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啦!”小尾巴興沖沖地跑去換衣裳,當(dāng)她換完后,何云憂一臉壞笑地迎了上去,捏著嗓子道:“等我化成人形,一定娶泠然姐姐——”無需多言,小尾巴定是對何云憂說了什么。
小尾巴一腳踢向何云憂,卻碰到了他的小腿骨,自己疼得嗷嗷大叫,揉著腳說:“你別說了!這只是失誤,我如果再修煉修煉,法術(shù)夠了,就不會隨機(jī)幻化了,到那時,我一定會化成男形!”
何云憂陰陽怪氣道:“是的,失誤?!?br/>
“泠然姐姐,你看他!”小尾巴抱著我的胳膊撒嬌,想讓我替她出口惡氣。而我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笑道:“你跟一個瘋子置氣,自己成了什么?別理他就是了?!?br/>
“哎呀!”銷其雷大驚小怪道,“哎呀呀呀呀呀……”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何云憂見我跟小尾巴“沆瀣一氣”,對誰都沒有好臉色。
“我想說,你們?nèi)丝雌饋?,嘖嘖嘖……真是其樂融融啊。”銷其雷眨著眼睛道,“除了老不正經(jīng)的父親,慈母和閨女都有了。羨慕啊,羨慕。”
“你別瞎說,主人夫君!”小尾巴兇巴巴道,“泠然姐姐是姐姐,跟我平輩,我遲早會化成男形,比云云姐夫……”
“哎——叫我干什么?”何云憂知道小尾巴一時改不了口,專等著她說自己,然后趁機(jī)應(yīng)聲。
“你……哼!你們誰也不許欺負(fù)泠然姐姐,一句壞話也不可以說!一次便宜也不許占!”小尾巴紅著臉喊道,雙手張開護(hù)在我面前。。
“說就說了,你管得著嗎?再說了,泠然她是我的!”何云憂喊得更大聲。
此時,我當(dāng)然……是躲在一旁觀戰(zhàn)了,這種涉及到我的辯論,幫任何一方都是瓜田李下,還不如和銷其雷一起看熱鬧。
銷其雷笑得合不攏嘴:“看看,泠然啊,了不得啊,人也愛你,妖也愛你,男人也愛你,女人也愛你,你這個……”
“都是朋友,錯把友誼當(dāng)愛情了而已?!蔽业恼Z氣淡如止水。倒不是我不在意,而是怕他看中我的情意,以后會以此生計。
聞聲,銷其雷笑著搖了搖頭,不知是不屑還是不同意。過了片刻,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歡何老弟啊?”
“不是!”我脫口而出,“他缺點過多,世上定不會有女子喜歡?!?br/>
“哦?是嗎?”他嬉皮笑臉擠眉弄眼,“都寫在臉上了,還口是心非呢?”
我別過臉,不再說話。
他又道:“你知道,上回遇到蜃龍,你為什么會陷入幻境嗎?”
我疑惑地看著他,一是為舊事重提,二是為問題本身。他頓了頓繼續(xù)道:“蜃龍的幻境,一般都是庭宇樓閣,很少是關(guān)于人的?!?br/>
可是我的幻境不只是關(guān)于人的,還……
“可是你的幻境不只是關(guān)于何云憂的,還是關(guān)于你最害怕的事情。”他盯著我,眼睛像是要把我里里外外都看透一般。我只覺得背上發(fā)涼,但還是矢口否認(rèn)。
“呵,其實你上次趕他走,最想說出口的缺點,是他的好色,你因為安全感低,才陷入你看著何云憂與其他女子相好的幻境。”他的聲音撞擊著我的心,我沒想到他居然比我更了解自己,我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是迅速找回了理智,擺出鎮(zhèn)定自若的樣子。
我質(zhì)問他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幻境?”
銷其雷哈哈笑道,聲音爽快,可在我聽來確是無比刺耳,他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是讓我耳鳴陣陣,只見他湊到我耳邊低語:“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扭頭離開了。
才剛立冬,天氣為何就已經(jīng)這么寒冷了……
我久久呆愣在原地,直到小尾巴跳過來挽住我的胳膊,我才回過神來,繼續(xù)趕路。
銷其雷,我愈發(fā)看不透你了……我總覺得,我所處的這一切,甚至我自己,都是你在操控著。
又北行了一月有余,天氣愈發(fā)寒冷,幸而昨夜在城郊某處客棧歇下,如果是露宿野外,定會被漫天的大雪給淹沒。今早推窗看景,雪仍在下,不過不再是鵝毛大雪了,而是細(xì)如繁星的剔透雪粒,隨風(fēng)雜亂地翻飛。此雪景,不正如自己漂泊無依之態(tài)嗎?我不禁有感而發(fā):
“星光疏飾夜,
翻素顯婀娜。
漂泊何逢識,
本是同淪落。”
“妙啊妙!”銷其雷推門而進(jìn),拍手稱贊,“全詩不見‘雪’字,卻把雪的形狀、顏色、狀態(tài)寫得淋漓盡致。還用‘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一典故,表達(dá)自己的心境。”
我答道:“銷大哥取笑了,讀私塾時,我的詩作不算優(yōu)秀,半年多沒提筆,更是不知道退步到什么程度了?!?br/>
“我倒覺得挺有趣,誰會想到用偷懶疏忽裝飾夜晚的星星喻雪?誰又會用‘婀娜’一詞描繪雪?”銷其雷打趣道,接著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誒?這詩有名字嗎?”
