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連云沉默一時,才道,“我本以為一切盡在我的計算之中,算無遺策再沒有不成的。貳.五.八.中.文網(wǎng)卻不料公主還是棋高一著,竟然雜這樣逆境之中還對我留了一手,秘密聯(lián)系了外頭的人,來了一個里外夾擊,這才壞了我的事情。我和王爺都敬重公主,卻仍舊是低估了公主的膽略手段。上官世子有公主這樣的世子妃,也難怪身陷囹圄也仍舊能氣定神閑。公主說的不錯,我不會殺了你,只要上官懷慕交出藏在城里的高鴻,我就放了你。”青羅笑道,“放不放的我可不知道,只是我覺得有些蹊蹺,將軍背叛了高世子也就罷了,高王爺對將軍可謂是親近有加十分信任,怎么將軍就要背叛于他呢?將軍的能耐,若是叫昌平王廢了高世子立了羽公子,或者是直接殺了鴻世子,想來也不是不可能。豈不比現(xiàn)在這樣容易得多么?將軍也不像是貪圖富貴的人,我始終想不明白,將軍何以要背棄王爺,把身家性命都交付在一個未成年的病弱少年身上?!?br/>
任連云默然,半晌才道,“公主不必問,我自然有我的緣故。”青羅正欲再問,卻看見懷慕一躍上了城樓,見眼前的情景,微微抿了唇,卻又笑道,“聽聞將軍在松城之外,便是這樣請了我的夫人,怎么今日仍舊是這樣,還更變本加厲起來?”任連云瞧了一眼手中的劍,對懷慕淡然道,“上官世子還不知道,我和公主這樣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閑言閑語不必多說,我知道鴻世子此刻定然已經(jīng)是在上官世子手中,上官世子自然擔(dān)心公主的安危,就請世子把鴻世子送還吧,也免得我西北上下憂心?!睉涯叫Φ溃傍櫴雷拥故钦谒沙亲隹?,只怕老王爺不曾想到。只是任將軍只怕是想著鴻世子死了才好的,這會子要了鴻世子去,只怕還有別的想頭呢?!?br/>
任連云正欲說話,卻見懷慕忽然冷了面色道,“將軍,既然如今我已經(jīng)來了這里,你一人就斷斷沒有活著出去的可能。二·五·八·中·文·網(wǎng)縱然你挾持著我的世子妃,也自然會是如此,不過平白給你我添了些麻煩。如今我且告訴你一句話,我蓉城的將士,此時只怕已經(jīng)到了敦煌。任將軍心里自然有記掛的人還在敦煌,此時死在這里,不知道那敦煌城中的人,將軍可能放心的下?”懷慕在任連云反叛的時候,自然也就想明白了這里頭的關(guān)竅,此時用這話試探,果然見任連云煞白了臉色,額上便滲出了汗,卻不說話,手里抵著青羅的劍鋒更近了些。懷慕心里微微緊張,面上卻不露痕跡,只微笑著瞧著他。
果然,任連云僵持了半晌,才啞聲道,“世子意欲如何?”懷慕笑道,“我敬重將軍也是個英雄,之前在戰(zhàn)場上相交,也知道將軍是個磊落的人。如今雖然算計了我,想必也是逼不得已,何況我和公主也一樣算計了將軍,就算彼此不相欠。我知道將軍本意必然不是愿意如此,懷慕依然。說起來我如今還活著,其中幾分也算是將軍相救。所以我愿意給將軍指一條生路,就算是還了將軍這個情。就請將軍放了公主,我這就讓將軍離去,松城至敦煌之間,懷慕許諾決不加以阻攔。若是將軍能回去守住敦煌,咱們在戰(zhàn)場上坦然相見,決一生死如何?至于高世子的事情,那是你們西疆的秘事,我既然要揮師北上,自然也無所謂誰是這西北之主,就替將軍保密,不會說了出去。高王爺過世,西北在我眼中之人,也只有將軍一人,旁的事情都可以不加理會。”
懷慕定定地瞧著任連云,心里卻也是不甚平靜。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賭,如今任連云已經(jīng)被逼到了窮途末路,萬一自己所說的條件對他沒有足夠的誘惑,或者是他不相信自己殺了青羅和自己同歸于盡,自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救下青羅。自己已經(jīng)受了傷,本就不如往日靈便,更要緊的是投鼠忌器,任連云的劍鋒離青羅的血脈不足一寸。任連云也已經(jīng)受傷,可是那傷里更多的是孤注一擲的狠絕。他若是突然下手,自己一定能殺了他,青羅的命卻也留不住了。懷慕不敢妄動,只有賭,賭自己在方才的一瞬間的猜測,賭千里之外的敦煌,有任連云無法割舍的人和故土。他知道任連云是最棘手的人,若是被他趕回西北召集舊部,自己的人對西北的偷襲就可能受到影響,然而他不能不這樣做。他只有賭,等到賭贏了,再為自己說過的話付出代價。
