣?!?br/>
電梯叮一聲到達一層,喬珊荃順著人潮走出轎廂,遠遠的,她看見了大廳一角身姿挺拔如勁竹的男人。
他依然戴著那頂不合時宜的牛仔帽,一身利落簡單的牛仔打扮,背包挎在肩頭。他微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影變幻之中,他如同一株靜靜佇立在時間川流之間的蒼木,巍然不動,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存在感卻又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看著他,喬珊荃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心狠狠跳了幾下。
似有覺察,費里抬起頭,目光與她對視。
人來人往的繁華寫字樓大廳,一切人聲、腳步盡數(shù)如潮水褪去,只剩下他和她。
他的視線是那樣有力,穿透過時間與空間,帶著席卷而來的熾熱,將喬珊荃整個人吞沒。她不由自主地戰(zhàn)栗,輕輕喘息。
一剎那,他們相遇相識的所有畫面倒涌。
南美洲火辣辣的陽光,金色的麥田,隨風起伏的金色玉米穗,他們緊密擁抱,抵死纏綿。
費里無聲開口,說了一句話。
喬珊荃耳根發(fā)燙,紅著臉輕啐。
該死的大胡子!
定定神,喬珊荃邁步,目不斜視直直走過他身旁。
他又提著那個臟兮兮的背包跟上來了,喬珊荃知道他就在自己身后,她加快步伐,他依然輕松跟上。
當他再一次擠進同一部出租車,喬珊荃已經(jīng)放棄與他理論,他就像是一塊人形牛皮糖,隨他去好了,他愛干嘛就干嘛,她打算徹底無視他的存在。
趕到上西區(qū),喬珊荃進入一間大樓。
“你好,我與羅伯特先生有約?!?br/>
前臺抬頭,沖喬珊荃禮貌頷首:“喬琪小姐?請稍候,羅伯特先生正在開會?!?br/>
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注視窗外逐漸西沉的夕陽,喬珊荃耐心告罄,她起身直接往里走。
“喬琪小姐請您等一等,羅伯特先生他正在會客,誰也不見。”秘書小姐試著攔住她。
停下腳步,喬珊荃倨傲地垂眼看著對方:“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要來。你在用前后矛盾的借口試圖阻攔我,怎么,你那位老板不敢見我?讓開,我不想說第二次?!?br/>
聽到動靜,費里放下報紙跟過來。
秘書小姐在喬珊荃凌厲的視線下,瑟縮著垂下手臂,往后退了半步,看著她一把推開羅伯特先生辦公室大門。
辦公室里傳來驚呼。
“喬、喬琪,你什么時候到的?蘇珊,你怎么沒有通報?”班·羅伯特譴責地看著垂頭不語的秘書小姐,他手忙腳亂地系上紐扣,將襯衫下擺塞進褲腰。
辦公桌下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秘書小姐臉漲得通紅,退下去。
喬珊荃似笑非笑,倚著門,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前任男友用最快速度打理好儀容,朝自己走來。
“喬琪,到這邊來,我們談一談?!?br/>
班·羅伯特依然是風度翩翩、有教養(yǎng)、禮節(jié)挑不出一絲錯的男人,他古希臘式的俊美面孔足以讓大多數(shù)女人傾心,但是在喬珊荃看來,完美是完美,卻少了生氣。更像是一尊人工雕琢的藝術(shù)品,少了靈魂,更缺乏激情,令人感到乏味。
她疲憊地避開班·羅伯特伸來的手臂:“不用了,就在這里談?!?br/>
“好吧,既然你堅持的話?!卑唷ち_伯特看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后的高大男人,眼睛里閃過一抹驚異。
“我需要一大筆錢,能不能通過你向銀行融資貸款?”喬珊荃報上一個數(shù)目。
班·羅伯特皺眉道:“按理說我不該拒絕你,喬琪。但是很遺憾,上周董事會改選,我父親落選了?,F(xiàn)在我們父子都已經(jīng)被孤立起來,處境很糟糕。我們正在想辦法扭轉(zhuǎn)局面,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盯著,我無法直接幫你走通銀行里的關(guān)卡……不如我以個人名義借給你一部分?”
