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謙謝絕了王守德的好意。雖說對那神功頗有興趣，只是荀謙還沒留個子女，現(xiàn)在可對那絕后的武功可沒半點念想，與朱厚照、夏桐兒吃過飯后，朱厚照讓王守德召來了錦衣衛(wèi)副指揮使郭大仁，也就是一個月前給荀謙傳旨的郭大人。
這郭大仁面目硬朗，生的高大魁梧，不僅如此，荀謙仔細瞧了，這郭大人步伐似重實輕，在這豹房里也是一步一個戒備，加之氣息悠長，的確是個內(nèi)功不俗的好手。
不過，僅是如此，荀謙覺得這郭大人還比不上自己。
朱厚照與郭大仁說了召他的目的，暗中囑咐，郭大仁點頭應(yīng)命，往荀謙面前一杵，抱拳道：“錦衣衛(wèi)副指揮使郭大仁，還請荀少俠指教?！?br/>
荀謙一躬身，抱拳道：“華山派弟子，錦衣衛(wèi)百戶荀謙拜見上官，請郭大人指教?！?br/>
是了，現(xiàn)在的荀謙已經(jīng)被張?zhí)蠓饬藗€錦衣衛(wèi)百戶的職務(wù)，已經(jīng)是在朝廷里有編制的人了，雖然荀謙十分不愿意，不過此乃太后懿旨所封賞，荀謙推脫不得，只得受了這份職位。此官職有名無實，只有如此一個光光的職位，對此荀謙很是心滿意足。
郭大仁見荀謙行了禮，態(tài)度不甚恭謹(jǐn)，臉上也少有尊敬之色，心頭暗暗發(fā)怒，對荀謙這個便宜百戶實在看不上眼。雖在皇帝面前不敢表現(xiàn)，但身隨心動，后撤一步，一拳攻向荀謙，荀謙對自己苦練的內(nèi)力十分自信，更有心試試郭大仁的功力，硬吃下這一拳。這一拳下來，荀謙倒退一步，氣息翻涌，尋思道：這廝功力與我仿佛，差的不遠，力氣倒是大的很，正好可以當(dāng)當(dāng)苦力，不過還得試試反應(yīng)如何。
郭大仁也是一驚，見荀謙硬吃了一拳只是退了一步，連血也沒吐半口，心中大為戒備，撲身而上，要趁著荀謙沒回過氣來趕緊拿下荀謙，荀謙見著郭大仁面貌粗莽，怎么如此得勢不饒人？不在留手，使出華山拳法與之?dāng)硨?，只是旁人不知，這郭大仁天生面貌粗莽，心思卻是細膩繁復(fù)，由此謀了許多人命，不然如何在石文義手上當(dāng)上這錦衣衛(wèi)副指揮使？
兩人過幾招，荀謙招式飄逸，郭大仁勢大力沉，一時間，兩人皆是奈何不得對方。
朱厚照與夏桐兒看的眼花繚亂，朱厚照說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聽李老公公說師傅放在武林里也算得上是個好手，想不到這郭大仁能與師傅過招部落下風(fēng)。”
“笨，再仔細看看?！毕耐﹥好碱^微皺，說道：“仔細看清楚了，我們沒厲害的武功，還不會用眼睛看清形勢么？師傅是在逼著郭大仁出招呢，不然，師傅剛剛就能拿下這大郭子了。咦？這一個月朱老公公教你的忘記了？”
朱厚照猛的想起那輩分奇高的老太監(jiān)所教授的武學(xué)道理，對照著堂里交手的兩人，果然看出了些門道，郭大仁雖然然看似站在上風(fēng)，不過沒拳都被荀謙隨意避開，反倒是荀謙的任意一拳，郭大仁倒是像如臨大敵，守的比攻得還快，一來一往，郭大仁已然有些相形見絀。
朱厚照看出了些許門道，自覺大有裨益，只是朱守忠只是單獨教授自己，夏桐兒如何知道：不由問道：“咦？你可是在坤寧宮，怎么知道朱老公公教了我...朕什么？”
夏桐兒鼻子一翹，笑道：“笨啦，自然是李公公告訴我的，李公公把朱公公教你的也教了我?！敝旌裾章犗耐﹥喝绱烁吲d，心中郁悶，微微嘆息。
這邊荀謙見此時郭大仁已露敗象，雙拳使出“劈石破玉拳”里的“石破天驚”、“粉石碎玉”兩招，左拳打腰，右拳襲腹，郭大仁閃避不及，實實吃了荀謙兩招，倒在地上動彈不得，疼的直咬牙。荀謙見郭大仁受了如此重招還咬牙忍著不出聲，心中贊了一聲好漢子，躬身抱拳，說道：“承讓了?！?br/>
郭大仁勉強起身，單膝跪倒朱厚照身前，低頭道：“皇上，小臣沒能勝過荀百戶，叫您失望了，望皇上恕罪。”朱厚照搖頭道:“不是你的錯。起來吧?！毕耐﹥阂舱f道：“是呀，師傅武功厲害的很，輸了也不算不上什么丟臉的是，你們可是偵緝天下的錦衣衛(wèi)，又不是武林中人，輸了沒事兒。”
話雖如此，荀謙見了朱厚照與夏桐兒失望的神色，微微一笑，說道：“皇上，郭大人內(nèi)功精湛，拳力甚強，想必能保護好皇上與皇后娘娘。”
郭大仁吸了口氣，疼痛稍輕，站起身子，微微一笑，不著痕跡恭維道：“當(dāng)初有人說殺了荀少俠殺了‘陜北大盜’潘大安，一路上不知挑了多少個山寨，殺了多少匪盜，開始在下還不信，現(xiàn)在在下可是心服口服，‘塞北俠少’的名頭...實至名歸?！?br/>