任連云又沉默了半晌,青羅能聽見他在耳畔的呼吸,帶著急促的焦灼。任連云瞧著懷慕,似乎在看那眼神中有多少可信,忽道,“上官世子若是從我手里救出了公主,卻又派了人來追殺我,我卻又要如何?我自己的承諾不可信,也不敢奢望世子言出必行。我如今孤身陷在這里,唯一的籌碼只有公主,自然害怕世子出爾反爾?!睉涯铰犓@樣說,意思已然是松動了,心里已經(jīng)舒了一口氣,便又笑道,“我縱然說我可信,將軍只怕也放心不過。將軍的意思是要如何?”任連云冷聲道,“叫公主和我一起走,世子可以跟在之后不遠(yuǎn),我若是殺了公主,世子就能擒住我。有公主在手中,我卻也不用擔(dān)心世子是否會反悔。等到了敦煌,我確認(rèn)自己已經(jīng)安全,再把公主送還給上官世子?!?br/>
卻聽?wèi)涯嚼渎暤?,“不可?!比芜B云一怔,沒想到懷慕竟然這樣一口回絕,便冷笑道,“我以為上官世子有多么在意公主的死活,卻原來不過如此?!睉涯叫Φ?,“常言道夜長夢多,將軍只覺得這是完全良策,卻沒有想到,將軍是孤身一人,身上又帶著傷,帶著人質(zhì)走上千里的路,在這定云江以南,盡數(shù)是我上官氏的土地。縱然我不動手,將軍是萬萬不可能平安離去的。一路上將軍自然有疏忽的時候,我豈能沒有辦法救了青羅出來呢?我之所以不應(yīng)允將軍,是不愿再與將軍徒耗心力。二者我和公主已有多日未曾好生相聚,心里惦念得緊。實在不愿自己的新婚妻子,和將軍一處作伴。將軍比懷慕年長,自然能領(lǐng)會懷慕這樣的心意?!鼻嗔_不料他這樣時候還能說出此等揶揄玩笑的話,縱然身處險境,臉上也是一紅。任連云也未想到這話,半晌才道,“那世子的意思如何?”
懷慕道,“將軍自然知道公主對我的要緊,我也知道將軍必須活著回到敦煌。將軍技藝高絕,我和將軍繼續(xù)對峙,不論勝敗如何,都會危及到公主的安全。將軍此時退到城墻邊緣,拋下公主立刻就走,城中的人此時還并不知將軍的行蹤,我不說話,他們也不會察覺將軍離開。我念及公主的安危,愿意放將軍離去。我知道將軍對我難以信任,此時卻也由不得將軍。將軍若是不信,要不就是在追捕的路上被我擒獲,要不就是在這里拼個魚死網(wǎng)破,不論是哪一種,將軍都不可能活著回到敦煌,所以將軍此刻只能信我?!睉涯娇粗芜B云方才的神色,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七分勝算,只是自己賭上的是青羅的生死,那一邊對于任連云的心思卻仍舊摸不透,心里仍舊如繃得即緊的弓弦,一瞬不瞬地瞧著任連云。卻見青羅被任連云挾持著,卻似乎滿不在乎的樣子,只微笑瞧著自己,眼神中盡是信賴和看見自己安好的安慰,心里只覺得一靜。
任連云也看見懷慕瞧著青羅的眼神,心里想到了些什么,也是一痛,咬了咬牙便拉著青羅一路退到最邊緣,忽然撤了劍伸手將青羅往另一邊的城墻外推。懷慕忙縱身過去,在青羅從城樓上墜落之前攬住了,再回身去看,任連云也已經(jīng)從外墻上躍了下去,急速地往北方奔逃去了。懷慕心里明白,他這一推并不是要害青羅性命,是心知自己必然要去救,給他自己多爭取片刻的時間罷了。卻見青羅也遙遙望著遠(yuǎn)處道,“當(dāng)真不去追么?”懷慕笑道,“他沒有害了你的性命,我自然也要履行自己的諾言。你放心,縱然他去了敦煌,此刻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是不知道那敦煌城里有什么要緊的人叫他如此不顧生死背信棄義,我總覺得還不是那位羽公子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