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月隔著一道屏風(fēng)與安國公說話。
正說到管家一事。
似月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卻無疑也是極為悅耳的,她道:“幾日前,世子夫人救下了賤妾,若是夫人掌權(quán),老爺請干脆先賜妾身一條白綾吧。”
安國公怒道:“這是什么話?!?br/>
似月輕輕一笑。
安國公并非寵妾滅妻的人,如若不然,也不會那么維護(hù)原配嫡子,此刻聽似月笑聲中多有嘲諷,不由眉頭一擰,“你信不過夫人?”
似月道:“信不過?!?br/>
安國公甩下一句:“不知所云!目無尊卑!”怒氣沖沖的走了,若不是平日里比較心疼似月,換了劉氏,此時早就讓人拖出去打個半死了。
似月還沒恢復(fù)完全的臉上,斑斑道道布著血痂,她聽著安國公逐漸遠(yuǎn)去的腳步聲,緩慢笑開,唇角上勾,眼睛微瞇,恰似月牙半彎,秀美明麗。
與安國公一墻之隔,章家的管家權(quán)毫無懸念的落在了白瀲滟手中。
方氏不給?
好辦,那白氏身子便不適,白氏身子不適,便無法入宮,章俊彥就得繼續(xù)受苦。
章青云安慰了方氏好半天,許下種種承諾,方氏才不情不愿的,第二天一早去給白瀲滟請安,道:“妾身是個愚笨的,這管家之事,還是由姐姐來吧。只希望姐姐心疼俊兒是章家嫡孫,老爺?shù)莫毭??!?br/>
章青云倒是問過,白氏當(dāng)年不是生了個孩子嗎,白瀲滟眉眼波瀾不驚,道:“死了,尸體不知道扔去了哪兒。”她可從來不打算再讓震兒認(rèn)祖歸宗。
章青云見她眉宇間毫無喪子之痛,心中存疑,卻也不敢再多問。
所以章俊彥此刻,還是章家的嫡孫獨苗。
白瀲滟接下方氏手中管家權(quán),這才勉強(qiáng)入宮一趟,在諸位夫人面前露了個臉,章俊彥當(dāng)天下午就從九門提督牢里送回了相府,面黃肌瘦,雙眼無神。
把方氏心疼壞了,剛要喊一句“我的兒”,白瀲滟的目光就飄了過來,方氏只得噎個半死,喊道:“可把大少爺苦壞了!”
白瀲滟一笑,“秋兒與俊彥年紀(jì)都大了,過些日子,我邀一些夫人前來作客,秋兒便跟在我身邊吧?!迸c章青云道,“畢竟也是我名下的嫡女,哪有一直跟著方氏的道理,說出去也讓人笑話?!?br/>
別看方氏在外說自己是章相夫人,各家小官吏的夫人捧著她,貴族世家、宗室權(quán)貴的夫人拿她當(dāng)個屁。
白瀲滟則不同,即使白家覆滅,根基還在,再說了,“錦溪公主的女兒”,太后的態(tài)度決定了這些人,尤其是宗室夫人的態(tài)度,一時間,居然有不少人愿意登章相府的門。
往日里見到章青云不對付的那些宗親,一時間也和藹可親起來,更有甚者,還攀上了親戚。除了泉郡王,幾乎再也見不到什么冷臉了。
章青云緩過勁兒來――他現(xiàn)在居然有些慶幸白瀲滟沒死了,管她是怎么回來的,她不過是個女人,出嫁從夫,丈夫為天,難不成白瀲滟還謀劃著害死自己?
其實章青云雖然當(dāng)了丞相,那可真是機(jī)緣巧合祖墳冒青煙,他只清楚白家罪名多重,卻不知道名門出身的夫人對自己幫助多大,皇家重視公主,所以讓駙馬一律賦閑在家,專職伺候公主舞文弄墨。公主所出子女,更是寬容備至,更何況錦溪公主并不是笨人,她不與太后關(guān)系好就敢拋下女兒去死了?
只是他們都沒想到,章青云想不通在他們看來很“常識”的道理。
章迎秋與方氏本就感情不深,對白瀲滟雖然以往也沒什么感情,但是卻著實得到了不少好處。
第一就是,她身份更加瓷實了。
以往,她是妾室所出,記在夫人名下,但是仍然由妾室生母撫養(yǎng)。
現(xiàn)在跟著白瀲滟,她是正兒八經(jīng)養(yǎng)在夫人膝下的大小姐。
第二,便是白瀲滟教了她許多規(guī)矩禮儀,方氏自己見識淺薄,把章迎秋教的比小官吏家女兒還不如。
章俊彥也得到了不少好處。
方氏為了給兒子留下相府的財產(chǎn),吃喝花銷,一律走的白瀲滟嫁妝金銀。
但是每次走的卻并不多,所以才導(dǎo)致章俊彥拿著白瀲滟嫁妝首飾出去賭博的事兒。
白瀲滟卻是絲毫不心疼相府的所謂財產(chǎn),把自己嫁妝把持的嚴(yán)嚴(yán)實實,章俊彥要五百兩銀子,可以,府里賬房出。要一千兩,拿去,府里出。
章俊彥覺得,嫡母大概是沒孩子的原因,對他們兄妹二人幾乎是無原則的寵溺。
章青云原本堅定要等章俊彥一回府,就弄死白氏的心,慢慢淡了下來。
待方氏再提起此事,章青云已經(jīng)有些不耐:“你將白氏逼到那般地步,也不見她報復(fù)你什么,你只管放寬心就是,她向來良善心軟,定然不會做出什么事兒。”
方氏心一涼,只能日思夜想的寄希望于得知孫子入獄,急忙趕回來的章家老太太身上。
章老太太是素來看不上名門貴女白瀲滟的,終于在方氏虔誠禱告里,章家老太太回府了。
白瀲滟在臥房里剪著花枝,聽見婢女回稟,放下剪刀笑道:“這回,一大家子人算是齊了。”
一家人齊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