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暴雨前后(2)
清早,睡夢中的人們隱隱聽到翠鳥悅耳的清啼,竟讓人忘掉了一夜沉睡帶來的疲倦。昨夜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的,只是樹葉上還在滴答著水滴,晨曦透過雨霧折she出絢麗的光芒。
柳臻幫吳信濤收拾好他的東西,這時巷口傳來一陣狗吠的聲音,驚擾了晨時的寧靜。很快,有幾個男生相繼來到吳信濤的房子。柳臻知道這些人都是吳信濤的死黨,打算送吳信濤上車,自己和他們談不上來,遂向吳信濤道聲再見,盡管不知道這次離別得等到什么時候才能相見,可還是連句歧言之話都沒想著要說。吳信濤也不留他,送他出了門。
幾年后,吳信濤開貨車走在去南方的路上。那時夜黑風(fēng)高,大雪紛紛,高速上積雪成冰,在那一段路,數(shù)十輛大貨車出現(xiàn)了連環(huán)相撞的事故,吳信濤開的那輛車沖到了高速下面,當(dāng)時他只是昏迷不醒,可還是搶救無效,流血過多而死。
這件事是杜源在網(wǎng)上聊天的時候告訴柳臻的。自從吳信濤退學(xué)之后,柳臻已經(jīng)和他斷了聯(lián)系,甚至再也未曾想起過這個人。聽到他出了事故,柳臻不知道自己為何變得那么冷血,只是感到莫名的震驚,卻沒有一絲的悲傷,好像自己聽到了別人的悲歡離合。
柳臻分別吳信濤,頭也不回,看著腳下的積水,獨自一人走在巷口里,腳下的下水道還是散發(fā)著濃濃的臭氣。來到學(xué)校大門口,看到不少學(xué)生行se匆匆背著厚重的書包往公交車的方向走去。
柳臻來到一處小吃攤子,買了煎餃和酸nai。老板是一個年過五十歲的老年人,他顫顫巍巍地將煎餃遞到柳臻的手上,問道:“你們這次放假要放多少天?”
柳臻回答:“放三天?!?br/>
老板又問:“離高考還有多久???”
柳臻說:“不遠(yuǎn)了,還有一個月?!?br/>
老板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唉,時間過得這么快,轉(zhuǎn)眼就要高考了?!?br/>
柳臻不知道怎么回答,對于時光流逝,沒有比老年人更能體會的到了。
昨夜一場大風(fēng),將一中的校園吹得七零八落的。長虹路上,柳臻看到不遠(yuǎn)的地上躺著一個鐵圈,仔細(xì)看才明白這是個籃球框。他轉(zhuǎn)過看向籃球場,場上的籃球架已經(jīng)倒了五六架,有的籃球架偏移原來的位置至少有十米遠(yuǎn)。
然而不光籃球架被吹倒,甚至連一些樹木都被連根拔起,其中有些樹木還價值不菲。
在長虹路中間位置的兩邊有兩棵蒼天松樹,過往的學(xué)生大暑天可以在這兒遮yin納涼,雨天還可以擋風(fēng)遮雨。據(jù)說兩棵松樹自打建校以來就有了,年代可謂久遠(yuǎn)。柳臻的爸爸當(dāng)年這兒上學(xué)的時候,這兩棵松樹就和這時一般大了,他爸還說,那時的一中并沒有什么yin陽路和無涯亭,僅cao場和這兩棵樹是學(xué)生喜歡呆的地方??磥恚质秋L(fēng)花雪月之場。按老師的估計,這一棵樹就能值二十萬以上。不過樹大招風(fēng),經(jīng)這一場大風(fēng)一吹,靠北的那棵松樹被吹倒在地,死的了松樹就是一塊不起眼的木頭,壓根不值錢,學(xué)校就這樣白白流失了二十萬。
柳臻看那棵松樹躺在地上,枝葉無jing打采地耷拉著,覺得有點可惜。生前再多榮耀,死后一文不值,大多數(shù)人其實也都是這命。
這三天假,柳臻決定還是不回家了,讓在x縣一所私立高中上高二的弟弟替他把錢帶過來。起初柳臻的爸媽覺得孩子要高考了,想像絕大數(shù)父母那樣來學(xué)??赐赐⒆?,給孩子打氣。但柳臻覺得自己的心態(tài)還是可以的,不需要爸媽的勞累。但后來,他爸媽還是背著自己來了,柳臻口上說是多此一舉,但心里還是一喜。
他的室友一聽他父母來看他,也為他感到高興。但對于父母看望孩子的問題仍是起了分歧,王之躍認(rèn)為高考前,父母的看望可以使得孩子安心,但穆乾坤認(rèn)為父母的看望會讓孩子增加更多的壓力。
觀點這東西,往往你信什么,什么就是對的。
不過王之躍盡管相信父母的看望可以讓孩子安心,但還是不喜歡自己未來的岳母大人的行為方式。這些月來,慕容絮的媽媽三天兩頭地到圣泉寺祈禱,花了不少的香火錢。如果攤到慕容絮和王之躍沒課,她還會把兩人拉到圣泉寺讓佛祖許愿。王之躍認(rèn)為這樣跪來跪去的,讓外人看到了會覺得有點傻,心里十分的不樂意。然而慕容絮的心里卻是樂開了花,平時她媽帶她來圣泉寺,少不了就是一頓好打和背那冗長枯燥的《女子規(guī)》。
然而更怪的要數(shù)穆乾坤。他家住在圣泉鄉(xiāng),離x縣城就隔著一座鳳凰山,他想什么時候回家就可以什么時候回家。前些天,他就反反復(fù)復(fù)阻止他媽來學(xué)??此?,但他媽后面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還以為他在學(xué)校出了什么事。
孩子在父母面前是天生的欺騙者,他們永遠(yuǎn)不怕父母知道自己騙了他們而感到生氣。然而父母這一輩子都難以懂得孩子為什么會欺騙他們,總認(rèn)為孩子欺騙他們是自己受了什么欺負(fù)。
當(dāng)時他媽媽就急匆匆地趕到學(xué)校。她媽媽個子并不很高,身子偏瘦,面se有些蠟黃,模樣甚至說有點憔悴不堪。
穆乾坤見他媽媽來了,非但不高興,反而生氣起來,當(dāng)著全寢室的室友說落他媽媽:“你瞎cao什么心,要是我高考考不上就全都怪你!”他媽媽低著頭,像是犯了天大的錯似的。
后來柳臻在旁勸說了幾句話,穆乾坤才消了大半的起。
他媽媽不想再惹他生氣,留下兩箱牛nai,說:“乾坤,這是俺托你小叔在內(nèi)蒙古買的新鮮牛nai,廣告上說可有營養(yǎng)呢,你別忘了喝嘍?!?br/>
穆乾坤還有點氣,說:“廣告你都信啊?!”
