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恰逢知音

    他起來拿起暖壺倒了一杯水，回頭問她：“你喝嗎？”

    他還用得著和我這么客氣，真是多余！楊胡莉心里輕蔑地想，“不喝?！?br/>
    實際上是這么回事，這幾天，同其他老師的交談中，他了解到，這個女孩其實挺可憐的，可能是沒人管教吧，才出落成這樣。想想那天把她的花生沒收了，于心不忍。

    他拉開抽屜，拿出彈弓和花生，朝她面前一推：“喏，拿去吧。“

    楊胡莉眼一亮，這可太好了，不用叫舅舅做了，也不用再看舅母的臉子了，要知道，舅舅那回給她做的兩個彈弓，一連三天，舅母的臉拉得比新開大街還長！

    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老師沒收東西還能還給你？

    歐陽點點頭，她站起來，一下把花生和彈弓裝到書包里，臉興奮得發(fā)紅了。

    這花生被沒收，她懊惱了好幾天。

    這陣子她在心里計劃著，這東西一定要在回家的路上把它解決了，不然，舅母看見了又好打破砂鍋（紋）問到底了。

    走廊上有幾個同學(xué)邊走邊說話聲，窗外操場上傳來“呯呯“拍藍球聲。

    “我從其他老師那兒了解到你的一些事情，覺得你還是有潛力的，成績可以提上來的，你腦瓜不苯，只是沒用到正經(jīng)地方，你如果能改正過來，肯定會大有希望?！?br/>
    楊胡莉低頭不語。

    “我問你一件事，你愿意回答嗎？“

    楊胡莉抬起頭來疑惑地瞅著歐陽。

    “你和你舅舅、舅母住在一起吧？

    “是的”哦，他是想問這個，這些事我都不知道，他問什么呢？

    “你父母呢，他們在哪里？”

    楊胡莉咬著嘴唇，搖搖頭。

    “怎么，你不知道？”

    女孩點點頭，頭低下了，說實在的，以前也有老師問過的，也有同學(xué)問過的，一開始她還正兒八經(jīng)地回答他們，后來問多了，她就不耐煩了。她確實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

    她只記得很小的時候，自己是坐著一輛老牛車，晃悠晃悠地在一條很長的土路上走了很久才來到這。

    那條土路極窄，對面有時過來車，兩車就得磨嘰半天才能讓彼此通過。

    天熱，口渴，顛簸，塵土毫不吝嗇地為每一個乘客贈送了厚厚的一件黃袍。

    這就是她唯一能記起的事，余下就是在新開大街旁大龍巷一直住到今。有時被同學(xué)問急了，她回家問舅舅、舅母。他們也如她一樣的不耐煩：“問那么多干什么，好好上你學(xué)吧?！?br/>
    “那是怎么回事呢，他們從來都不和你說嗎？”

    楊胡莉搖搖頭。

    歐陽不解，只得作罷。為打破僵局，他改換話題：“你一個女孩子家，比男同學(xué)還愛玩??？”

    她不作聲。

    “其實玩也未必不是好事，我就覺得我從小在玩的時候?qū)W了不少東西，對后來的學(xué)習(xí)很有幫助，尤其是對生物的學(xué)習(xí)，那可是幫助太大了?！?br/>
    說到這時，那黑框眼鏡后的雙眼亮了：“象植物，動物，只要老師一提，自己的思想就象打開了一扇窗戶，豁然洞開，觸類旁通，左右逢源，似乎老師還沒等講，我的思想就已經(jīng)跑到他前頭去了，學(xué)起來真是太順了。如今思索起來，對別的課程也是起作用的，只是沒覺得那么直接，那么明顯罷了，作用肯定還是有的?！?br/>
    她高興了，第一次有人為玩找到了正宗的理由，這可值得感謝。

    “你作業(yè)多不多？”

    “不多，晚上回家寫一陣就完了?！?br/>
    “那你星期天一般都干什么，幫助做家務(wù)嗎？”

    美的，讓我做家務(wù)？她暗地嗤之以鼻，玩都玩不過來了，還有時間干那個！

    確實，舅舅太慣她了，舅母要是想讓她干點什么活兒，舅舅就跟她急：“干什么干，別把孩子累壞了，成天學(xué)習(xí)，好不容易有點空閑，你就叫她干活，安的什么心！”

    她聽了心中暗喜，更加肆無忌憚地飛來飄去了。

    至于舅舅為什么這樣寵著她，她也不知是為什么，也不想知道，因為沒時間想。

    “不，”她雙手夾在兩膝蓋中間，不好意思地說。

    有意思，歐陽不解地笑笑，同時不由得重新端量一下姑娘，心里升起一種溫馨的感覺。

    “那你干什么呢？”

    “我……我……”她覺得難以啟齒，“上南山打鳥兒……”

    “嗬，你都和誰去？”歐陽來興趣了，這真是同他不謀而合，他也是酷愛抓雀，滿山野跑的主兒。只是上了大學(xué)，沒時間罷了。

    “原來和楚明華，他……”想到他，女孩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你不和女孩一起去嗎？”

    “她們沒有去的。”

    “哈哈哈，”歐陽笑了，“是啊，哪有女孩干這個的！”

    在笑聲中，楊胡莉得到解放了，她直起腰來，看出來她找到了知音知己。

    “這樣吧，明天你把楚明華叫著，咱們一起去。”

    “真的？”女孩望著歐陽，見他眼里露出異樣的光芒，她又垂下目光，“好，我試試吧?！?br/>
    老師能不恥曲尊，真是意外。心想，明天不管怎的也得把楚明華拖去，不然，自己單獨一人和“老樣通字”在一起該多不自在啊。

    今天一早，她就去楚明華家敲門，媽媽出來了。

    “阿姨，楚明華同學(xué)在家嗎？“在大人面前，她從來都顯得很懂禮貌。

    “噢，在家，在家?！?br/>
    “華華，快起來，太陽照腚了，還賴在被窩不起?！?br/>
    “唔，“聽里面男孩夢囈似的一聲。磨蹭半天，楚明華睡眼惺松地出來了。

    楊胡莉把他拖出門外：“快吃飯，跟我走?！?br/>
    “上那兒去？”

    “上南山打鳥兒?！?br/>
    “還上那樣地方？我不敢去，“上次桃園事件的陰影還沒消散，男孩心有余悸。

    “你這個笨蛋，南山?jīng)]果園，誰也管不著你，怕啥！“

    “一到那地方我就害怕，老有一些男人直看我……“楚明華搓著眼睛膽怯地說。

    “怎么你還是女人啊，瞧你那鱉曲樣，告訴你，‘老樣通字’也去?！?br/>
    “什么，老師去，”男孩眼睛瞪得象銅鈴，“那我更不敢去了?！蹦泻⒅蓖笸?。

    “他能吃了你不成！去吧，有我在，不怕！“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