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錢當然要花,把銀子放在庫房里發(fā)霉不是周世雄的『性』格?!敖o龔六送十萬兩過去,幾萬兩銀子估計不夠用?!笔f兩也不夠,李復生心里說。他接過龔六好幾封要銀子的信了,建造碼頭不是在河邊搭幾塊木板就行,挖深河道方便大型船只出入,在河邊建造堅固的堤壩和大型庫房,這都要花銀子,之前那幾萬兩銀子早花光了。
“鴻昌,憑祥州這邊也有很多地方要用銀子,升龍府那邊只是打基礎,沒必要投入那么大吧?!惫僦毓饷靼桌顝蜕碾y處,而且憑祥州這邊花銀子的大戶是三個千戶所,作為知州,官重光有必要為自己留點家底。
“你們想過沒有,如果我們有自己的外洋船隊,就不用看那些佛郎機人的臉『色』。最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船隊,我們可以在升龍府以外的地方開設市易,避免在交趾的利益被越北朝或黎朝控制?!敝苁佬巯氲暮荛L遠,但是他沒有告訴官重光和李復生,打造一支遠洋船隊是他留給自己的后路。將來若無力抵抗建奴南侵,周世雄可以乘船出海,至于是在南洋搶一個島當島主,還是去北美洲建立大陸王國改寫世界歷史,那是以后的事。
“可是眼下四鄰皆敵,廣西總督又一心謀算憑祥州,不盡快加強手中的軍力,恐怕維持不到船隊建成的那一天?。 碧岢鰯U軍要求的竟然是李復生,周世雄看著他們兩人搖搖頭,“現(xiàn)在咱們動作越多越危險,就算擴軍也不能在憑祥州做,你們就不怕被人套上一個蓄養(yǎng)私兵意圖謀反的帽子?”
官重光笑著從袖口里拉出一張邸報,“鴻昌有所不知,朝廷已經(jīng)允許地方組織團練,只要不向朝廷要錢要糧,多少人都不限制?!敝苁佬劢舆^邸報一看,原來官重光說的是崇禎帝向全國發(fā)勤王詔時,附帶的一項政令,各州府可自行組建團練,由各省兵備道直轄,根據(jù)團練人數(shù)設立招練總兵,兵餉自籌兵甲可向兵備道申請調(diào)撥。
“這東西有用嗎?”這道勤王詔書是為了應付建奴入關頒發(fā)的,理應屬于緊急狀態(tài)令,憑祥州這個時候才組建團練,周世雄擔心會被人做文章。
“朝廷沒有另行發(fā)詔書取締,這個東西就一直有用,誰也挑不了咱們的錯?!奔热还僦毓夂屠顝蜕佳灾忚徴f沒問題,周世雄當然沒問題,“打算弄多少人?”
“一萬。”官重光這回不用李復生當先鋒,隨口報出一個數(shù)。
“一萬人的糧餉起碼要五萬兩,就算我舍得出這筆銀子,一萬套兵甲你認為王尊德會給咱們嗎?”周世雄的疑慮很合理,他見過王尊德手下最強大的兩支部隊,左江營和右江營,雖然這兩營掛著水軍的旗號,起碼有一半人是純陸軍。但除了極少數(shù)人有標準的軍用兵器和甲胄,大部分人都只有一件紅『色』戰(zhàn)襖和一桿木槍。連手下最主要的兩個營都沒辦法裝備全套兵甲,周世雄不相信王尊德能給憑祥州團練配齊裝備。
“鴻昌,咱們要的是名正言順,他王尊德給不給兵甲無所謂。”李復生剛剛還哭窮來著,這會又擺出一副大亨的嘴臉,好像家里放了大把銀子沒處花。
“擴軍我贊成,但是抽調(diào)一萬青壯,憑祥州還剩下多少人做事?我可不希望你們還弄那種又耕地又打仗的農(nóng)民軍?!避娡兔菜坪芟冗M,其實除了初期效率畢竟高之外,軍屯是最昏庸的養(yǎng)兵方法。周世雄能說這種話當然有證據(jù),明朝的軍衛(wèi)制度就是從軍屯發(fā)展出來的,讓軍人自己種地養(yǎng)活自己,同時又要背負起保家衛(wèi)國的責任,結果必然是自己養(yǎng)活不了自己,又沒辦法承擔責任,兩頭要好兩頭都完蛋。
兩手抓兩手都要硬這只是口號,歷史上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曹『操』搞軍屯是因為青州難民人數(shù)多,用軍管方式安置這些難民,順便從難民里抽調(diào)青壯幫他作戰(zhàn)。曹『操』之所以能搞出一個軍屯樣板,是因為人口基數(shù)和抽兵比例很合理,不像朱元璋這位神人,一戶抽一丁,就是說一家人養(yǎng)一個職業(yè)軍人,一個只能靠種地糊口的家庭,又能給這位職業(yè)軍人準備多少糧食?不餓死算老天爺庇佑了。