他媽媽嘴抽動了一下,終是沒說出話,柳臻忙替穆乾坤說:“大娘,您放心,他不會忘了喝的。”說著向穆乾坤瞪了一眼,穆乾坤不得已,哼了一聲,算是答應(yīng)了下來。
就這樣穆乾坤的媽媽臉se也能露出一絲喜悅。柳臻不禁為這天下的父母感到敬佩,想以后絕不會因為自己的一點小脾氣而讓父母感到一絲難堪。
穆乾坤的媽媽又向柳臻他們說:“你們是乾坤的同學(xué),他脾氣不好,希望你們多照顧照顧他?!?br/>
柳臻生怕穆乾坤又會說什么傷透人心的話出來,胳膊偷偷頂了一下他,對他媽媽說:“這您就放心好了,我們都是穆乾坤的死黨,不用您說,我們也會照顧他的?!?br/>
他媽媽微微一笑,又說了幾句閑話,就要離開。
柳臻突然想起一事,突然問道:“大娘,你是怎么過來的?”
他媽媽說:“走過來的?!?br/>
柳臻說:“你怎么不騎自行車?。俊?br/>
他媽媽笑笑說:“家就在山那頭,騎車還要繞路,多費勁啊?!?br/>
柳臻附和地點點頭。
等他媽媽走遠(yuǎn)之后,柳臻對穆乾坤感慨不已,說:“你媽媽這一路上提著兩箱牛nai爬山,肯定很吃力吧?”
穆乾坤冷冷地說:“我平時就讓她多騎自行車,她就是不樂意?!?br/>
柳臻不答,低頭看放在地上的兩箱牛nai,說:“這牛nai是你媽的心意,你可別忘了喝啊!”
穆乾坤說:“我不喜歡喝牛nai,要喝你拿去喝吧。”
柳臻的確嘴有點饞,但實在是看不慣穆乾坤今天這態(tài)度,有點生氣了,罵道:“我cao,你愛喝不喝!老子不管你了!”
穆乾坤居然也生起氣來,說:“誰他媽要你管!”
從那天起,柳臻和穆乾坤就鬧了別扭,誰也不愿意理誰,發(fā)動了高三最長的一次冷戰(zhàn)。男生之間冷戰(zhàn)往往是因為誰也不愿放下面子,盡管王之躍從旁調(diào)節(jié),可還是沒能讓兩人和好??墒钱吘鼓腥酥涝谟谝粋€“度”字,兩人沒過兩個星期還是和好了。
說得這么好聽,其實這全是秋靜和韓招弟的功勞,要不是秋靜讓穆乾坤道歉,那熊孩子才不會放下面子向柳臻道歉,而韓招弟的武力要挾,迫使柳臻接受了穆乾坤的道歉。
這男人背后要是沒個女人的確會死要面子活受罪。
三年后,穆乾坤的媽媽因病去世,想來的確讓柳臻很奇怪,平時常聽穆乾坤的媽媽總喜歡走長路,按理說走路比坐車更能鍛煉身體,不該如此短命。后來才知道,他媽媽的病早就患了有四五年了,為了不使穆乾坤高考時受到影響,她和穆乾坤的爸爸一直瞞著自己的病情,所以穆乾坤并不知道他媽媽其實這幾年來一直受到病痛的折磨,他以為他媽媽臉se憔悴是因為天生體弱,他更不知道,他媽媽之所以不騎車,是因為她騎車的時候會感到頭暈?zāi)垦!?br/>
原來,父母在孩子面前才是天生的“欺騙者”,他們從不輕易欺騙孩子,一旦欺騙孩子,就會用盡一生去圓這個“謊言”,當(dāng)“謊言”不能再圓的時候,他們也結(jié)束了這勞累的一生。所以,他們從來不怕自己的“謊言”被拆穿。
柳臻不知道穆乾坤在他媽媽去世的時候哭昏了多少次,他只聽那些和穆乾坤同村的同學(xué)說,穆乾坤在他媽媽墳前一直跪了三天三夜,起來時候,雙腿不能動彈,幾個星期都不能自己走路。村里的人頗為感動,都說這孩子也算是對得起他媽媽生前為他所做的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