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仁和一起處理動物的轉(zhuǎn)世是一樁不情不愿的工作,守心不在焉,直叫太難。凡事無心去做的事情大抵都是難的。進(jìn)入結(jié)界后,守更是變本加厲,坐在地上也不忘用手支撐一下腦袋,唯恐思考了太難的問題而不小心滑落下來。仁和專注于三角法器,施著法術(shù),這枯燥的工作幾千幾百遍了,但對于一名專業(yè)的有職業(yè)操守的工作者而言,每一次的過程都是全心全意,用心用力。因為對某些人來說可是一世的事情,他自知使命也有很強的自律,選中他或許也是這一緣由。
四墻密閉,結(jié)界被筑得深不可測,密不透風(fēng)。守看看腕部,手表已停,說得好聽是在世外桃源,不理凡事;不好聽的則是抽離時空,與宇宙隔絕,與外界相隔。守甚是厭惡這一感覺,結(jié)界總叫他失去安全感,缺乏真實性,破結(jié)之后秒表會重新連續(xù)一分不少,他總是無法確信那些看似真實的事情在這些不真實的時間里去了哪里?
不滿歸不滿,但畢竟他是大王流放到人間的,總想做了事情可以快點回去處理要緊事。所以安分守己是必須的,仁和的法術(shù)亮著光堂堂,他其實一直在留意,并且?guī)в幸稽c私欲,忽然輕咳。仁和終于停下,問他是否幸苦,結(jié)界需要的氣息與外面完全不同。他則順?biāo)浦?,其實自己知道是心虛罷了。
你閉眼調(diào)息就好,應(yīng)該很快就來了,再耐心等等。
他很佩服仁和在任何情況之下都懂得忠于職守。大王令仁和將他帶入結(jié)界試煉就帶入結(jié)界,完全不顧忌他隨時可能變節(jié),破除結(jié)界,逆天而行。事實上他隨時在找這樣的機會,可是到目前為止仁和都做得天衣無縫。
剩下的便是時間,仁和定定的與他同座。剛要說話,他舉起五指,他已不想與他談判。仁和含笑,他終究是有了主意,不過仍存一片天真一片希望。
守,對妙做的事情都是徒勞的。
他背對仁和,好像這樣就比較容易說話,我只是在守護(hù)我該守護(hù)的人,就如你所說她倆是相對的,很遺憾,我無法兩全。
仁和要他謹(jǐn)記今日所言,因為那便是日后他會說出的箴言。
這是最有力的威脅,守握緊拳頭卻無力去揮。
背對有背對的好處,仁和可以毫無顧忌的說話,微震石的顏色越來越淡,靈力恐殆盡,妙的狀況開始好起來。
他所關(guān)心的是微震石的色澤仁和從哪里打聽。
仁和哈哈大笑,唯恐要將結(jié)界震破,他知道仁和是鐵了心要完成任務(wù),他有些害怕低低的說,請不要傷害她,卻毫無底氣。
似求饒的聲音,那已不是在天庭的上官守,仁和說,你知道我一直無意傷害任何人,只是各就各位。
太殘忍了。
仁和無法相信那出自守的嘴巴,三世因果,循環(huán)不失,各人的命各人的劫數(shù)。守,林木塔的身份可從來不是她的,你應(yīng)當(dāng)明白,而妙被盜走的人生就不殘忍嗎?
結(jié)界忽得晃動,猶如地震夾雜著臺風(fēng)。仁和立馬起身,將三角法器置于結(jié)界中央,訓(xùn)練有素,一串咒語蹦出貼近結(jié)界壁,看不見的魂已吸入結(jié)界。這叫守大開眼界,仁和逮魂的架勢盡比那鐵面無私的鐘馗還可怕。吸引一只狗一片肉即可,吊一條大魚蝦米即可,那么充滿對流氣息的結(jié)界又靠著什么做誘餌?守也早就站起,不住的觀察四周的動靜,他倒是希望是一聰明的魂靈,他已變節(jié)。
三角法器漸漸升至半空中,仁和兩眼放著銳利,不斷的念咒語。他捂住頭,頭重腳輕,煞氣太強,可是這一魂無論如何掙扎,都已逃不出去,仁和的法器下是他的下一世。
守想也罷,豈能要求一動物有多伶俐,能逃出仁和之手天方夜譚。
法器在結(jié)界的中央不斷旋轉(zhuǎn),越轉(zhuǎn)越快似一陀螺,濺起的粉塵打著漩渦撲向上官守。守不斷咳嗽,盤腿而座,手掌向頭頂推去。漩渦逐漸減慢直至停頓,一中年男人跪倒在三角法器旁,仁和多謝守的鼎力相助才使得魂靈那么快現(xiàn)形,守拍拍身上的灰塵,盡一不小心成了幫手。
中年男人拉住仁和的衣襟,帶著哭腔求饒,顯然他已知道他的來世。
仁和頭也不抬的說,我會送你去奈何橋,喝完孟婆湯此生就當(dāng)完結(jié)。
守一直觀察著他們,一個冷酷一個絕望。最有意思的是仁和,一字一句就像上演過無數(shù)遍的舞臺劇臺詞。
魂靈戴著守的標(biāo)簽,繼續(xù)走往他的來世。
守詫異原來他也參和人類的轉(zhuǎn)世,還是說最近比較空虛。
仁和又大笑起來,笑得絲絲詭異,我只與動物打交道,為它們超度為它們尋來生。你看到的那一男人,為何不愿來此超度?
