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李衡與趙冀交談了不多的話。

    后來，他們望著發(fā)亮的河水，兩人都沉默不語，場面一度顯得有點冷場。

    “請你告訴我！”李衡突然帶著他平常的那種微笑說，“你對李詩的看法怎樣？你一定覺得她有點古怪吧，是不是？”

    “是的！”趙冀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趙冀?jīng)]有料想到他會說起李詩來。

    “要對她有一個正確地判斷，你得好好地了解她的身世?！崩詈庹f，“她的心地善良，但是膽子特別大。要跟她和睦相處，那是困難的?！?br/>
    停頓一會，望了望公園的草坪，李衡又說。

    “不過，如果你知道了她的身世，就不會責(zé)怪她……”

    “她是啥身世呢？”

    李衡看了趙冀一眼。

    “真的你就沒有想過她不是我妹妹嗎?……不！”

    李衡繼續(xù)說，沒有注意到趙冀的倉皇失措。

    “她確實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父親的女兒，我與她是同父異母。請你詳細(xì)聽我說。我覺得你值得信任，讓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吧?！?br/>
    ……

    “以前，我的父親在一家國企當(dāng)董事長；而我母親是一家銀行的高層職員。兩人都很繁忙，根本顧不上我的?！?br/>
    “哦！”

    “我的父親與母親經(jīng)常吵架，我在我印象當(dāng)中，我的家就是冷冰冰的，極少有一種家的溫暖。”

    “為什么？”

    “只因為如此，其實是缺少一種愛……后來，他們把我送到省城讀高中讀大學(xué)，住在我伯父家里，我很快就忘卻了那陰郁的、沒有歡樂的家?！?br/>
    “哦，你伯父是干什么的？”

    “我伯父是一個私人集團(tuán)的大股東。不過，他并不忙。每年只負(fù)責(zé)收取紅利，不參與集團(tuán)經(jīng)營，因此有大量的時間關(guān)心我、照顧我。”

    “那你伯媽呢？”

    “我伯媽早就去世了，沒有留下一男半女。我伯父就沒有再娶，獨自一個人生活，因此一直以來伯父把我當(dāng)成了他的親生兒子一樣看待?！?br/>
    “哦，你有一位你這樣的伯父真好！”

    “是的！我與伯父住在一棟三層高的獨立的豪華別墅，還請有保姆、司機(jī)、園丁等?！?br/>
    “生活極其富裕，是吧？”

    “嗯！可是，我父親每天應(yīng)酬極多，每天都不回家吃飯睡覺，與我母親的感情越來越淡。我父親結(jié)識了一個酒店的女服務(wù)員，并與她生下了一個女兒……”

    “啊……”趙冀已經(jīng)猜到這個女兒可能就是李詩。

    “你不必驚訝，事實就是如此！”

    ……

    “我母親聽說我父親有了外遇，向紀(jì)監(jiān)委舉報。經(jīng)過查證，父親不僅在外包養(yǎng)情婦，還有挪用公款等罪名?！?br/>
    “唉！”趙冀嘆息了一聲，“那后來呢？”

    “父親被判刑十五年，母親喝毒藥自殺……一個好好的家庭，就這樣破碎了。”

    趙冀驚駭不已。

    “我每年都到監(jiān)獄去看望父親。我愛他，盡管他害死了我的母親。我從來沒有看見他臉上有過笑容.....我發(fā)現(xiàn)我父親一年比一年變得更憂郁、更沉默寡言，變得更加思慮重重，簡直到了膽怯的地步?！?br/>
    “怎么啦？”

    “因為他擔(dān)心那個私生女兒，就是他與女服務(wù)員生的孩子。起初我父親并不告訴我的原因，在我反復(fù)追問之下，他才說的。”

    “哦……”

    “有一次，父親告訴我說，我還有一個妹妹，一直住在鄉(xiāng)下。叫我去把她接來，與我同住，叫我好好照顧她。”

    “恕我直言，你的那個妹妹，是不是就是現(xiàn)在的李詩？”

    “嗯，是的，你已經(jīng)猜出了呀！”

    “這么明顯，我怎么能猜不出來呢？那后來呢？”

    “后來，我按照我父親所說的地址，來到那個鄉(xiāng)下，見到了李詩。她長得瘦削的、黑眼睛，只有十幾歲。那次我并沒有把她接來?！?br/>
    “為什么呢？”

    “因為我擔(dān)心伯父親不太喜歡她！”

    “哦……”

    “后來，父親減刑，出了監(jiān)獄。住在城里，把李詩接了過來一起住?！?br/>
    “那李詩的母親呢？”

    “她生病去世了！”

    “哦，可憐的李詩?！?br/>
    ……

    “當(dāng)時，那年我去看望父親時，沒有特別留心去注意李詩。她像個小動物那樣怕見生人，動作迅速，默不吱聲。每當(dāng)我一走進(jìn)我父親喜歡的房間，那間很大而又昏暗，我母親就在里邊去世，連白天也點燃著蠟燭的房間時，她就立即躲到陽臺上，或者藏到書櫥后面去?！?br/>
    “哦，李詩可能缺少父愛，才造成這個樣子的?！?br/>
    “是??！有一段時間我沒有回去看望父親。我都會收到父親發(fā)來的短信，他很少打電話，或者提到李詩，有時順便提到也只是一句話帶過?！?br/>
    “……”

    “有一天，我怎么也沒有料想到，那天深夜我突然接到李詩電話，說我父親病危，若我還想見他一面的話，務(wù)必盡快回去。”

    “啊……”

    “我簡直嚇呆了。深夜已經(jīng)沒有了動車，我只有開車回家?！?br/>
    “那得需要好幾個小時呢？”

    “是的，我到家時，父親還活著，可是他已經(jīng)奄奄一息。”

    “哦，那還能見到最后一面?！?br/>
    “嗯！我父親見我回來，他高興極了！”

    “怎么能不高興呢？”

    “我父親伸出他那雙消瘦的手摟抱我，用一種又像是審視、又像是懇求的目光久久地望著我的眼睛。”

    “他在生命最后時刻，向你交待任務(wù)，那叫遺言，對吧？”

    “對的，在取得我一定會履行他的最后要求的諾言之后，他吩咐李詩過來。李詩怯生生地走了過來，幾乎站不住，渾身在打顫?！?br/>
    “……”

    “我父親吃力地指著李詩對我說，現(xiàn)在把我的女兒——你的妹妹，托付給你，你要好好照顧她?！?br/>
    “那李詩呢？”

    “李詩聞言，痛哭起來，把臉埋到床上……大約過了半個鐘頭。我父親就去世了。”

    ……

    趙冀想起來，那天在李詩的手機(jī)相冊里，看見過一個女人的照片，問過李詩這個女人是誰？

    但李詩卻沒有回答，趕緊把相冊關(guān)了起來。

    如今趙冀才想起來，這就是李詩生母的照片。只見她個子長得高高的，又勻稱又漂亮的身材，儀表優(yōu)雅、嚴(yán)肅、聰明的容貌，還有一雙大大的黑眼睛。

    李衡又聽說，李詩的生母是一個以自尊心極強(qiáng)和難以接近出名的女人，所以李詩就繼承了她的脾氣。

    李衡的父親熱烈地愛戀著李詩的生母，甚至想要跟她結(jié)婚，可是不管他多次懇求，李衡的母親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