阻止他掏支票,喬珊荃搖頭道:“不必了,既然你這邊不方便,那我再想想其他辦法?!?br/>
“喬琪,等等,馬上是吃晚飯的時間了,我們好久不見,不如——”班·羅伯特盯著她嬌艷的側(cè)臉,心砰砰直跳,呼吸變得困難,自從那次風雪夜晚過后,他再也沒機會見到她。班以為他徹底失去了她,沒想到她還會再度找上門來,他發(fā)現(xiàn)見到她的瞬間,所有過去的感覺又回到了身體里,他無視了這之間發(fā)生過的所有事,他只想挽留住她。
“先照顧好你桌子底下……那位的情緒吧?!眴躺很踝藨B(tài)瀟灑,沒給對方任何發(fā)展曖昧的余地,她揮揮手,轉(zhuǎn)身離開。
※※※
接下來幾天,喬珊荃各處奔走,聯(lián)絡(luò)曾經(jīng)與她接觸過,有意資助她獨創(chuàng)品牌的投資人。
無論她去哪兒,那個男人總能想辦法跟上,鍥而不舍追在她身后。
喬珊荃想趕他走,他沉默著,用那雙深邃迷人的棕色眼睛定定看著她,她只好閉上嘴,放棄與他交談。
又一次與投資人見面鎩羽而歸,喬珊荃數(shù)不清這是第幾次碰壁。
站在人頭攢動的時代廣場,無數(shù)路人來來去去,與她擦肩。
她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堅持與信心,一天又一天被磨滅,動搖。
喬珊荃不明白,怎么這件事就這么難,沒有錢,在這個繁華奢侈的世界里寸步難行。
可她要上哪兒去弄出這么一大筆錢?光是與aj集團解約的違約金就已經(jīng)搭上她這些年全部積蓄,甚至還要想辦法再湊一部分。
付完違約金,她就會徹底身無分文。
部分投資人對她的才華和計劃書感興趣,但他們是一群非常謹慎的商人,需要看到現(xiàn)成的利益才會掏腰包。
要注冊公司,創(chuàng)立品牌,喬珊荃起碼得自己出資一半,把主導權(quán)握在自己手里,她才能自由創(chuàng)作,而不是成為別人的傀儡。
這就又把問題繞回來了。
錢。
她缺錢。
缺錢的壓力逼得她喘不過氣來,喬珊荃拖著腳步,走進地鐵。
身后有人朝她擠過來,喬珊荃咬牙縮肩,各種氣味在周圍充斥,讓她快要窒息。
忽覺身后一空,一條手臂橫撐在她頭頂,喬珊荃偏過頭去,對上費里明亮的雙眼。
是他。
男人熟悉的干凈男子氣息隨著呼吸,慢慢滌蕩開來。
形成了一個只屬于他們的私密空間,喬珊荃耳根漸漸泛紅,她必須承認他的跟隨與陪伴,讓她感到安心。
不,她不能心軟,喬珊荃氣惱地咬唇。
氣自己竟然為他無時無刻出現(xiàn)在自己視線范圍中,而產(chǎn)生一絲竊喜。
他并沒有去見正春風得意的紅頭發(fā)黛米,沒有去找他的前妻,不是嗎?
可是他留在自己身邊,又有什么意義?
一到站,喬珊荃立即推開他,匆忙跳下地鐵。
費里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腳步蹣跚,上前扶住她。
“你又把腳磨破了。”他嘆氣,彎下身扶著她腳踝,強行脫掉她腳上足有十二公分的藏藍色天鵝絨細高跟鞋。
心酸與脆弱交織,喬珊荃狠心推開他。
“別再跟著我了,我要你離開,你聽不懂是嗎?”
