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溫的衛(wèi)尉府建得遠要比荀氏別院宏大,這不僅因為長安本就是張家跡后的大本營,更因為張溫本人的個性,好大喜功,場面上從不愿意遜于旁人。
衛(wèi)尉府的西側門吱呀一聲打開,林森與荀攸從中走出,太史慈護衛(wèi)一旁,后面還跟著一名約四十余歲的福中年男子,正是張溫,對著兩人拱手笑道:“公達、士達、太史將軍,只需明日再來寒舍拜訪,必會別有一番滋味?!?br/>
“伯慎兄既是如此自信,我們便敬候佳音了!”荀攸客氣地回道。
林森只是拱手行了個晚輩禮。而太史慈則是退后一步抱拳行禮,不茍言語。
張溫撫了撫胡須,頗為得意地道:“感謝曹公這些年對反董的資助支持,他日若成事,溫必會上奏朝廷,封曹公為肱骨之臣。”
“有勞張衛(wèi)尉費心了。”林森心下嗤之以鼻,嘴上仍是寒暄了一句。
“伯慎兄,留步吧?!?br/>
“好,那各位明日再見?!?br/>
說罷,張溫便轉身進入了衛(wèi)尉府,西側門亦是吱呀一聲地關閉。
林森回望了一眼這偌大的衛(wèi)尉府,剛剛在里做客一個時辰,其豪華程度竟比富庶中原的兗州州府還要壯觀,內中一片歌舞升平,只是不知這還能持續(xù)多久。
“走吧,我們且邊走邊聊,去坊市那邊看看?!避髫沉艘谎坌l(wèi)尉府正門外下棋的兩名中年人。林森會意地點了點頭,看似風光的衛(wèi)尉張溫,府邸內外俱是董卓安排的眼線,坊市人流混雜,反而容易交談。
長安的城市格局乃是大漢最為標準的榜樣,坊市位于城市的西南,哪怕是黃巾之亂也為蔓延到這里,因此繁華程度在大漢十三州中,倒是數(shù)得上的。福澤酒樓位于坊市的繁華鬧市區(qū),三層樓的格局,其背后的主人據(jù)說是漢室宗親劉范,后臺硬得很,所以至今無人敢在這里鬧事。
話又說回來,這商賈之事一直被視為賺取差價的賤事,宗室經(jīng)受商賈實在是面上無光,但如今的世道紛亂,漢室衰微,哪怕是較為近枝的漢室宗親,也不得不開始拋頭露面經(jīng)商了。
林森等人挑了一處二樓的僻靜雅座坐下,點了若干菜肴,便對今日在張溫府上的情況開始了交談。
“今日一觀,士達覺得張溫此人如何?”荀攸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探詢。
對此林森苦笑了下,道:“難以指望啊,看起來接人待物上頗有大家之風,只是他那股必能除掉董卓的自信,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
“呵呵,還能從哪里來?長安之內三分之一的官員,唯他馬是瞻,張溫此人已經(jīng)被這些遮蔽了雙眼,看不清形勢了?!?br/>
林森往嘴中放入兩?;ㄉ?,搖頭道:“董卓連皇上都不放在眼中,那還能在乎這些官員的聲音?說到底,張溫空有輿論造勢,卻幾乎毫無實權?!?br/>
“所以說……曹家這些年僅僅是資助反董,并未實際參與,我這黃門侍郎也只是他們外圍人員罷了,不能得知其中內幕?!避髫崎e地喝了口酒,仿佛并未因不能實際參與反董而懊惱。
林森卻是看懂了荀攸,心知他壓根不看好張溫為的反董行動,是以明哲保身。曹操交代給林森的任務是擾亂長安,至少一年內讓董卓的勢力無暇東顧,好讓曹家能夠有時間消化掉兗州與青州的地盤。雖然看似強大的反董勢力張溫已經(jīng)很難利用,但林森心中倒并不著急,畢竟他知道在歷史上還有著名的連環(huán)計與美女貂蟬,早晚會粉墨登場,甚至很可能今年,就是董卓的死期。
酒樓的菜肴一碟碟的上齊,兩人出于對張溫的不看好,在張溫府上并未留飯,早已經(jīng)是饑腸轆轆,因此先是吃上一陣子,方又開始了閑聊。
“公達,你覺得司徒王允此人如何?”林森對王允何時才能開始連環(huán)計十分好奇。
“王允……”荀攸瞇起了眼睛,似乎在回想著什么,但終究是搖了搖頭,“雖有一腔忠義熱血,頭腦也頗為精明,但行事過于謹慎,未必能比張溫好到哪去,這兩年來一直躲在張溫的背后行事。”
荀攸的話中之意已經(jīng)很明顯,王允并非是個可被利用頂在前面的人,林森微微嘆了口氣,在歷史中王允也是在百般忍讓后,才不得不設計連環(huán)計,引得董卓呂布反目成仇。
忽的從大街上傳來一陣喧囂,酒樓外街道上的百姓紛紛退讓兩旁,一乘十二匹馬拉乘的車駕在兩隊軍士的保護下緩緩駛來,一員驍將持一柄大戟,騎著通體赤紅的駿馬跟在車駕之旁。
“這是……”
荀攸鼻中冷哼了一下,道:“除了董卓之外,還有誰能有這么大的排場?跟在車駕旁邊的就是呂布?!?br/>
董卓!呂布!林森的心中一驚,這幾年這兩個名字對他來講實在是如雷貫耳,但如今真正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時,林森沒來由的有一些緊張,無他,董卓的弟弟董旻正是死于自己之手,而呂布乃是當今最富盛名的武將。雖然時過境遷,自己亦是易容改名潛入長安,但還是要小心為妙。
“董卓怎么還到坊市中來?”林森頗有些疑惑。
“施恩!”荀攸道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每月董卓會來三次坊市,巡視他所開設的施粥粥鋪,說起來董卓在長安民眾間的風評,倒是在漸漸恢復,對此那個李儒對董卓的影響力不小。”
聽了荀攸的解釋,林森心有所悟,當初林氏情報網(wǎng)傳來的消息說,董卓在百姓間的風評的確不錯,否則以區(qū)區(qū)人口不足四百萬的凉雍兩州外加部分司隸,是無論如何也難以支撐董卓麾下的二十萬大軍的。
林森還待說些什么,卻聽到窗外幾聲兵器相交的聲音與慘叫聲,緊接著又傳來了高聲吶喊:“有刺客!”