“一首拙詩而已,《無題》?!?br/>
“那可不行,不如叫……《雪》?一語雙關(guān),既寫雪景,又寫心境,怎樣?”
我看著眼前的人,他神采奕奕,全然一副風(fēng)流才子的姿態(tài),哪里還有平時半分沒正經(jīng)的影子?此人如此多變,著實深不可測,不能低估。這么想著,我抬頭望雪道:“直白是直白了點,但與詩意相符。銷大哥看來的確是喜詩之人、懂詩之人,我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br/>
他躊躇滿志,喜上眉梢:“那當(dāng)然啦!”原來他根本不經(jīng)夸,這一下又恢復(fù)平常的樣子了。
我們叫上何云憂和小尾巴下樓吃過早飯,又繼續(xù)前行。雪下得越來越大,雪粒打在臉上生疼,雖然我們穿得足夠厚,可仍然抵擋不了刺骨的朔風(fēng),我此時倒真心想問一句“何逢識”了——為什么偏偏遇上這等大雪?
禍不單行,剛出客棧不久,我們中就走失了一人,銷其雷。茫茫大雪,僅僅是剛留下的腳印,都立馬被雪覆蓋,毫無痕跡,更別說憑借腳印尋找早已不見的銷其雷。
他這一不見,我不知該喜還是該憂,喜是松了一口氣,不用再提防他,而憂則是怕他又有什么詭計。沒辦法,既然是同行者,又是以后我復(fù)仇的對象,盡管心里實在不愿,也只能盡心盡力尋找。
不知找了多久,雪都停了,他還是沒有出現(xiàn)。我心里暗暗覺得,此事絕不簡單,但沒有證據(jù),是以沒有告訴何云憂和小尾巴。
“泠然姐姐,主人夫君怎么會不見了???這都幾個時辰了,你說他到底能去哪里?”小尾巴撅嘴道,邊走邊踢腳下的雪。
“這銷大哥簡直比我還不靠譜,說好一起去白民國的,結(jié)果他倒丟了?!焙卧茟n不滿道。
“何云憂!”小尾巴喊道,自從變成人后,為了彰顯她自己跟我是同輩,于是就一直跟我學(xué)著這么叫他,“不許你這么說主人夫君?!?br/>
“好好好,不跟你這個小家伙一般見識。”何云憂說著,跑到我的另一邊。
“幾位!”后邊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循聲望去,身后不遠(yuǎn)處,一位身著粗布短褐,卻面容可人的女子微笑著,她繼續(xù)道,“你們說的銷其雷可是皮膚極白,身高將近七尺的男子?”
“正是正是呢!”小尾巴歡快地跑過去,我伸手就拉她回來,皺眉搖了搖頭,表示此人不可輕信。因為此人出現(xiàn)的時候過于巧合,令人不得不生疑。
然而拉住了一個小尾巴,卻忘了拉他何云憂,只見他忙不迭地迎上去,張口又是那幾句話:“姑娘芳名是何啊?芳齡又幾許?。俊?br/>
那女子愣在原地,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問,支吾著不肯說。在我看來,她不是不肯說,而是不會說,我甚至覺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年齡。但這些終究是我的直覺和猜測,因此我只是看著她,一聲不響。
在何云憂的再三追問下,她才說自己名叫景雪,已至破瓜之年,家中只有自己一人居住,生活困苦,靠賣香囊荷包為生,今日因風(fēng)雪過大無法擺攤,因此想趁機(jī)去城里買些絲線,可剛走到半路,就看到一個膚色玉白的人暈倒在雪地上,忙攙起來救到家中,一番收拾才又出來。聽到我們在喊銷其雷的名字,想來定是剛剛那人的同伴,于是叫住了我們。
她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按理說我完全沒有懷疑的理由,但總覺得話語里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也許,是我過于多疑了?
我道:“只是麻煩你,又要折回家一趟了?!?br/>
景雪笑道:“不麻煩,我家離這里很近,回去后,你們正好幫忙照看他,這樣一來,我進(jìn)城采辦也放心了?!?br/>
須臾,我們就至景雪的家中,是一座十分破敗的小草屋。
推門入內(nèi),還沒走兩步,背后突然一聲巨響,門被關(guān)上了。只見景雪笑吟吟地走上來,幽幽道:“不急,先喝杯茶吧?!?br/>
說著,她進(jìn)了內(nèi)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