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
九為陽數(shù),故以九月初九為重陽。
九月陽氣衰減,物候變化,乃為天道,又因“九九歸一”之意,故而重陽之日,便被定為伏羲道教最為重要的節(jié)日之一。
當然,作為摒棄了世俗舊念的修真宗派伏羲門,重陽節(jié)便不如中原各地那般隆重,除了些許正式的祭祀外,便只如尋常一般,眾弟子們操課、論道,與往日無異,十年方如一日。
不過這一年的重陽,卻是不同。
因為十年一度的無極道會,正是在這一年舉行。
太極廣場作為伏羲門的中心,也是落雁峰上最寬敞的一處,伏羲門內(nèi)的盛會皆在此地舉行。只見廣場正中央的地面雕刻著一個巨型的太極陰陽魚圖案,周邊是伏羲八卦八個卦爻,依次排開,而其八個方向的邊緣處,各立有一座青銅古鼎,煙霧彌漫,還有峰頂祭祀傳來的聲聲道號,蔚為壯觀。
凌云閣的秦川三人一早便身著正裝,來到了這里。此時雖還未開始,但已是熙熙攘攘,人聲鼎沸,皆是為了見證新一代的英才誕生。
這無極道會只有筑基期的弟子方能參加,而且上一屆參與過的也不能再參與了,所以能夠在這無極道會中勝出的,無疑是伏羲門的新銳之輩。
這般盛會,如何能夠錯過。
在那廣場上,昨夜便已搭建起了八個擂臺,各位于八卦方位上,正是為了道會的比試所準備的。
“第一場乃是四人同擂,只勝出一人。”
上官瑤對秦川和葉秋奇二人解釋道,雖然心下覺得麻煩,但這是師父交任于自己的事情,也沒有辦法了。
“這樣也好,否則一個一個打得打到什么時候去?!?br/>
葉秋奇嘟囔了一句。
秦川倒是只點了點頭,這些規(guī)矩不用說他也知道。
“你是下午的比試,早上還輪不到你。”
上官瑤再度說著,便將手中比試對陣的名目表遞給了二人。這正是她昨日去無極殿辦的事情。不過,這話讓葉秋奇聽得有些怪異。
什么叫還輪不到我……
“走吧,你要去哪邊?”
秦川看明了自己被如何安排,便拍了拍葉秋奇的肩膀,準備前去自己的坤位擂臺。話中的意思,自然是問葉秋奇要看自己比試還是看上官瑤。
“我自然是要看你如何被別人揍了。”
葉秋奇嬉笑一聲,攬上秦川的肩膀,便是朝著擂臺走去。
忽而,秦川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上官瑤一眼。本想說些激勵的話語,但是到了嘴邊,卻是堵在喉間,最終只道成了一句:
“你別輸了?!?br/>
“……”
葉秋奇一陣無語,而上官瑤也是冷目一揚,白了秦川一眼。
“你會不會說話呀?!?br/>
隨即葉秋奇嘲笑了秦川一番,很快又得秦川手肘輕輕地撞了一下,二人便這般嬉鬧著,漸漸沒入人群之中。
……
“咚……”
一聲鐘鳴,如若天外之音。
秦川立于方形的擂臺一角,環(huán)著雙手,一把鎮(zhèn)山河握于手中,面帶笑意。另外三角,是七院中的弟子,兩個四象境,一個五氣境,皆是面面相覷,警惕地掃視著即將面對的其余對手。
目光瞥過,秦川與下方的葉秋奇對視了一眼,卻是一笑哂之。
“無極道會的宗旨,乃在于相互論道,取長補短,以證其道。所以此番較量切磋,需以點到為止,不得傷人,可明白了?”
擂臺之上,一個年逾四旬的長老叮囑道。
“弟子明白?!?br/>
臺上四人皆是應了一聲,躬身各自行了一禮。
“此番四人對擂,不設規(guī)矩,誰站到最后,誰便是勝者。就算彼此難解難分,我也會依據(jù)各位的表現(xiàn)評出優(yōu)勝者。如無異議,那便開始了?!?br/>
說罷,長老縱身一躍,便已離開了擂臺。
那臺下設有一席,席上也還有幾位執(zhí)事長老坐于其中,便是防止道會上眾弟子年輕氣盛,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咻!”
那長老方才離開,便有一人劍鋒一轉(zhuǎn),正是那五氣境之人,一式誅魔決朝著秦川攻擊而來。這誅魔決乃是筑基期最常用的一式攻擊法術(shù),中規(guī)中矩,威力雖然算不得很強,但在同層次中,卻也不敢小覷。
腳步一移,秦川退至了擂臺邊緣,只差一步,便會掉落下去。
不過……
那五氣境以為秦川被其逼退,便是身形急閃,猛攻而來。然而眨眼之間,秦川身前數(shù)尺之內(nèi),忽然憑空凝結(jié)出一道透明的真元屏障,玄妙無窮的太極圖案隱現(xiàn)其中,散發(fā)著淡淡的青色微光。
“嘭!”