“……喬琪,別這樣,冷靜下來?!?br/>
“我沒辦法冷靜,這些天我一次次被拒絕,我有多么難堪,你都看見了。你還想要我怎么樣?要看到我無家可歸,被掃地出門,你才能放過我?”喬珊荃紅著眼眶,痛苦低吼。
扶住她肩,費里擰著眉,緩聲道:“喬琪,我不放心你,才會一直跟著你。我沒想到,你竟然是一個設(shè)計師。原本我以為……”
“夠了,別再胡說八道了。你說你不知道我是設(shè)計師?”喬珊荃冷笑了兩聲,恨恨地瞪著他:“你親手撕掉了我的圖稿,你的前妻偷了我的設(shè)計出人頭地……你居然還好意思說你不知道!”
“之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那天你說到什么前妻之類的話,我才去查了更多關(guān)于你的事?!笨鄲赖刈チ艘话杨^發(fā),費里笨拙地試著表達出內(nèi)心真實的意思,天知道這費了他多大力氣,他不善言辭,很多話都要提前寫下來或者反復打腹稿。
起初他完全茫然了,不理解她為什么反復提到自己那個前妻。費里跟她已經(jīng)沒有任何聯(lián)系,又是在憤怒的爭吵對峙當中,他無法冷靜下來思考這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直到他在快餐店的免費無線網(wǎng)絡(luò)下,搜索了“設(shè)計師喬琪”的相關(guān)訊息,這才完整了解到前陣子發(fā)生過的事。
費里感覺糟透了,他發(fā)現(xiàn)命運女神同自己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湊巧,全都集中發(fā)生在一塊兒,他明白眼前的情形非常棘手,他必須盡快取得她的諒解,不能任由誤會越滾越大。
“喬琪,你真的誤會我了。沒錯,我不該撕掉你的畫冊,喏,你看這個?!辟M里從背包里掏出一樣東西,遞到喬珊荃面前,他局促不安地看著她,“我知道,它已經(jīng)無法恢復到最初的樣子,但是我盡力了……喬琪,我很抱歉,沒有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我不該撕掉你的畫冊。不要趕我走,好嗎?”
吸吸鼻子,喬珊荃瞪了他半晌,劈手奪走那本看上去很眼熟的冊子。
腦海里回蕩著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他看起來非常誠懇,不像是在撒謊。
她短暫猶豫了一瞬間……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
不,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低頭翻看了幾頁,喬珊荃咬牙,揚手把圖冊扔回他懷里,扭頭就走。
“喬琪!”費里愣了好一會神,追上來。
“不要再跟著我,否則我就報警了!”喬珊荃掏出手機,作勢威脅。
費里一腔火氣也被她激起:“好啊,那你報警。等警員過來,我會告訴他,我們已經(jīng)結(jié)了婚,我們是夫妻。憑什么我不能跟著你?我是你的丈夫,我有這個權(quán)利!”
“哈,別開玩笑了,你以為結(jié)了婚就可以隨心所欲?我告訴你,我會找我的律師來,立刻跟你離婚。對,你沒聽錯,我要和你離婚!”
離婚兩個字戳中了費里最深的擔憂,他眼睛被怒火熏染上一層血色。
上前緊緊攫住她雙肩,費里咬牙低問:“你不是認真的,喬琪,收回你說過的話。”
喬珊荃努力掙扎:“我當然是認真的,我要離婚,你這個該死的大胡子,誰想和你在一起?那天在銀行,你所看到的英俊男人,他才是我理想的伴侶,可以跟我一起在這座城市里生活的家伙,我要甩了你跟他在一起……唔!”
聽著她一字一句,費里心痛如絞,他無計可施,只能用手捂住她可惡的紅唇,阻止她繼續(xù)用那些話刺傷自己。
喬珊荃發(fā)狠咬他,打他,踢他。
虎口一陣劇痛,費里松開手。
唇上沾了鮮紅的血液,喬珊荃挑釁地笑,伸出舌緩緩舔過唇角。
費里再也無法忍受,撲上去狠狠咬住她那張惱人的嘴,既然用手無法阻止她,那就用別的方式讓她消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