為何?
聰明如小王,怎可猜不到呢!他的下一世將不再為人。
那會是什么?他額頭生汗,非得問到底。
豬,一只豬。他前世是個商人,按理說錦衣玉食,但此人野心極大,到處騙人非法集資,騙取不少錢財,弄得不少人妻離子散,另外還有一宰豬場,也不正規(guī)經(jīng)營,豬的飼料里放不少激素,坑人坑己。所以因果報應(yīng),下一世淪為畜道,做豬已算不錯,應(yīng)該很快又可重來,只不過再要坐回人不修個幾世是無可能的。
送走一只豬后,迎來的是一只溫順的拉布拉多犬,黑色的毛發(fā)透著光亮,看得出是一只純種高貴的狗。
它的到來使氣息柔和許多,并且是愉快的感覺,守叉著雙臂靜靜觀摩。
仁和先將它頸部的血跡擦干凈,原來它是這么死的。它在仁和腳邊嗅了嗅,它是一只懂得感恩的狗。
敢問這位仁兄又將去何處?
以你看呢?仁和反問。
可以找戶好人家,下一世不是警察就是律師。
仁和頹唐,為什么?
它滿身金光。
呵呵,這就得看它的造化,這一世它身為警犬已盡心經(jīng)力。
守在結(jié)界的推動下,已可看出金光照耀,仁和有些不安。便草草收起結(jié)界,守樂得開心,他卻被自己的力量蒙在鼓里。
可本身而言他就該如此快活,仁和看著他的背影,真是那樣才好。
事實上,他跟進(jìn)那只豬。男人撕心裂肺的哭泣,癱倒在地,倆當(dāng)差的大爺已見怪不怪,毫無詫異,全當(dāng)一坨死肉在拖。守覺得這一程序十分的不人性化,告訴任何人你將變成豬誰都會崩潰吧!得和大王提議先喝孟婆湯,最好喝到忘記自己是人是鬼還是豬。再說盡做豬的好處,比如只負(fù)責(zé)吃與睡,不用勞作。當(dāng)然全是謊言,但有時善意的謊言是妙方,否則怨氣太重,做不了一頭好豬。
男人終于哭不動了,帶著呆滯的雙眼,蜷縮在角落,看樣子他已接受事實。
守?fù)u搖頭,一轉(zhuǎn)身剛才兩位當(dāng)差的已擒住他的胳膊,力氣剩大。
兩位大爺我只是路過,讓我走吧。
少廢話,不管你是仙是妖,鬼鬼祟祟就有問題,帶到老爺面前去。
他佯裝不是對手不再扭捏,他要見見他們說的老爺。
老爺是個胖胖的大胡子老人,一見上官守就將他認(rèn)出,以為大王有指示,反叫上官守吃了一驚。
您認(rèn)識我?不過我好像對老爺您并沒有印象?
那是的,小王,我只是一小仙,您不記得正常。我在天庭見過你幾次,不知小王來我輪殿衙有何事宜?
噢,我跟著仁和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然后出了結(jié)界就跟他來到這了。
是是是,只不過小仙這實在沒有什么好招待的,不如.........
即使下逐客令也移不走上官守,他非得眼睜睜看去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頭豬,他才能死心。
一霎他失了魂似的,老爺自當(dāng)他體驗民情來了,也不去管他。時間已到,老爺施法,現(xiàn)一懸崖峭壁。
守探頭張望,深不可測,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他呼出一口氣,這并非海市蜃樓,活脫脫的崖壁。
老爺手一舉,時辰已到,倆當(dāng)差的壓住男人往懸崖壁走去。男人已沒有意識,兩眼無光,猶如木偶娃娃,任人牽動一手一腳。
等一下。守拉住其中一個當(dāng)差的,推下去他會死的。
老爺窘迫,小王此人早已死去,現(xiàn)在是一魂魄,我們送他轉(zhuǎn)世投胎。
一把汗,守放手,的確是死了。
一聲慘烈的夾雜怪異的叫聲后,男人不見了。
守睜開眼問,他走了?
他在這。大爺手一揮,半空中出現(xiàn)一橢圓形,似一面鏡子,卻照不到自己。
老頭,老頭,生了生了,終于生了。
嗨,就是你這只小豬仔犟著不肯出來差點害死了我的母豬。
好了,老頭,你與一小畜生嘮叨能明白嗎?
守感傷,原來世尊說的經(jīng)受六道輪回之苦便是這個。
鏡子已收回,上官守問,為何他們沒有孟婆湯?
懸崖下有座奈何橋,一人一碗不會錯,不過輪畜道的只跨奈何橋不留三生石。大爺解釋的很詳細(xì)。
守點點頭,忽然問有無逃脫的魂魄?
小王,小仙一向秉公做事,鞠躬盡瘁,不信您可問問仁和他最清楚了。
那么說是從未有過紕漏?
說得直白點,小仙只負(fù)責(zé)護(hù)送,重要的輪回是天上的安德之以及在人間的仁和在做。
守終于決定離開了,老爺抹去一頭汗,想今日審查算是告一段落,可不管怎樣仁和也該通風(fēng)報信叫他做個準(zhǔn)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