只是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那誅魔決帶出的真元勁氣,便如滴水入海一般,沒入那太極圖中,隨即消失全無。
秦川心中一悅,這混元訣經(jīng)過自己刻苦的鉆研,已是愈加的強盛。
若是自己修為足夠,恐怕施展出來的神通,跟那時濟云觀外的神秘道長差不了許多了。當然,一切都還得歸功于那位道長。
“什么?!”
一句驚呼,五氣境之人似有幾分惱怒,隨即真元盡數(shù)施展而出,接連幾道迅猛的攻擊,頓時寒氣火光四閃,凌厲之氣呼嘯而出。那一旁正欲交鋒的另外二人,也是將注意力同時轉(zhuǎn)到了此處。
然而,這一道道法術(shù)轟擊過去,全都被那太極圖一一化解,如此輕松。只見秦川面色淡然,巍然立于擂臺一角,甚至手中沒有絲毫的動作。
“!”
圍觀人群中,無一不是睜目結(jié)舌。
葉秋奇忽而嘴角微微揚起,淺淺地笑了起來。
“玄長老,這是我伏羲道法么?”
那席上的幾位長老也是一臉的疑惑,不得其解,最終只能看向其中年紀最長的一位老道,出言問詢道。
那被稱作“玄長老”之人,怕已有百歲高齡,蒼髯白須,坐于首席之上,聽得幾位長老的問詢,卻是面露笑容,輕輕捋了捋長須。眸中一股迥異之色,注目在秦川的身上,頗有幾分贊賞之意。
“這一道術(shù)決,你我都會,乃是混元訣?!?br/>
此言一出,離得近的幾個圍觀弟子,皆是滿目質(zhì)疑之色。這入門法術(shù)之一的混元訣,他們再熟悉不過了,哪里會有這般神通?
“是也是也。”
幾位長老似是被點醒了一般,向那場中觀祥片刻,隨即均是點了點頭。倒是讓一側(cè)的幾個弟子百思不得其解。
目光再度返回那擂臺中時,卻見得除了秦川以外的三人,不知何時達成了協(xié)定,竟是攜手向著秦川那道混元訣發(fā)起了攻擊,便如練習劍道之時擊打木樁那般,一式式法術(shù)源源不斷地轟擊出來。
但是結(jié)果,仍是不能撼動那太極圖半分。
“……”
一時間,圍觀眾人也不知是笑是驚了。三個弟子一起攻擊,竟是連對方一式防御法術(shù)都擊不破,不知是該說秦川太強,還是說那三人太廢……
而且,依長老們所言,那竟是混元訣?
……
此時秦川的心中也是頗為無奈,他本只想一式混元訣擋下五氣境,然后趁機對其余兩個人出手,卻沒想到竟是讓那三個人都束手無策。
不過想來也是如此。
無極道法乃是提升修為的修行,修習起來再不濟也就是苦悶而已。而太虛劍道就不同了,哪一式法術(shù)不是需要練習個成千上萬次,沒有血汗交織、精疲力竭,根本不可能領(lǐng)悟到劍道的奧義。
用秦川的話來說,那幾個人,只是一個“虛架子”而已。
“罷了,就這般高調(diào)地出一回風頭吧……”
秦川想著,心中更是有些無語。
……
“這叫做秦川的,可是長風的弟子?”
場下席中,玄長老忽而對著身旁侍立著的執(zhí)事長老詢問了一聲,依舊輕捋著白須,看向秦川的目光愈加的肯定。
此子,必成大器!
“的確是靜虛師兄去年收的弟子?!?br/>
那方才作裁判的四旬長老恭敬地答道,也是看出了玄長老心中的喜意。這玄長老與掌教真人同輩,地位之高自不必說,就是敢直呼靜虛子名諱之人,這落雁峰上也沒有幾個了。
不過,靜虛子的目光,自然是不會錯的。
“好!好!”
玄長老連道兩個“好”字,隨即單手一揮,一股極其柔和但又強盛無比的真元,忽地運轉(zhuǎn)而出,馳至擂臺之上,將那三人合力施展出的法術(shù)一一化解而去。旋即,便是立起身來。
“此番比試,勝出者為凌云閣秦川?!?br/>
說罷,圍觀人群之中,爆起了聲聲喝彩。
再如何精彩的比試他們也見過,可是如今日這般,如同表演“木樁練習”一般的比試,卻是從未有過。
眾人看向秦川的目光之中,已滿是敬佩。不少修成元嬰的弟子,也是暗自估算著,要是自己來攻擊那道屏障,是否也能擊得破呢。被玄長老如此贊賞的,難道真的是不屑一顧的混元訣?
“怎么樣?”
對著眾前輩同門們行了禮,秦川方才從擂臺上下來,一把攬住葉秋奇的肩膀,開懷笑道。與葉秋奇二人,自己倒是不用表現(xiàn)得那般謙遜了。
“沒意思,沒看到你被揍?!?br/>
葉秋奇撇了撇嘴,悠悠道了一句。不過很快,便也笑了起來,二人行走在人群之中,在眾人的注目下,漸漸走遠。
秦川不經(jīng)意瞥了遠方峰巒疊嶂的群山一眼,卻是隱隱有些落寞。
“紫涵,你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