荀謙看著朱厚照放光的雙眼，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過譽，過譽了，什么‘塞北俠少’，不過是官府與江湖朋友給的謬稱罷了，只是路見不平，我輩正道中人自然得拔刀相助，見到匪徒惡霸，不一劍殺了，難不成還給他們繼續(xù)禍害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再說了，那些人頭上可是有好大一筆賞錢，我可是那他們的頭顱還了好多銀子呢?！?br/>
郭大仁笑道：“什么官府不官府的，荀大人，您說這話可見外了，您現(xiàn)在也是朝廷中人了，怎么還這么見外？”荀謙一怔，苦笑不止。
“皇上...”夏桐兒聽了郭大仁說的話，此時再看與郭大仁互相稱贊恭維的荀謙沒有來的感到有些懼怕，她以前是見過死人的。死人的那副模樣簡直叫人害怕心寒，這么一想，看著把人頭換錢的荀謙，夏桐兒沒有來感到背后發(fā)麻。比起小時候父親擺出的那嚇人的模樣，荀謙這副殺人說笑的淡然模樣可更叫人害怕。夏桐兒已然感到自己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朱厚照看著夏桐兒這般縮手縮腳的模樣，有些奇怪，雖說已盡到了十一月，但似乎也沒這么冷，問道：“怎么了，桐兒？你冷著了？應(yīng)該不冷吧。冷就多穿些衣服，看吧，現(xiàn)在冷著了不是，師傅白教你內(nèi)功了。”
“不是...”夏桐兒聲音小了兩分，靠近朱厚照，附耳道：“只是，只是，我看師傅被大郭子說殺了不少人，現(xiàn)在還笑瞇瞇的應(yīng)承了，這...這...有些不好?！?br/>
“有什么不好？”朱厚照皺著眉頭，對夏桐兒說的毫不在乎，說道：“師傅不是說了么，殺得是匪盜，這種人殺了不就殺了?！?br/>
“這...”夏桐兒想了想，覺得隱約有些不對，卻不知是哪里不對，只好說道：“那也是條人命，怎么說殺就殺了，送進牢里關(guān)了不就可以了?！?br/>
朱厚照說道：“匪盜害人，殺掉一個匪盜說不定能救下十個人，佛經(jīng)里也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佛屠’，這么說起來，我覺得殺得還少了。再說了，你怎么知道那些匪盜在監(jiān)牢里會不會改過自新，正好殺雞儆猴”
夏桐兒一時無言以對，不過想起了朝廷里眾多官員處境，急切道：“若是殺一人能救天下人，照照，你殺不殺？”
朱厚照一怔，微微一想，便知道了夏桐兒要說什么，偏過頭去，盡力不看夏桐兒的雙眼，“不殺！我...朕，不能殺他，他...是我的摯友，殺不得，至少...此時殺不得！”
夏桐兒俏臉發(fā)白，急道：“殺人若能救人，你不是說了能殺嗎？怎么此時又不殺了。”
“好了！”
朱厚照一急，不欲與夏桐兒在此事糾纏，面色變幻不定。似乎覺得自己失態(tài)，朱厚照趕緊運氣調(diào)息，換了幾口氣，才鎮(zhèn)定心神，擺出帝王架勢，正色道：“好了，說夠了，朕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朕留他有大用，皇后，你說的，太后說的，李閣老說的，朕，都知道。朕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朕，留他有大用！知道了嗎？好了，荀愛卿，郭愛卿，換換衣服，我們出宮；皇后，你先回宮，要不然就自己叫人出去走走，朕先出去了，知道了嗎？走?！?br/>
夏桐兒默默的看了威儀畢露的朱厚照一眼，沉默不語，低著頭快步離開，朱厚照轉(zhuǎn)過身，背著手，緊緊的閉上眼睛，連呼吸也有些顫抖。
荀謙看著朱厚照的背影，見朱厚照沒有動作，看了鼻觀口口觀心郭大仁一眼，沉默了一會，實在忍不住，說道：“她哭了，這次可不是裝的?！?br/>
“朕，知道?！敝旌裾站o握著拳頭，嘴角不住抽動，“朕一直知道，她...是個，外表剛強內(nèi)里柔弱之人，放心吧師傅，朕會去找她的，但不是現(xiàn)在...對了，咳，呵呵，我們現(xiàn)在不是要出宮嗎，哬，都換衣服去吧?！?br/>
荀謙默默躬身，“遵命?！?br/>
郭大仁問道：“皇上，要不要找個近侍？下官與荀少俠乃是武館，服侍的活怕是干不好。”
朱厚照腦袋一拍，這樣子可把剛剛擺出來的威儀壞了個一干二凈，先是從哪里掏出兩件衣衫扔給兩人，再扯來一個面貌看似忠厚的太監(jiān)，神情甚急，叫到：“你們還愣著干嘛？趕緊換衣服啊，要不然我可要扣你們俸祿了?！?