“鴻昌,你不知道,我們想搞這個團練也是因為人口的問題。這兩年不算土司們送的青壯,單說因為憑祥州富庶從外地跑來謀生的人已經(jīng)超過五萬人,憑祥州才多大點地方,各個村寨吸收了兩萬多流民就沒辦法在收納人口,剩下這兩萬多人工兵營招收了五千,還有一萬多暫時組織起來去開拓道路給河道清淤,用以工代賑的方法養(yǎng)著,眼看再不給他們找個出路就要出『亂』子,我這也是沒辦法啊?!惫僦毓庖煌ㄔV苦,周世雄這才知道憑祥州看似繁榮,底下卻暗流涌動。
“之前怎么不說?”周世雄記得他剛回來的時候,兩人都沒提過這件事,心里有點不爽。
“年中的時候,收割播種都需要大量人力,這些人算不上麻煩。而且我們兩人以為諒山府方面會需要大量人力,花點小錢養(yǎng)著他們算不得什么,沒想到會出這么大的波折,到現(xiàn)在好事變壞事,也是始料不及啊?!崩顝蜕B忙解釋,他可不能讓周世雄不爽。
說起諒山府,周世雄眼前一亮。“這樣吧,征一萬兵,挑五千最好的留在憑祥州訓練,另外五千兵和剩下的民壯去諒山府修路,讓諒山府的人習慣有一支明軍在府內(nèi)活動。等年后拿下北件府,我要在諒山府送給我的飛地建城,這些人大把活可以做。”用協(xié)助攻打北件府換取一個塊屬于憑祥州的飛地,這件事官重光和李復生都知道,一聽說周世雄要在飛地建城,李復生發(fā)現(xiàn)庫房里的銀子已經(jīng)全部飛走,今后的日子更加緊巴巴。
把剛到手的錢有全部花出去,周世雄要給自己找個落腳點?!霸谶@里呆著總是有的不安心,我還是去黎氏山莊吧,憑祥州的事就拜托兩位了。”對于這一點,別說官重光和李復生沒辦法有意見,就算尤敏和島津南都不好說反對的話,兩女只能幽怨的看著周世雄坐上馬車,在萬其安的保護下離開憑祥州。
來到黎氏山莊,劉望和周思悄悄見過周世雄一次,然后把他送去匠作營,這里就算周世雄暫時隱居的地方。
剛來到匠作營沒幾天,阮福阿江來見他,周世雄不明白這個女人是什么意思,同時也不明白誰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她的。
“你真是子齊?”阮福阿江沒有進匠作營,而是拿周思的名帖來找一個叫吉鴻昌的人。
“誰告訴你的?”周世雄必須搞清楚這一點,他不能忍受自己折騰出這么大件事,被人隨隨便便看穿。
“是跳跳告訴我的,怎么,你有意見?”阮福阿江一直在憑祥州陪著黎婕,希望能開解她的喪夫之痛,可黎婕在外面還能演的像樣點,回到家里怎么也掩飾不了高興的情緒。相公以后會在諒山府長住,尤敏和島津南要在憑祥州演寡『婦』,這種巨大的反差怎么能不令黎婕興奮。所以,她被干娘看出破綻,在阮福阿江質(zhì)疑她外面養(yǎng)了野男人的時候,忍不住說了出來。
周世雄仰天長嘆,讓女人保守秘密真的難如登天,古人誠不我欺啊!既然都暴『露』了,周世雄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死,因為他不能殺了阮福阿江來滅口,這么做只能得不償失。
“岳母,這件事關系到我一家大小的『性』命,希望岳母不能向其他人透『露』,舅舅也不行?!敝苁佬鄄还苋罡0⒔瓡粫罡0f,但他必須強調(diào)這件事的重要『性』,他希望阮福阿江利用這個機會勒索他,那樣的話,周世雄下手殺人就沒有任何障礙了。
“為什么要這么做?”阮福阿江對勒索周世雄沒什么興趣,或者說周世雄不懂得怎么誘『惑』一個女人勒索男人,反正阮福阿江只對秘密本身感興趣。
“是我跟大明皇帝之間有了些摩擦,為了避免情況惡化,我只能采取這個辦法?!敝苁佬劬退阆胝f清楚也做不到,難道讓他告訴阮福阿江,我知道大明就要滅亡,不想陪崇禎帝死在京城才這么做?周世雄肯說也要阮福阿江肯信才行,交趾人對大明的印象就是龐大和強大,說大明會滅亡在只有幾十萬人口的建奴手上,建奴自己都不會信。
“子齊既然假死避禍,諒山府跟憑祥州之間的盟約怎么辦?”阮福阿江沒有追問細節(jié),她只關心自己的大兄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受到影響。
“憑祥州依然在我控制之中,跟舅舅的合作不但不會破壞還會加強,我已經(jīng)命人組織一萬五千民壯,來諒山府協(xié)助舅舅修橋補路,這件事還請岳母幫忙促成。”派人來諒山府修路當然要得到阮福包的同意,之所以還沒通知諒山府,主要是挑選青壯入伍需要時間,等完成這件事才會跟阮福包商議修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