窗外已經(jīng)是亂作一團,三四十名蒙著青色面巾的青衣大漢從四面八方,手持兵刃朝董卓的方向圍來,更有七八名青衣大漢持著兵刃與護衛(wèi)董卓的軍士短兵相接起來,手起刀落間,那些董氏護衛(wèi)竟無人是青衣刺客們的五合之敵,僅僅眨眼的工夫,地上已經(jīng)躺下了七名董卓護衛(wèi)的尸體。
“這是一場籌備多時有預謀的刺殺!”在林森與荀攸的腦海中同時浮現(xiàn)出了這一個念頭,兩人都是見過世面的,這些能將董氏精銳護衛(wèi)輕易殺死的諸多刺客,若沒有多年的培養(yǎng)與配合,倉促間是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
白光一閃,呂布手中的方天畫戟已是舞動起來,縱然林森不通武藝,也是能看得清清楚楚,那方天畫戟行進之間的軌跡,沒有絲毫的浪費,流水般的取走了四名刺客的性命,而那些刺客竟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
“這些刺客怎么不抵抗……”未及林森問,荀攸已是喃喃地疑惑。
“不是不抵抗,是那些刺客根本來不及抵抗,呂布抓住了他們最為疏忽的弱點進攻,在外人看來,就如同不抵抗一般?!碧反让嫔?,額角竟是緩緩流下一滴汗水。
呂布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高手氣度,已經(jīng)讓太史慈在心中默默思索破解的招式,對此林森心中已然明了,呂布成名二十年,其招式手法自然不是剛剛出道兩年的太史慈所能比擬的。眼見街上的青衣刺客與董氏護衛(wèi)在交戰(zhàn)中越來越少,林森卻是暗自欣喜,輕聲道:“董卓這次恐怕是難逃一死了。”
“此話怎講?……原來如此!”荀攸剛剛問,再看街上形式時,已經(jīng)恍然。
呂布縱然勇武,只是那數(shù)十名武功高強的青衣刺客在解決完董氏護衛(wèi)后,竟有大半如飛蛾撲火般擋住了呂布救援董卓車駕的道路,用血肉之軀擋住了方天畫戟的威力。
“你們這是王家劍!王越這個老匹夫!”樓下傳來呂布的怒喝。這群刺客使用的招式暴露了他們的行跡,號稱大漢第一劍師王越的徒子徒孫,怪不得武功如此高強。
當最后一名董氏護衛(wèi)倒在地上,青衣刺客還有八人,其中五人圍住了呂布,剩下三人各持一柄泛著青光的利劍,從三個方向刺入了車駕。
董卓完了!荀攸的眼中綻出一抹精光,太史慈的渾身肌肉緊繃了起來,林森感到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自己回到東漢末年所產的蝴蝶效應莫非已經(jīng)影響到了這里?沒有連環(huán)計的出世,董卓便在這場刺殺中死于非命!
“不對……”一聲輕輕地低喃,竟是來自于林森等人的旁桌,林森余光望去,竟是司馬懿,不知什么時候起,旁邊原本空著的一桌已經(jīng)被司馬懿與他的仆從所占據(jù)。
街中那被三柄長劍所刺中的車駕果然徒生異變,一柄長刀從遮蓋住窗框的布簾后猛然刺出,刀尖透過一名刺客的前胸,又從后背穿出。緊接著,那大刀從那刺客體中抽回,橫向一轉,就勢將車駕的木壁擊得粉碎,另兩名刺客猝不及防之下,亦被斬成兩段。
隨著車駕粉碎的煙塵散去,一名身穿鎧甲的壯年男子身形顯露了出來。
“華雄!”是旁邊荀攸不可思議的聲音。
林森心中一聲輕嘆,這場看似兇險的刺殺原來早已注定了失敗,董卓早有準備,這車駕中坐著的,是當初汜水關之戰(zhàn)中從關羽刀下逃得一名的華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